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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蛛网 我听你的话 ...

  •   *

      沙菲尔在海贼船上如鱼得水。

      很难说这是她的天性还是过往经历作祟,但这位新成员十分圆滑机敏,讨人喜爱,又足够真诚温柔。

      要让海贼们来形容,就是没人说话比沙菲尔还好听,只要看着那双动人的蓝眼睛,所有人都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地把事干完了。

      乌塔也听她的话。
      小女孩到了年纪,本来就不服管教,更何况他们还是一群男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了,就连贝克曼也要头疼三分。

      可是新成员一出手,不服管教的小女孩就变成了她口中的“小天使”。

      这本应是贝克曼提高警惕的预兆,毕竟退一万步讲,沙菲尔心怀不轨呢?

      船上的傻子们已经到做完事后被她夸奖就会嘿嘿傻笑的地步了,贝克曼严重怀疑,恐怕哪天沙菲尔指着海王类巢穴说里面有需要的东西,他们都会跳下去给她捡回来。

      从男人退化成男孩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也是一件需要贝克曼审视的事。

      “你总是这样吗?”

      沙菲尔问他,眼里还带着笑意,她指了指眼睛,“你总是观察、研究、思考,船上有一个观察者呢,贝克曼先生。”

      她总能看清楚人的特质。

      贝克曼谨慎回答:“难道不是两个吗?”

      他在观察、研究、思考,她又何尝不是。

      “我希望这对雷德弗斯号是一件好事,”沙菲尔说,“毕竟有了两个认真动脑的人。”

      除非大事,否则香克斯一向是放逐大脑,自由出行,而沙菲尔在他剪短头发后终于见证了对方最海贼的一面,被惊得瞠目结舌。

      贝克曼:“……你可以直接说他酗酒犯蠢把你吓呆了。”

      一点都不成熟,一点都不精英,夏姆洛克会喝酒喝得哈哈大笑满脸通红吗?

      沙菲尔对此微微一笑。

      “看来他在圣地憋得非常痛苦,”她说,“毕竟他可是跟我说自己在下界有多么格格不入的男人。”

      香克斯很可怜,香克斯没有家,香克斯混得很不好。
      这些话让本·贝克曼听了都要攥紧拳头,他想到总是透支的财政,想到让那人头疼的船员,想到听了船长要回圣地后眼前一黑又不得不严肃撑起一个海贼团的自个。

      结果他在这兢兢业业,船长却在装可怜泡妞!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哎呀。”

      沙菲尔说,她唇角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贝克曼。

      “看来我们的观察者阁下也要破功了。”

      贝克曼:“……我不跟白痴计较。”

      她便愉快地笑了出来,笑声比海浪还要轻盈,皎若银月的脸颊上自然流露出甜蜜可爱的神采。

      “你倒是活泼了很多。”
      贝克曼说:“最近很高兴?”

      他认真关注着沙菲尔的精神与心理状态,而说真的,哪怕是贝克曼也要承认,对方身上具备着令他敬佩的顽强特质。

      没人能比她做的更好了,务实派的海贼很欣慰这一点,却不得不想的更深一些。
      这样子会不会是她故意做出来,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呢?

      聪明人总是多疑,她表现得太苦,他就要忧虑,她表现得太好,他又要试探。

      沙菲尔反问:“难道贝克曼先生在这艘船上待的不高兴吗?”

      雷德弗斯号的大部分成员都与船长相似,拥有令人会心一笑的率真天性,而这恰恰是聪明人最喜爱的特点。

      沙菲尔:“他们很特别,也很可爱。”
      贝克曼冷静:“后半句就算了,快撤回。”

      一群臭袜子能攒一桶的臭男人能可爱?
      说出来他都嫌恶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沙菲尔就像被挠中痒痒肉一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眼下,她一边自然用指尖擦去泪水,一边忍俊不禁地斜他一眼,眼眶里的水珠子就咕噜咕噜地转到他眼前,就像桃叶上沾了春天的露水。

      “你也一样,贝克曼先生,”她说,“我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因为你也是一个很特别、很可爱的人呀。”

      “和你们待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

      “……男人可不能用可爱来形容。”
      贝克曼干巴巴地说。

      沙菲尔皱了皱鼻子,她在其他成员眼中成熟又温柔,唯独在更年长的副船长面前还是个孩子。

      年长年少总是相对概念。

      “这就由不得您说了算了。”
      沙菲尔说:“因为我就是很高兴。”

      她看着贝克曼,这是这双蓝眼睛头一次藏着无尽喜悦与温柔地看着他,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也比不上里面蕴含的光彩。

      “我真希望我们能成为家人,贝克曼先生。”

      他应该保持警惕。

      贝克曼想,这艘船已经够糟糕的了,傻子们都被糖衣炮弹攻克,而大家最需要一个冷静、理智、可以制动冷气、全方位喷洒冷水的洒水车。

      讨人喜爱是聪明人的选择,保持警惕是聪明人的选择,适当地释放友善、保持边界,也是聪明人的选择。

      “你不需要额外说这些,帕罗特夫人。”
      贝克曼道:“只要你在这艘船上,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他说的格外缓慢,同样真诚,沙菲尔赠予的温柔与友善被副船长原封不动回赠给主人家。
      她有一双动人的眼睛,而他也是。

      那是一片深邃神秘的灰海,情绪都藏在灰海之下,他形容稳重,不动如山,所有情绪都是主人需要它出来的时候才适当地出场表演。

      沙菲尔便轻笑出声。

      “有人说过你严肃但又很讨人喜欢吗?”

      女人总是喜欢充满反差感的男人。
      花花公子的确有几分了不起的本钱,而沙菲尔很乐意接受挑战,就像她从容接下香克斯给予的职权与责任一样。

      她总能拿到优势。

      只不过,这一次,沙菲尔并不想在花花公子擅长的男女领域挑战对方。

      “我们很像,贝克曼先生。”
      不等对方接招,沙菲尔便继续说,“你有时候就像我的兄长,而我已经没有其它亲人了……不管怎样,多谢关心与提点。”

      “今夜风大。”

      她温柔地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挑逗的意味,“熬夜办公太晚可能休息不好,祝您晚安了。”

      雷德弗斯号没有这样温情的叮嘱。

      它太肉麻,太亲密,太私人,就像贴身衣物一样妥帖,男人们会一起说粗鲁的脏话,会一起分担后背托付性命,但绝不会乐意和人分享这样的时刻。

      暴露柔软很丢人,很羞耻,自诩海上好男儿、流血不流泪的海贼们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这是船上空缺但无人在乎的生态位,一个貌美多情、过往风流的女人总是容易陷入桃色漩涡,直到对方看见并占领这个位置。

      对这些脑袋一根筋的男人来说,全世界的女人其实只有两类。

      「女人」与「家人」。

      当她成为「家人」时,会惹人遐想的女人特质便也消失了,而男人们会自动给她填补空缺。

      乌塔是「家人」中的女儿,而她应该是姐妹、或者妈妈。

      贝克曼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沙菲尔自从来到船上后便很少穿裙装,因为海上风浪容易疯狂到把裙子彻底吹翻,盖住脑袋。

      所以她穿简单的裤子,简单的衬衫,一切都简简单单,叮嘱也温柔自然。

      贝克曼真希望对方继续维持现状。

      家人是个很棒的词语,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家人。

      他们的确可以成为家人。
      沙菲尔真诚地想,但绝不是现在。

      她轻轻拍打着乌塔的肩膀,哄着船上的小海贼乖乖睡觉,昏暗的床头灯令人脑袋迷糊,脚底发软。

      乌塔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还要抓住她的手指,“菲菲……”

      她困倦地呢喃:“要妈妈……”

      沙菲尔温柔地看着床上的小孩,夏姆洛克曾经是她的天使,现在乌塔也是,她喜爱着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不带一丝虚假。

      她和乌塔建立了联系,但小孩子天然向往母亲,于是聪明的小姑娘直接表达了她要「分开认养父母」的意愿。

      香克斯是她的父亲,沙菲尔是她的母亲,至于这对被小天才乌塔认养的爸爸妈妈会不会有联系?
      乌塔不管,乌塔就要这么干!

      “这是乌塔的选择,”被她喊做妈妈的人说,声音甜的像蛋糕,“我会尊重乌塔。”

      每个人的选择都是需要被尊重的。

      妈妈尊重乌塔,乌塔也要尊重妈妈,她会把小姑娘当做需要宠爱教导的小孩,但她更喜欢她们的师生关系。

      “我什么时候能做你的小孩?”
      乌塔含糊地说:“明天可以吗?”

      妈妈说:“要再等一等,好吗?”

      她们当然可以成为家人。
      沙菲尔轻轻替睡着的小姑娘掩好被角,关掉昏黄的灯光,走出门,香克斯依旧站在门口。

      他看见她就笑,就张开手臂抱住她,就把她带回房间,低下头让漂亮的红头发在她颈窝处扫弄。

      这是一个不会舒服的姿势,但香克斯乐此不疲。

      “你要让我们的小音乐家等多久呢,妈妈?”
      香克斯的声音颇具存在感地在她耳边环绕,他开始舔她的耳垂,暧昧而缓慢。

      他越来越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沙菲尔总能掌控节奏,唯独在这件事上很难。

      她隐忍地含住喘息,回答的颇为狼狈:“不是现在。”

      一样的结果,因为过程不同便得不到她的青睐,沙菲尔想,她永远更喜欢「自己的选择」。

      雷德弗斯号很好,乌塔很好,香克斯很好,她爱着他,也喜爱着他们。
      但开始的方式错了。

      “乌塔想做音乐家,”沙菲尔断断续续地说,“你该带她去艾雷吉亚。”

      小孩子有稚嫩的梦想,香克斯也有澎湃的梦想,他现在想离开伟大航路,去把四海绕一圈。

      而她呢?她的梦想是什么?

      反正不是待在这艘船上,反正不是做一个海贼。
      她有另一样隐秘的冲动在心中酝酿。

      年轻男人与她紧紧相贴,两个人都变成一条鱼,沙菲尔在香克斯泛红的脸部皮肤、往往迷蒙的眼睛里知道对方也快到了极限。

      单纯的□□欢愉是廉价的,由此而生的性也是恶心的。
      只有与这对兄弟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快乐,感受到结合的意义。

      “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香克斯含糊地说,他浑身烫的惊人,动作也缠绵的惊人,“亲亲我,夫人,亲亲我。”

      但也轮不到她亲了,因为香克斯说完后就迫不及待地堵住了她的嘴唇,这件事进展到最后总是一个发展,年轻的海贼船长有用不完的精力。

      本乡从一开始的脸红递出药膏到现在委婉关心她吃不吃得消。

      什么时候结束呢?

      沙菲尔也模糊地想,香克斯似乎永远不会疲惫,夜晚似乎永远不会结束,费加兰德的诅咒也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但这也只是「似乎」。
      这一切总有结束的那天,她只需要等。

      而在等到之前,她可以继续努力掌控主导权。

      “……别。”

      沙菲尔潮红着脸看着香克斯,她伸出手,握住了对方刚刚抽出来又准备送进去的物件。

      她的小马开始颤抖,眼神迷蒙又可爱。

      “我喜欢自己做选择。”
      她说,身体在玻璃窗外的月色下神圣美丽的不可思议,就是他心中的月亮。

      “从现在开始,小男孩。”
      沙菲尔吻他,向来温柔的脸上难得带上几分强制且不容拒绝的色彩,“你得听我的。”

      她已经彻底融入了雷德弗斯号。

      所有表现都是这样说的,她照顾乌塔,亲吻香克斯,和所有成员交流,叮嘱每一件生活中不起眼的小事。

      就像沙菲尔给猛士达织的小围巾,细细密密的毛绒织线是一张温暖的渔网,捕中了海中大大小小的鱼儿。

      “你们不教乌塔战斗吗?”

      沙菲尔和本乡聊天,后者僵硬地垂着眼睛,没有直视她的脸庞,闻言也只是说:“乌塔不喜欢。”

      海贼不会娇惯孩子,香克斯习惯了放养乌塔,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他从站稳后就开始在奥罗杰克逊号上乱跑,再大一点就自动做了海贼实习生,小小的男孩自动把自己归类成了战斗员,所以他就开始拿起小刀学战斗。

      现在的乌塔也一样,她明显要做音乐家,而不是下一个夏洛特·玲玲,所以小姑娘最常做的事是站在木箱子上唱歌,而不是和父亲们训练。

      香克斯很看的开,他觉得乌塔需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职业,连带着努力方向也是,他只负责加油助威和提供必要援助。

      小孩需要自己往前走才能真正长大。

      本乡:“你不赞同吗?”
      沙菲尔:“我只是想,她如果能学会战斗,有自保能力的话,以后会更安全……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本乡。”

      乌塔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她有厉害的父亲们,这些强者会主动为她撑腰,她就是海贼船上的公主,所有漂亮的宝物都由公主第一个挑选。

      她不会被天龙人掠走,不会被困在圣地,不会只寄希望于他人,不会在离开一个囚笼后又不得不进入另一个囚笼。
      乌塔更不会变得温顺、可爱、讨喜。

      因为她有这个资本。

      本乡从未如此憎恨自己的敏锐。

      他为什么要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为什么要明白她不可言说的悲伤,为什么要明白她突然的沉默与最后的转移话题?

      有的话沙菲尔永远不能说出口,而就算他们再怎么感激她的付出,对她露出傻笑,也无法掩盖血淋淋的现实与真相。

      如果是乌塔遭遇了她所遭遇的一切?不,不会有这样的如果,因为他们会保护她,他们站在乌塔这边。

      但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边。

      本乡不愿意深想,他浑身滚烫,脸也羞愧地发红,甚至眼眶也有酸涩。

      “你说的对!”

      他难得大声地说,就像要掩盖心中那股又苦又涩的不知名酸楚:“她也该学点战斗技巧……不过这小孩现在只听你的话呢,沙菲尔。”

      本乡努力抬起头,克制心中的战栗,不去退缩地对上她微微愣怔的蓝眼睛。

      “说服这个野丫头恐怕有点难,”他的手指下意识在裤腿摩擦,试图用布料擦去手汗,“但如果你愿意做示范就太好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嗯……”

      他说的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她却依旧耐心地注视着他,柔净的蓝意就像水,抚平一切忐忑与不安。

      本乡莫名地乖顺下来,却觉得被水抚过的地方更烫:“……你想学怎么用一颗子弹打翻十个瓶子吗?”

      完了,他表现的就像一个开屏的蠢货,还是活了三十年都没摸过女人手的那种loser!

      本乡绝望地想。

      但她却笑了,笑容里是了然。

      “谢谢你,本乡,”她说,同时手拂过他的脸,不带任何男女意味,却让他更难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用这样的,没关系呀。”

      沙菲尔总是敏锐,温柔,又明白体恤所有人的苦楚。

      谁来体恤她呢?

      本乡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十岁的小孩,看着母亲遭受苦难却只能哭喊。
      小时候他总想长大,因为长大了就能帮助妈妈,但等他终于变成一个男人的时候,妈妈却已经永远离开了。

      “只是学一点枪法,”本乡说,“你别担心,我知道怎么跟老大说。”

      瞧瞧,多体恤人的海贼。

      沙菲尔看着本乡离开的背影,手指也轻飘飘地搭在自己的脸上。

      一点点可怜就让他们受不了,只能说利用也会让人上瘾。

      谁让他们是她的家人呢?
      沙菲尔漫不经心地想,她也是为这群傻瓜家人着想。

      太容易被女人骗,以后被比她更坏的女人玩的裤衩子都不剩怎么行?

      “菲菲!”

      乌塔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喊她:“今天我可以做你的小孩吗?”

      那哀愁的神情这才如雪一样从沙菲尔脸上消散,她看着阳光灿烂的小姑娘,忍俊不禁。

      “我的兔子小公主,”沙菲尔亲昵地喊,“谁能拗的过你呢?”

      乌塔便因此欢呼着,噔噔噔地跑下来,像一颗小炮蛋一样冲进她怀里。

      “我好喜欢你,”小女孩说,“菲菲也喜欢我,是不是?”

      “是呀,”沙菲尔笑着,“我最喜欢你了。”

      乌塔天真,烂漫,可爱,娇蛮,坚持着要做音乐家,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特性,她由衷地替小女孩感到高兴。
      孩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孩子长大后的大人也该换上一副很不错的新词,所有人都该不被圣地污染,不被强权侵占,有自己的梦想,认真生活。

      沙菲尔轻轻抚摸着乌塔的头发,她能为这个孩子扎出美丽的发辫,是因为她在过去替夏姆洛克打理过,也在圣地为那些受苦的小奴隶打理过。

      她在意他们,而最不通世事的天龙人也会知道,费加兰德的夫人最爱护着这些卑贱的、孱弱的小孩。

      “乌塔想做音乐家吗?”
      “想!”

      “那乌塔想去艾雷吉亚吗?”
      “想!!”

      沙菲尔亲了亲她的脸蛋,乌塔笑着也去亲她的,她们看上去就是很好的一对姐妹或母女。

      香克斯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本乡的说辞很巧妙,他只说香克斯可以用这种方法和沙菲尔接触,关系能变得更好,也能让她更开心。

      是的,开心。

      香克斯想,其实大家都知道她不开心。

      那些幽微的、如脚底沙砾的苦闷,全都被她吞下去自己消化了,而当被她温柔抚摸着头发的时候,香克斯甚至会有落泪的冲动。

      被看见,被接受,被原谅,被爱着。

      被她爱着真是一件太好太好的事,这样的感觉能让人上瘾,又让人忐忑,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配得上这份爱意,让人焦虑自己要怎样才能守住这份爱意。

      哪怕只有分到她1%关注的成员们都开始不安,他只会更甚。

      夏姆洛克在他初来圣地的时候说什么都愿意分享,衣服、珍宝、费加兰德的地位与权力,甚至允许弟弟稍微越界,触碰自己继承人的权柄。

      但只有一点他不允许弟弟沾染。

      那就是夫人的爱与怜惜。

      香克斯非常能理解夏姆洛克的心情。
      他也紧张,他也忐忑,他也不敢提起那头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装作它不存在,所以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温柔。

      ……她不开心。

      苦涩在口腔里蔓延,露在脸上的却是笑意。

      “好啦好啦。”
      香克斯走近,从乌塔手中抢过她的注意力,“乌塔,快去找猛士达他们玩吧,我还有事要跟夫人说呢。”

      乌塔不满意父亲夺走母亲的行为:“香克斯讨厌!香克斯幼稚鬼!”
      香克斯扮鬼脸:“略略略。”

      兔子公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只有她认定的小鸟妈妈和老糊涂酒鬼老爸。

      “幼稚。”
      沙菲尔也说,她看见香克斯过来就知道本乡成功了,于是轻轻揪一把对方粗糙的脸肉。

      “连小孩子都要欺负。”

      香克斯就对她笑,笑容和从前没有区别。

      他们在伟大航路最后的目的地是艾尔巴夫,香克斯一个人上岛,沙菲尔等人则留在船上。

      而当艾尔巴夫王宫爆发出惊天巨响的时候,就连停靠在外海的雷德弗斯号也随之嗡嗡震动。

      沙菲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留守的主力军直接在第一时间就喊她的名字。

      “快回房间!帕罗特!”
      本·贝克曼对她厉声大喊:“带上枪和乌塔,把门关死!快!”

      沙菲尔飞快照做,乌塔已经被吓傻了,被她用力护在怀里,甚至忘记了说话。

      哪怕有厚厚的门板阻拦,她们也能听见那恐怖的轰鸣声,仿佛天地也要为之碎裂,海洋与群山冲着人类呼啸而来,露出狰狞可怖的面貌。

      沙菲尔能听见成员们撕裂嗓子的喊声,能听见怀里乌塔颤抖的泣音,突如其来的巨变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被钉死的木床家具也发出了哀鸣。

      艾尔巴夫出事了,香克斯就在风暴中心。

      意识到这一点后,沙菲尔捂住乌塔的耳朵,只让恐惧的小姑娘看着自己的脸。

      “别害怕,”她比出口型,“我陪着你,乌塔。”

      乌塔颤抖地点了点头,冰凉湿润的双手同时用力抱住她的脖子。

      “我会保护你的,”小海贼紧闭双眼,无比英勇地说,“菲菲!”

      她并不害怕,却在听见这句话后陷入湿润的沉默。
      沙菲尔眼睛微微发涩,把小孩抱的更紧。

      夏姆洛克也说过这句话。
      而这也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沙菲尔觉得自己已经久坐到麻木,她才听见头顶传来两声沉闷的敲门声。

      本·贝克曼的声音已经平稳:“没事了,帕罗特,带乌塔出来吧。”

      她打开门,看见一个狼狈的落汤鸡,乌塔立刻就哭了出来,就像发现环境终于安全的小婴儿。

      小女孩拉着她又拉住贝克曼,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两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松也松不开,贝克曼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安抚变成开水壶的乌塔。

      “好啦,别哭啦,你不是说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吗?”
      他温柔地安抚着:“快抱抱妈妈吧,乌塔,她也需要你的安慰呀。”

      小开水壶立刻抛弃把鼻涕眼泪擦在副船长身上的打算,转而投奔了妈妈的怀抱。

      沙菲尔有些哭笑不得。

      “快去换衣服吧,贝克。”
      她只说,对方看上去就像在海里滚了一圈,而越过他再去看甲板,其他人也是一片狼藉。

      “这里先交给我。”

      贝克曼没有忽略她的称呼,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透明的水液在他脸上滑落,一滴又一滴,纤长的睫毛上也有水。

      “好,”他说,“交给你了,沙菲尔。”

      在成员们纷纷换好衣服,被沙菲尔指挥着收拾残局的时候,香克斯也终于回来了。

      他惨白着脸,一言不发,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被捅了好几刀,那双猩红的眼珠望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出血液。

      沙菲尔先是惊了一下,然后才稳住心神,拉住他的手:“先回房间吧,香克斯。”

      贝克曼接过她的职责,船上继续有条不紊,而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的香克斯失魂落魄地跟她回到了船长室。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草帽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表情,香克斯坐在床边,身体微微蜷缩,就像一只又被刺伤软肚皮的刺猬。

      沙菲尔担忧地看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对方如此落魄。

      “香克斯?发生了什么?”

      他嗫嚅着嘴唇,不知道从何说起。

      艾尔巴夫是个特殊的地方。

      这里有巨人,有群山,有海贼王曾经的左右手贾巴,还有一个加入了神之骑士团的巨人国王,哈拉尔德。

      他想告诉贾巴自己在圣地发现了什么,却迎来了哈拉尔德的暴走。

      “……因为契约,他被伊姆控制着,”香克斯沙哑地说,“为了不失去意志,继续被利用……哈拉尔德让我们杀掉他。”

      “不是你的错。”
      她立刻果断地说,因为知道他在因什么而痛苦。

      “这是伊姆的过错,天龙人的过错,”沙菲尔说,“这和你无关,香克斯。”

      但她们又都知道他还在为什么而痛苦。

      伊姆控制哈拉尔德,加林操控沙菲尔,在父辈以死亡终结这段孽缘后,他的儿子却重蹈覆辙。
      他知道这是错的,但他无法停止,无法放手,直到今日,香克斯目睹了哈拉尔德的死亡。

      滞后的痛苦终于还是追上了他,无法消解,无法释怀。

      沙菲尔看着他,有晶莹的水光在这双眼睛里聚集,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有一个声音说,这是突如其来的好机会,趁机击垮他,然后离开吧。

      但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是抱住了这个颤抖哭泣的男人。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沙菲尔说:“你和他们不一样,香克斯,你熬过来了,你救了我,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看着这个连坏也坏不明白、对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海贼,他的轮廓还很青涩,哭泣的时候更像一个脆弱的小孩。

      “你会因此而痛苦。”
      她吻走他的眼泪,声音温柔:“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原因。”

      “……对不起。”
      他终于说,“我是不是变得很奇怪?”

      “但我也喜欢你。”
      沙菲尔不厌其烦地回答:“你对我永远很重要。”

      香克斯蜷缩在她怀里,过了很久很久才放手。

      “我去洗澡,夫人,”他说,“你先去忙吧。”

      沙菲尔看着他,说了一声好。

      她走到甲板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的贝克曼看了她一眼。

      他突然开口:“我听本乡说你在学一颗子弹打十个瓶子的事。”
      沙菲尔:“我都在甲板上玩了快一个月了,您才发现吗,观察者阁下?”

      贝克曼露出一点笑意,但很快消失。

      “谢谢你,”他说,“以及,本乡枪法普普通通。”
      沙菲尔不去问他为什么道谢:“那你教我吗?”

      贝克曼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今天才长了眼睛的话。”

      沙菲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她震惊地看着依旧严肃的本·贝克曼,最后好笑地点点头。

      “太棒了,”沙菲尔揶揄,“这里有医学奇迹诶!这一点能不能也让我学?”

      贝克曼严肃:“不行,这是独家绝招。”

      “下一个目的地是哪?”
      “东海,你熟悉的老地方,对了,当时杀掉加林的房间我估计国王都还封存着,你要回去回味一下吗?”

      “听上去我像变态。”
      沙菲尔点评:“但这真的很爽,你知道那老东西已经声名扫地了吗?夏姆洛克甚至没让他进墓地,我俩偷偷把他骨灰倒进马厩里了。”

      贝克曼:“提醒我以后绝对不要惹你……对了,沙菲尔。”

      他像朋友那样喊她,“有件事其实我好奇很久了。”
      “请讲,医学奇迹先生。”

      贝克曼斟酌着词句:“当香克斯的哥哥,扮成奴隶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是怎么对他的?”

      沙菲尔茫然,对方比香克斯还要高,所以她只能抬头,脸看上去只有他的巴掌大。

      “你指什么?”

      贝克曼便说的更详细了:“夏姆洛克还是天龙人的时候,对你也有过错处和敷衍,而等他做了奴隶,你不想报复回去吗?”

      从地位上讲,报复会很轻松。
      沙菲尔甚至不用出面,只要暗中吩咐,自然有人前仆后继、心甘情愿替她踩一脚当时的奴隶埃德蒙。

      而从感情上讲,当时的夏姆洛克已经把她视作救命稻草,她做什么他都不会怨恨,只会给她找无数理由。

      沙菲尔在贝克曼的注视下摇头。

      “我憎恨天龙人利用权力,伤害他人的行为。而仗着身份,落进下石,这种事也并不光彩。”
      她轻声说,“如果我也这样做,那我又和我最厌恶的天龙人又有什么区别?”

      贝克曼:“那你最后的报复是?”
      沙菲尔:“我给了他一刀。”

      贝克曼:“然后让他继续做天龙人?”
      沙菲尔不解:“夏姆洛克也不会回大海呀?至于杀了他,他已经回到了骑士团……我实在没有这个能力,贝克曼。”

      贝克曼非常古怪地看着她。

      “你在圣地肯定被欺负得很惨,”他说,“怪不得香克斯会把船上的事情都交给你。”

      也怪不得被香克斯欺负。

      想到这里,贝克曼又是一叹。

      “他不会再这样做了,”贝克曼说,“我想,艾尔巴夫一定发生了一些让他痛苦的事……而你又一次帮助了他。”

      就算沙菲尔一刀捅中他的心脏,香克斯也只会痴痴看着她的脸庞。

      “谢谢你,”他又道,语气郑重,“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晚?但我也要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贝克曼知道自己对她有苛刻,有不公,从前他能理智评判,保持伪善的愧疚。

      现在却很难了。

      因为他从前想的是她很坚强,而他现在想的是她被欺负的很惨。

      “我不知道要怎么弥补这样的过错。”

      贝克曼微微抬手,放在她肩上,力度沉稳温柔,就像哄乌塔一样。

      “但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接受。”

      真的吗?

      沙菲尔感受着肩膀的余温,回到房间,已经洗干净的香克斯贴上来,又依恋地埋在她怀里。
      他看上去脆弱又自卑,易碎又可怜。

      “香克斯,你知道吗?”
      她温柔地说,“你的朋友们都很可爱,你也是。”

      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让她哭笑不得。

      现在,她已经集齐了贝克曼的愧疚,本乡等人的愧疚,香克斯的愧疚……等等等等,这些呆呆的海贼已经对她开始言听计从。

      沙菲尔想,夏姆洛克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有收到革命军递给管家的资讯吗?应该有吧。

      毕竟,被她抛弃的夏姆也是她一手照顾到大的孩子,她了解他,知道他会痛苦,会心碎。

      她也知道他会留下管家,从此不说帮助革命军,但一定会替他们打掩护。
      所以等夏姆洛克知道她被困住,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就绝对会来找她。

      到时候就是时机。

      沙菲尔捧住香克斯的脸,他眼睛红红的,也像兔子,于是她便怜爱地吻了下去。

      孩子总想帮助妈妈,所以船员们都在笨拙地帮她,香克斯也忐忑不安地递刀,希望她捅伤自己发泄怨恨。

      沙菲尔不会捅伤他的,永远不会,因为她真的爱他,但她也会利用他们的愧疚,因为在她心中有比爱他更重要的事情。

      纠正香克斯的错误,引他走上正轨,利用他们的感情,学习更多技能武装自己——她毕竟与大海脱轨太久,而这艘船上都是奇才。

      这对沙菲尔来说是完全不冲突的事。

      香克斯在她的亲吻中逐渐放软身体,他的嗓子里发出舒服而委屈的呼噜声,肌肉在她手下舒展。

      “我听你的话。”

      香克斯最后说,神态晦涩不清。

      “……你别不要我,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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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完结文→ 北海种地王:《海露谷物语》 重男重女往前冲:《从零开始的天龙人生涯》 海贼世界拍电影:《伟大航路巨星指南》 ◆关于预收(火热存稿十万字ing)→ 妈妈模拟器:《海贼,但姐姐模拟器》 变猫吧!:《喵贼王》 传奇绑定王:《海军路人想成为烫角色》 ◆关于本文→ 没道德,纯X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