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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高高在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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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被下了大狱,而且托吴大的福,被关进地下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吴大看着惊慌失措连连求饶的阿蛮,露出大仇得报的笑容,“你个死骗子,这是俺专门给你挑的牢房,好好享受吧!”
“别!吴大哥!吴老爹!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诚心祈求送子娘娘,让她给你家一胎塞八个儿子!你就行行好放小的出去吧!”
可回答阿蛮的只有空荡的回声。
按说前两天刚秋后问斩了一波牢犯,这狱中应该没有穷凶极恶之徒了呀,可她怎么觉得后背发凉,阴风阵阵呢?
她赶忙背靠着牢门转过身去。
牢房只有入口处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忽明忽暗的灯光照不亮这间阴森的牢房,可阿蛮却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两点亮光。
是人的一双眼睛!
阿蛮看不见此人身型,可却能听到一声声沉重的喘息。
必然是个身强力壮,个头高大的男人!阿蛮自幼混迹街头,早就练出了异于常人的听觉,只消几息便判断出来。
不行,她站在牢门旁,隐约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暴露无疑,可对方却一整个隐在黑暗之中。
敌在暗,我在明,大事不妙。
阿蛮拿定主意,假作吓软了双腿,靠着牢门缓缓蹲了下来,果然那人见此就放松了警惕,好整以暇地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昏暗灯光下,这人的整个身形都暴露了出来,是个肌肉虬结,壮如铁塔的莽汉。
他看着瘦小如鸡仔的阿蛮,戏虐地嗤笑:“俺还当是什么好汉呢,原来是个毛头小子,也成,俺也好久没开荤了。”
她虽被故意扔进关押男囚的牢房,又身处黑暗中辨不清男女,可饿急了的囚犯才不管那个。
虽是头一遭蹲大牢,阿蛮却同不少有过经验的地痞称兄道弟过,知晓狱中的规矩。
男囚中壮的欺凌弱者,除了殴打辱骂外,还会选那些眉目清秀些的用以泄火。
而论模样,她确实不差,尤其黑暗中明亮的一双眼睛又圆又大。
呸,敢打你姑奶奶我的主意,我倒要教教你天高地厚。
阿蛮心中唾弃,口中却艾艾求饶道:“好哥哥,放过俺吧。”
这莽汉听阿蛮叫哥哥,更加忍耐不住,一个猛子就冲她扑了过来。
阿蛮找准时机,弯腰躲过莽汉的怀抱,像个灵巧的小老鼠,窜到黑暗中,又回身冲莽汉的屁股飞出一脚。
这脚来的突然,莽汉全无防备,又正探着身子,重心不稳,一头载在牢门上,险些撞断一根木头栏杆。
“呸!”,这莽汉站稳身形,啐了一口,露出森森白牙,“好个滑手的小子,俺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去!”
他说着怒吼一声,冲进黑暗里,仿若一头发疯的猛兽。
可下一秒,扑通一声,轰然倒地。
阿蛮拍拍双手,得意扬扬地站起身来:呵,光长个不长脑,都不知道走路要看脚下的嘛。
她看着脚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莽汉,上脚踹了两下。
呦,真么不禁摔,这就摔晕啦。
阿蛮不屑地撇撇嘴,熟练地摸上莽汉的臂膀,咔嚓几声,左右臂膀都叫她卸了下来。
还不够,万一他醒来,自己接上了胳膊怎么办?对于他们这些地痞流氓来说,打架斗狠,关节错位是常事,不少人都会自己恢复关节。
阿蛮叉腰思索片刻就有了好主意。
她把莽汉拖到牢门口,选了一根结实的柱子,将这莽汉的头发一簇簇绑了上去,个个都打了死结。
这下就动不了啦。
阿蛮暂时放心下来,又粘着唾液和了些墙灰抹在脸上。这下自己应当安全了,可城外的小崽才五六岁大,一个人过夜定是要怕的,她得想个办法赶快出去。
正在此时,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放饭了!放饭了!”,狱卒一边敲着饭桶,一边扯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喊着。
在这儿混口饭吃也不错,顺便打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放她出去。
阿蛮立刻跳了起来,凑到牢门口,伸出手去,一个破着口的小木碗被塞进手中。
她赶忙将其捧回身前,迫不及待地咽咽口水,可一股又嗖又酸的臭气飘进鼻中。
定睛一看,这木碗中别说肉沫了,掺着泥沙的稀粥带着腐坏的气息,别说大户人家的剩菜剩饭了,就是寻常人家的狗食也比不上啊。
可阿蛮顾不得这些,捏着鼻子一口灌进腹中,伸手抓住狱卒的衣袖堆笑道:“牢头大哥,我没有犯事,想是抓错了,不如把我放了,我有那么一大块金子,等出去了就给大哥送来。”
这狱卒打量一番狼狈的阿蛮,嗤笑道:“你个小乞丐别说笑了,安生点蹲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出去了。”
他说着收回阿蛮的饭碗,卖弄道:“你不知道吧,天子游幸,驾临扬州,知州官人为了迎驾,把全城的乞丐都抓进牢里了,现在外面处处都在清扫戒严,你出去了也得被抓回来,别瞎折腾了。”
十天半月?
她的小崽还那么小,不出三天就得饿死,她哪里等的了十天半月?
可眼前这狱卒不好糊弄,她得从长计议。
瞥一眼昏迷不醒的莽汉,阿蛮心下有了计量,她连忙放开狱卒赔笑道:“大哥您再给我一碗,我给我宿友领一碗。”
*
倒霉的莽汉闻到了饭香,却是被啪啪的巴掌扇醒的,那个可恶的小子端着碗饭,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神色得意。
“找死!”,莽汉大叫一声,起身便想抡拳过去,可他的手臂根本挥不动,头皮也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
“你个鳖孙!有本事放开我咱俩好好比划一场!”
可阿蛮根本不理他这话,将木碗在莽汉鼻尖前晃了一圈,眨眨眼睛,十分和善地笑着:“好哥哥,饿没饿啊?”
莽汉不语,可咕噜噜的腹鸣代替他回答了阿蛮。
于是她笑得更加牙不见眼了。
“乖乖回答问题,回答一个,我就喂你一口饭,听懂了吗?”
阿蛮就这样驯服了这骇人的莽汉,细细盘问了起来。
“这牢中有几名狱卒?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有多少人同时看守?”
*
今天夜里,又轮到狱卒大山一个人守夜了。
其余狱卒嬉笑着说声“大山辛苦”,便勾肩搭背地回家去了。
谁叫他是个外地汉,一个人住在扬州,其余狱卒们便欺负他,总叫他守夜。
他端起烛台往牢房深处走去,按照规矩,他得先在牢房中走上一圈,清点人头。
在他靠近最里面的那个牢房时,一声乡音在他耳盼响起。
“山娃子?是你吗?山娃子!”
那间牢房里不是单独关着一个赌坊的打手吗?大山拿出册子查看。原来今天又抓进来一个乞丐。
为了城中井然美观,更是为了保护圣驾安全,知州官人下令,将城内没有户籍又无住所的乞儿统统抓进牢中,这事他是知道的。
这是抓了个老乡?为什么知道他的乳名?
大山举起了手中的灯烛,看见了一个身形瘦弱身影。
这人满脸污泥,辨不清相貌,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闪着亮光,满目希翼地望着他。
“山娃子!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咱俩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呀!咱还一起下河摸鱼呢!”
憨厚的大山有些疑惑,可这熟悉的乡音做不得假,令他想起了一个幼时的玩伴。
“是你?你怎么来扬州了?怎么被关到牢里了?”
阿蛮就哭丧着脸抱住大山的手臂哭道:“是我!是我!听说山娃子你在扬州混的好,我也想来闯荡闯荡,谁想被人偷了盘缠,还被抓进牢里。我好惨呦!”
家乡人哭诉时都有个调调,外乡人常嘲笑他们哭得像唱曲,阿蛮这样一哭,大山更加笃定了。
这个熟悉的调调,就是幼时的好兄弟没错!
大山赶忙反手抱住阿蛮,连声安稳:“没事没事,只是关你几天,过几日就能出来了。”
阿蛮没想到这傻小子上了钩,却还死守规矩不放她出去,咬咬牙加把劲,哭得更惨了。
“这些该死的狱卒,欺负你兄弟我呀!我本是来衙门报官的,他们欺负我是外乡人,竟反把我抓起来。大山呦,我比不上你,混得不好,但他们怎能这样欺负我呢?我好想回家呦,好想回家呦!”
大山被阿蛮又哭又唱魔音贯耳,竟也逐渐湿润了眼眶。
扬州富庶,他虽站住了脚跟,每年都能给家中寄去不少银钱,可遭本地人排挤的酸楚,又向谁说?
这群扬州人惯会欺负外乡人,竟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自己同乡关进牢中!
在“兄弟俩”的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倒了无数桶苦水之后,大山打开了这间牢门。
“他们都不仔细清点,少了个人也不会发现,只是城中各处都在抓乞丐,兄弟你可得小心,别被他们抓住,赶紧出城回家!”
阿蛮握着大山的手连连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对大山情真意切地说:“多亏了你呀!回去我就把你的老母接回家去,当自己老母一般侍奉终老。好兄弟!你真是个好兄弟呀!”
泪眼汪汪地挥别大山,阿蛮转头擦掉脸上的墙灰,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阴暗的小巷中。
此时城门已关,但她知晓一处狗洞,胸前的肘子还带着点余温,就是钻狗洞也得赶回去喂崽子!
可没跑两步,野兽一般的本能忽然令她寒毛耸立,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果然,四下张望一周,她看到城中靠近府衙的上空隐隐亮起火光。
那一片住的都是富贵人家,即便是深夜也有无数下人守夜,若是一时起火,必能及时扑灭,怎会燃起这样的大火。
阿蛮心中一沉,加快了脚步。
这扬州城中恐怕要乱,她得速速出城。
可越急越乱,小巷中昏暗不明,连月光也只是丝丝缕缕的洒下,她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一时不查,脚下一软,她竟被狠狠绊了一跤,摔在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上。
阿蛮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眸。
借着昏暗的月光,阿蛮看清了这人的面庞。
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高高在上的神仙官人,怎么血肉模糊地躺在她的身//下呢?
“别出声,救救我!”,原本冰冷无情的声音颤抖着哀求。
阿蛮就得意地翘起了嘴角,“要是我救了你,你拿什么来还呢?”
“什么都可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哦?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阿蛮趴在这被血水浸透了的玉人身上,露出了一个轻佻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