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呐救救我》西等于西

2、2 入梦 “真有这么

　　“真有这么好？”谢边坐在青石桌旁，指尖捏着一只白瓷茶盏，茶汤是浅碧色的，映着他眼尾那抹化不开的慵懒。
　　“比我好，满天那么多文神怎么都……”林均话没说完，就看着自家帝君盯着他眯眼笑，顿时觉得阴风阵阵。
　　当了四百年的狗腿子，哄帝君他手拿把掐：“再怎么好自然都没有上元一品赐福天官紫微帝君好。”
　　活了一千多岁了还这么小心眼！
　　梦境随主而变，这会儿铺尽了暖橙像被夕阳浸透的旧宣纸，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淡淡的茶香。
　　“哄小孩呢？”小孩满意地点点头，说话时，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均的茶盏，示意他趁热喝。林均看着他那副操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蹭了蹭他袖口沾的一点茶渍。
　　忘了，法术没办法用，梦里也不行。
　　林均轻咳一声，无视了对面小孩有些幸灾乐祸的嗤笑。
　　“玉英堂很闲吗？谢边你怎么隔三差五地来给我送茶水。”常威侯府小世子龇牙咧嘴地长到十六岁，紫微帝君似乎是真的怕他无聊，总是在这样的梦里找他。一开始他还好奇，别说是时常跑来找碴的谢边，就连司命星君偶尔也会入梦关切一声，心想那无常主事怎么也不来客套寒暄一下。直到昨日一道口谕让他进宫伴读，才碰上化身太傅的何望舒。茶馆一叙，他倒是理解了，自己确实够不上和这位人物做朋友。
　　“小没良心的，陪你解闷还要拿话噎我。”
　　林均切了一声，刚想说话，忽然感觉梦境的边缘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这十几年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波动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让谢边的眉心微微蹙起。他抬眼看向远处。
　　“司命星君抽的是窍还是我的仙骨？”林均问。如果因司命抽错了疯导致功法缺减，一向层次浅薄仙德不强的他势必要去大闹天——府宫。
　　谢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波动渐渐凝聚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和这暖金色的梦境格格不入。
　　“或许是的。”谢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我去天府宫看看？”
　　林均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行，多谢帝君。”有事帝君，无事谢边。
　　谢边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茶盏。他看着尽头处终究化作一片虚无，心里却多了点不安。
　　他转头看向林均，发现对方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俨然可以谱出一道逐客令：快去啊？
　　“等我回来。”他起身，留下一句不咸不淡。

　　“什么？你是说清虚帝君和时迈托生成了皇子？如今……”如今两人总为一女子打得不可开交？林均咽了口未能喷出血。
　　这太离谱了，下凡之后我和好兄弟反目成仇？
　　他现在确定司命星君一定与周颂没什么交情，说不准还有成吨的怨怼。
　　翌日上午，林均在宫门外遇着何望舒，得知了这一噩耗。
　　何望舒似乎也是被二人折磨多年，忍不住揉捏了下久皱的眉心。他俩已是凡胎，本也翻不出无常使的手掌心。可这祈国盛行巫术，若全都是天上那些不思进取的酒囊饭袋之流（没错，现如今天上也爱赏酒赏食赏美人）倒也罢了，偏偏真给几个大巫炼出些惊仙动神的腌臢邪物魔符来。何望舒时常是拦完周颂拦时迈，拦完时迈拦周颂，再拦时迈，再拦周颂……循环往复，无穷尽也。
　　岁岁年年符相似，而人想死。
　　“何君的意思我明白，今日上堂……你觉得他俩哪个好控制点？”林均点点头，混吃等死十六年能帮上忙也是好的。
　　“清虚帝君也就是贺峤为皇后所生的六皇子，拥簇者众多。”
　　“行，那我就看着时迈。希望能助何君一臂之力。”
　　“多谢。”
　　“客气。”

　　林均随意地倚靠在桌前，暗自揣度往后要如何帮忙。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和时迈当兄弟。细细回想，他和周时二人的交情满打满算不过百余年。周颂身为赦罪地官，成日都是一副睥睨众仙的姿态，周眼看神都低，整个上清境能让清虚帝君正眼瞧一瞧的一个手就够数了。同为上清境主神的谢边自然还是算个人的。是以，当初林均在周颂眼里估计只是谢边的一颗眼屎。直到某次蟠桃会，林均扯着紫微帝君的大旗，投出十朵莲花骁，这才成了人。而时迈，作为地官忠心不二的狗腿子，一嗅到主子的饶有兴致立马就和林均勾肩搭背起来。林均性子不算温和，常把时迈噎的七窍生烟，周颂对此更是兴致勃勃，开坛或坐宴时就总是结伴解闷。
　　可如今，法术是不能用的。并且他爹军功颇为显赫，为了一门的性命，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是个被将军宠坏的废柴，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游手好闲，连笔都拿不稳。这么个吊儿郎当还脾气大的二世祖怎么跟皇子当上兄弟呢？
　　没过多久，林均就觉得自己多虑了。这几个皇子都有病！
　　何望舒端坐在案前，正讲着《论策》。底下一左一右跟护法似的坐着两个皇子，六皇子贺峤，也就是清虚帝君周颂；十三皇子贺岳，也就是他的副使时迈。
　　此刻，这两位护法，正为了一个宫女争得面红耳赤。
　　“那宫女端茶时，分明是先看了我一眼。”贺峤冷冷地强调，还是一副贺眼看人低的尊容。
　　“胡说！她明明是先给本皇子福了福身！”贺岳反驳，全然没有昔日在天上那副谄媚样。
　　林均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书，听得是狂按太阳穴。他看着那宫女，又看了看争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宫女怕是活不成了。
　　“无妨，他们为端茶扫洒的宫人争辩之事不下数千，已成常态。”何望舒倏然传音入耳。林均下意识抬头望去，那位端坐着讲课的太傅默默冲他颔首。
　　终于熬到了下课，贺岳一把拉住林均的胳膊：“你就是常威侯府那个……林均？”
　　贺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常听父皇说，林将军可是咱们祈国的战神，依我看，虎父无犬子……”
　　林均心里翻了个白眼。厉害？他要是真厉害，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装废柴了。
　　他刚准备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再喊几句殿下谬赞之类的客套话。
　　背后传来一句冷嘲。
　　“常听？皇弟活这么大才见过父皇几面？我帮你数数，一次，两次……哦对了，你死皮白咧地跪在太和殿求见算不算呢？”
　　贺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六哥，我带我的朋友去哪，好像不用你管吧？”
　　接着一句热讽。
　　“朋友？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敢说是朋友？什么人都愿意和你做朋友？皇弟好不要脸。”
　　朋友内心叹了口十八弯的惆怅。
　　就在这时，贺峤的眼神忽然一厉，对着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会意，手中暗掐巫术，一道阴冷的气息直逼贺岳的肩膀而去。
　　林均瞳孔一缩。那气息不似寻常邪物，一旦中招，贺岳这只手就算是废了，到时伤及灵脉也未可知。
　　是那个在天界总爱拍他肩膀、陪他喝酒的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朋友就是用来插刀的。
　　他猛地往前一步，看似是被贺岳拉着踉跄了一下，实则手中暗运巧劲，袖中拂出一道无形的护身符，精准地撞开了那邪风。
　　“哎哟！”林均夸张地叫了一声，顺势趴在座位上，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这地上怎么这么滑啊？”
　　那道巫术擦着贺岳的手臂飞过，打在一旁的书架上，瞬间给上书房免费清扫了一下。
　　贺岳惊魂未定，回头看了林均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林世子，多谢了。”
　　林均心却在滴血。他看着贺岳那副浑然不知的表情，又看了看贺峤冰冷的眼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劫，到底他妈的是他俩的还是他的。
　　虽说不让用法术，但防防身还是允许的。眼下毁了一张天品符咒，等回去再找时迈算账。
　　欠下巨债的贺岳得意地看了贺峤一眼，拉着林均就走。
　　贺峤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想死的人。

　　“所以你就这么浪费了我给你的护身符？”谢边难以理解。
　　“朋友之间本该如此，你教的。”林均挽起袖口，为他斟茶，俨然一位经验老道的茶社掌柜。
　　“我以为你们是酒肉朋友，不会当面挡符只会背后插刀。”谢边仍是难以理解，幽幽地说道。
　　“帝君，这邪术实在离奇，我看……”你不如多给我几张，好保命。
　　“我看你冲灶糖童子撒灰也实在离奇。”
　　谢边叹了口气，只是取出一方朱砚。轻点后墨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清冽的气息，与茶烟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右手放平。”他轻声说。
　　林均依言将手放平在桌侧。谢边垂眸，执起笔，蘸了些朱砂，在林均的掌心缓缓画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笔尖落在掌心的纹路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朱砂的红色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鲜艳，像一滴血，又像一团火，在林均的掌心慢慢晕开。
　　林均屏住呼吸，不由得看着谢边专注的侧脸。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画得很认真，每一笔微颤都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虔诚。
　　这一刻，林均忽然觉得，谢边就像四百多年前一样，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谪仙人。他站在云端，俯瞰着人间。
　　“这是什么符？”林均忍不住问。
　　“平安符。”谢边头也不抬地说，“凡间的邪祟多，你朋友也多，有了这个就不怕了。”
　　林均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觉得总要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灶糖童子那日的穿戴很是眼熟。”他莫名有些烦躁，左手狠狠怼了一下太阳穴，“或许是我飞升前的记忆了，太久了……”
　　“司命那里的灵窍似乎并无不妥，他还没查出具体缘由。”
　　林均乖乖任由谢边在他掌心画完最后一笔。谢边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掌心的朱砂，平安符渐渐隐没，才将他的手合拢。
　　“待你劫数圆满，灵窍归位或许能知晓。”
　　“好。”

作者有话说

　　快来人救救时迈仙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