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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眠意 曜陈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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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梧殿烛影绰绰,他摩挲着手中扳指,一时垂眸。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守卫都打起了瞌睡,方才见里头熄了灯。
殿内一片沉黑,唯有窗外漏进一点月色。
礼明衷望着窗外雪月,双眸宛如埋在寒玉之下的星火,明灭不定。
扳指被他攥得温热。
心也在胸腔里,轻轻、轻轻地震着。
辛界如今由他掌理,众人看来他合该惬意,他也该开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日夜抽芽,不得安宁。
这妖尊之位来得太顺,权柄握得太稳,周遭恭顺、四方臣服,反倒像一场精心铺就的局。
他掌着辛界的生杀荣枯,笑着应下各方朝拜,心下却始终藏着一丝冷清明澈。
位高是真,风光是真,可心底的疑窦也是真。
他还有太多事要查,太多线头要理——是谁在暗中推他上位,是谁布下这层层迷雾,还有那位一见便让他心乱的鹤怨神君,她眼底的厌弃与疏离,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前他是温润谦和的礼明衷,人后,他是步步为营、不肯轻信半分的礼麟。
这辛界的天,他既坐了,便要掀透底下所有藏着的阴私。
月亮渐渐隐到了云层之后,礼明衷也生出了倦意。一片沉沉的暗中,他倚在榻边,指尖仍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扳指,连日掌理辛界、暗中查探的疲惫一并涌了上来。
倦意是真的,可心底那点悬着的疑,半点也没消。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掠过那张清媚的脸——鹤怨神君邓夭,初见时的针锋相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憎,还有她那句带着刺的讥讽,都像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明明与她素不相识,却偏偏一见便心动;
明明身居高位、万事顺遂,却偏偏因她一句冷语,辗转难安。
云遮月影,夜色更深。
他轻叹了一声,将所有纷乱心绪都压入心底。
这一夜,难眠之人,却不止他一个。
司弥殿的烛火燃了半宿,水行墨在殿内走来走去。他还在思量,白日里和那人的偶遇。
曜陈轩……他到底什么意思?
白日里香宴上,他本是送归醉倒的友人,却偏与这位昔日交好的玄音神君撞了个正着。这人眉眼依旧温润,笑意浅淡,可是却醉的厉害,脚步虚浮才撞到自己身上。
水行墨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触到对方衣料时,微顿了顿。
眼前人是曜陈轩,昔日与他……
只是岁月流转。
他们早已疏远。
此刻他一身仙袍微乱,眼底蒙着醉意,笑意都带着几分虚浮,全然不似往日端方清雅的模样。
“青朔……”
曜陈轩低喃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带着酒气,“许久不见。”
水行墨扶着他,眉梢顿凝。
这人素来自持,极少这般失态,今日却醉到如此地步,还偏偏撞上他……
是真醉,还是装醉?
是偶遇,还是刻意靠近?
他不动声色地将人扶稳,语气清淡:“神君醉了。”
心底却已悄然翻涌灼热起来。
撞得太巧,靠得太近,连那声低唤,都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又像是刻意演给他看。
若真是冲着他来的,他倒是希望这人能演的像一点。
夜色渐深,烛火噼啪轻响。
水行墨指尖轻揉眉峰,思来想去,还是躺到了榻上。
白日里又是应酬又是查探……操劳了半天,他挺累的。
为了不折损他的美貌,他得休息。
养足了精神,明日才更有精力。
此念落下,殿内烛火瞬间轻颤,渐归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