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浅羽沉沉

5、九幽的邀请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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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有六域，最北为极寒冰域，东西分别是南北两雀域和金土域，中部为互相接壤的圣西域和原季域。六域共为人间，其上维度是上界的大神域，其下维度是下界的九幽域。九幽生活的都是些妖鬼一类的阴煞之物，看上去和常人并无两样，只是多数身高偏矮小些。由于下界众支持的形态无法承载太多的神力，所以这群九幽的原住民会长些犄角或尾巴来分担身体的灵力载荷。

　　那天，帝红尘趁店里没人，给沈园奉上了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卡面有金色暗光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方寸之间缓缓游走，明灭不定。沈园草草扫了一眼卡片上的文字，合上放在了旁。

　　“尊敬的上界大神君，我是九幽盟主奈九天。九幽年度泼水节将在即，我代表下界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待君莅临。”——奈九天。

　　每年，为了维持两界微妙的从属关系，神君朝雾总会如约而至，今年也不例外。随行队伍一般由各大殿的天使组成。与此同时，伏年的手机也收到了裁决神使下发的旨令：“亲爱的小伏年，鉴于你出色的工作表现，现由你参与汲水节赴邀神队，为神君护航。”

　　伏年真是两眼一黑。没办法，自己总不能告诉他与神君在下界有着书店这层羁绊。可真到那时，要是被朝雾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凡人，那么自己该如何解释接近他的目的？更不能让裁决神使知道自己……伏年进退两难。

　　如今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该来的总会来的罢！伏年于是选择了已读不回，最后的硬气了。

　　店里客人三三两两，朝雾正忙着“处理”交界事务，出餐的任务便自动压在了伏年头上。

　　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被光照得粒粒分明。伏年此刻也是无暇再思考汲水节的事情，装盘、出餐、送餐，一气呵成。看着角落沉迷于敲电脑的店长沈园，伏年咬了咬牙，合着招他进来完全是为了解放自己的双手吧！脏活累活都成了自己的专属，回头一定要让老板涨工资……

　　心里暗自腹诽着，手上也没闲着，还是耐着性子做着这份自己找的工作，机械地擦着桌子，殊不知——

　　咔嚓。这一动作被无声地定格在了一位姑娘的手机相册里。是位来借书店安静环境写作业的高中女孩，现在正眯起眼睛压下勾起的嘴角，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着什么。

　　「！！！姐妹们，瞅瞅这身材比例，还有这张萌脸，这家书店的店员！」

　　「我去，年纪看着不大啊，完全正太来的吧！」

　　「在哪？定位推我！我将严肃光顾！」

　　画风一转，那女高将伏年愣神时的侧脸发到了朋友圈动态，下面很快跟了一群七月雪的新粉丝。

　　更甚的，有人发圈回复：“去过，那店主也是个帅哥哥。”图片中连同被偷拍的沈园。有些照片被流传到了其他平台，吸引了一片同城用户。关于此店最多的评价便是：这家店是卡颜吗？

　　七月雪的名字悄无声息地在网上流传，热议的评论与此列店里的祥和形成极致的对比。昏黄的氛围灯打在墙壁上，同外面黄昏的夕阳光辉等曲同工。玻璃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将街对面的梧桐树染成模糊的剪影，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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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年依裁决的要求打扮好着装，混在代表神界的队伍里。为尊重九幽的汲水文化，刻意挂了些银铃。汲水是九幽之地的母亲河，相传创世神祇祈年曾以这条河为九幽世代繁衍生息的圣地。至此，队伍在上神界清点好人数后，便由排队向界碑——各维度界间传送的媒介行去。

　　界碑通体幽黑，高逾数丈，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蓝光，像一只只半阖的眼。银铃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清越而空灵，像是为这肃穆的传送添了几分节庆的轻快。只听阵阵的铃铛碰撞，最先传送的是大神君，再依次传送各天使。天使共计百余人，皆是神界在日常事务中表现出色的员工，有的少部分是因地界非凡势力强大的特殊名额。伏年在队伍的后方作为新人天使，还是对前辈们敬重些好，或者说他可不想在传送的冗长过程中抛头露面。

　　论一个小透明的基本修养……

　　九幽的天穹低垂，没有日月，唯有一层永恒的幽紫色微光笼罩四野，像一口倒扣的巨碗，将万物拢在其中。汲水河从远方蜿蜒而来，水面漆黑如墨，却又在灯火映照下泛起粼粼的碎金，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缀满星子的黑色绸带。宴会上，大家各做各的事，汲水岸前站满了人。虽说来自各地赴宴共度佳节，可都一致地穿着类似当地本土的服饰。歌舞乐曲成了交融场景的背景音，也有些近乎妖艳的美丽男女欢歌乐舞扭动身躯，随机拉取几个幸运宾客前共舞。岸边的篝火一丛一丛地燃着，火光在每一张笑脸上跳动，将九幽之地映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花酿的甜香、烤肉的焦香，以及河水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在一处，熏得人醺醺然。

　　“过来吧弟弟，到哥哥姐姐这来。”“这是上界的小天使吧？生得真是好生水灵。”

　　推搡之下，伏年被拉去一起饮酒作乐，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参与到这么欢愉的场面之中。几轮歌曲过后，美食与美酒都一同进肚，已是沉迷其中。酒是九幽特制的花酿，入口甘甜，后劲却如潮水般涌上来，烧得他两颊绯红，眼神也渐渐涣散，连银铃的响声都变得忽远忽近，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夜未央，情不止……最后入耳的，是一声音色熟悉的质问。

　　“……伏年？你怎么在这？”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伏年浑身一僵，酒醒了大半，缓缓回过头去——

　　火光映照之下，朝雾负手而立，一身玄色礼服，银铃系于腰间，暗金色的眸子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看不出喜怒。夜风从汲水河面吹过来，掀动他衣摆的一角，也吹散了伏年最后一丝侥幸。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瞬间退远了，只剩汲水河的水声，一声一声，拍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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