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野火》雨栖林

4、夏雨 他们的心都

　　南溪下起了小雨，天灰蒙蒙的。

　　“小野，今天外面下小雨了，记得带伞”祁奚温柔叮嘱。

　　“好的，我走了妈”

　　“路上注意安全”祁奚看着林野的背影，不由心疼她，她这个年龄承受了太多了。

　　当年的事，谁都没有错，只是林野走不出来，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

　　——

　　南风漫过南溪岸，细雨斜斜落人间。薄雾笼着青瓦白墙，溪水叮咚撞着青石，草木被雨洗得苍翠欲滴，整个南溪小镇，都浸在温柔的烟雨里。

　　林野撑着一把旧伞，独自走在去往学校的小路上。

　　听见身后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打破了夏雨的宁静，同样也打断了林野的思绪。

　　林野走进教室，收起手中的旧伞，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林野也没太在意，将书包里的书本拿出来之后摆放整齐，又拿起保温杯去楼道里接水。

　　雨后的楼道微凉潮湿，人来人往喧闹不休。

　　在接水的过程中，她听到了身后同学的议论声，但她没在意，也没想管，继续接水。

　　林野站在饮水机旁低头接水，指尖轻轻握着水杯，目光落在缓缓流淌的水流上，全然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忽然一只篮球带着劲风从走廊尽头飞掷过来，直直朝着她后背砸去。林野丝毫没察觉，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篮球快要撞上她的刹那，一道身影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飞来的篮球截在掌心。

　　是沈烬。

　　他单手攥住篮球，微微抬眼，看向还浑然不觉、仍在接水的林野，嗓音带着几分慵懒随性：

　　“小心点，差点砸到你。”

　　林野闻声一愣，下意识回过头，看向他手里的篮球，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缓了很久才出声，“谢谢”

　　沈烬像是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眉毛上扬，没说任何话。

　　沈烬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篮球，水珠顺着球面滑落，滴在潮湿的楼道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垂眸看着林野略显茫然的模样，女孩身形清瘦，眉眼淡淡的，还没从方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又怯生生的疏离感。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悄悄往这边瞟，有人低声窃笑，也有人小声议论。

　　林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抿了抿唇，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看向已经接满温水的保温杯，指尖轻轻攥紧了杯身。

　　她不敢再多停留，微微欠了欠身算作再次道谢，转身就往教室走。

　　沈烬把篮球丢给罪魁祸首，“别做这种难看的事，这样，人姑娘更你看不上你”

　　站在楼道里的一群男生接过篮球，不敢吭声，只敢用眼神交流。

　　“别让我看见有下次”沈烬说完就转身走进教室。

　　留下他们一群人面面相觑。

　　——

　　沈烬回教室后直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还是像以往一样盯着窗外看。

　　林野知道，他们的心都不在南溪。

　　窗外的雨还没停，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南溪小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

　　沈烬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着窗台，侧脸线条冷冽又利落，眼神放空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

　　教室里吵吵闹闹，有人聊球赛，有人聊周末去哪玩，只有他们两个，像是自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

　　林野慢慢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指尖还有点发僵。她从小就性子安静，不爱与人打交道，更别提和沈烬这种在学校里惹眼又散漫的人有什么交集。

　　刚才那一声谢谢，已经是她鼓起很大的勇气了。

　　她低头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不由自主飘远。

　　她懂那句话——他们的心都不在南溪。

　　她自己也是。被困在过往的愧疚里，走不出，逃不掉。而沈烬，看起来随性张扬，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眼底却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仿佛也并不属于这座烟雨小镇。

　　不知是不是视线停留太久，窗边的少年忽然缓缓收回目光，偏过头，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上林野来不及收回的眼神。

　　林野心头一跳，像被抓包一样，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

　　沈烬眸色淡了淡，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就那样淡淡落在她清瘦安静的侧脸上。

　　他刚才在楼道里看得清楚，她性子太软，太容易走神，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像一株被雨打湿、独自蜷缩的野草。

　　那些男生故意扔球捉弄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若不是刚好路过伸手截住，今天林野怕是要结结实实挨一下。

　　上课铃忽然叮铃铃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沉寂。

　　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来，林野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堂上，只是心口那一点浅浅的悸动，却像窗外的小雨，绵绵密密，散不去。

　　“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

　　……

　　南溪的雨还在下，两个心事各异的人，在同一间教室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偶遇，悄悄牵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