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野火》雨栖林

2、饭桶 “真是个饭

　　河畔的风裹着柳荫的清凉，慢悠悠掠过水面，泛起细碎波光。

　　林野坐在青石上，指尖捏着画笔，心绪比在家时安稳了许多。颜料在画纸上慢慢晕开，河岸垂柳、浅滩青草、远处起伏的田埂，一点点铺成温柔的夏日光景。

　　小奶猫乖乖蜷在她脚边，肚皮贴着微凉的石头，时不时拱拱她的裤腿，发出软糯的呼噜声，慵懒又安分。

　　林野低头瞥了眼小家伙，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指尖轻轻挠了挠它毛茸茸的后脑勺。这几日压在心底的闷堵，好像被这团小小的软萌治愈了大半。

　　她沉浸在落笔的节奏里，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树影下站着一个人。

　　沈烬本是闲来无事沿着河岸散步，避开了正午的燥热，只想找处安静地方吹风。远远就看见柳树下坐着一个女孩，支着画板安静画画，脚边还卧着一团雪白的小毛球。

　　他起初没在意，只打算绕路走开。

　　可那只小奶猫耳朵极灵，猛地抬起圆脑袋，朝着沈烬的方向望过来，随即一骨碌爬起来，迈着短短的小短腿，颠颠乎乎就朝他奔去。

　　林野一愣，下意识抬眼顺着小猫跑走的方向看去。

　　树荫之下，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短袖，身形清瘦利落，眉眼生得冷淡清隽，周身带着一种散漫疏离的气场。他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垂眸低头看着绕着自己脚踝打转的小奶猫，神情淡然，眉眼间没什么多余情绪。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陌生的对视，让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林野下意识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眉眼、气质，全然陌生。

　　沈烬也淡淡敛了目光，只当是偶遇路人，没打算主动搭话，弯腰伸手，轻轻捏住小奶猫的后颈皮，想把它拎回来。

　　小家伙不老实，四肢乱蹬，喵喵直叫，还一个劲扭头往林野这边望。

　　林野看着小猫委屈巴巴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两步，轻声开口：

　　“不好意思，它刚才一直在我脚边待着，突然就跑过来了。”

　　她语气礼貌，带着点生人之间的拘谨，眉眼温顺，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沈烬抬眸看她，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也清淡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没事，它性子野，爱到处乱跑。”

　　两人完全不熟，彼此都是第一次见，连半点眼熟的痕迹都没有。

　　林野低头看向那只不停挣扎、还往她这边探头的小奶猫，轻声问：“这是你的猫？昨晚我在街口垃圾桶旁边碰到它，看着可怜，就喂了点火腿。”

　　“算不上是我的。”

　　沈烬松开手，任由小猫落地，小家伙立刻又一溜烟跑回林野脚边，紧紧贴着她的帆布鞋不肯挪窝。

　　“它心中，我这儿就只是一个饭桶”

　　原来是这样。

　　林野恍然点点头，指尖轻轻抚着小猫的头顶，小声道：“它胆子很小，却很黏人。”

　　“看人。”沈烬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她身旁支着的画板，扫过纸上细腻温柔的河畔景色，也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多问，没有探究，更没有贸然搭话打探。

　　他本就是不爱和陌生人攀谈的性子。

　　林野也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一时之间没了话，只低头安静顺着小猫的绒毛，气氛带着一点微妙的安静。

　　风继续吹过柳梢，沙沙作响，河水缓缓流淌，冲淡了这份生人相遇的尴尬。

　　小奶猫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生疏，心安理得窝在林野脚边，时不时蹭蹭她的指尖，一副赖定了她的模样。

　　沈烬看了眼死活不肯跟自己走的小家伙，又看了眼眉眼安静的林野，没再多逗留。

　　“它喜欢待在这儿，就让它陪着你吧。”

　　他语气平淡，说完便微微颔首示意，转身沿着河岸小路，步履闲散地离开。

　　背影挺拔，渐渐融进远处的树影里，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搭讪，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偶遇。

　　林野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看向脚边眯着眼晒太阳的小奶猫，轻轻叹了口气。

　　她重新坐回青石上，拿起画笔，只是心境悄然有了一点细微的起伏。

　　仲夏河畔，清风依旧，只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初见，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两人互不相识的人生里，轻轻漾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

　　暮色沉下来时，沈烬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声，撞碎了门口的安静。

　　他身形挺拔，黑T肩头沾着夜暮的潮气，眉眼冷白，瞳色偏深，扫过店内的目光淡得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不敢多看。

　　目光便往里头一扫，瞬间就看见了角落里正处在熙熙攘攘人群里的朋友。

　　那片区域人声嘈杂，推杯换盏、说笑打闹声混在一起，周遭坐满了人，热闹得不行。朋友被三五个人围着，正笑着说话，完全融进了这喧闹的烟火气里。

　　沈烬站在门口，一身清冷淡漠，和那边熙熙攘攘的热闹格格不入。他顿了顿，敛了敛眼底的疏离，抬步径直朝着朋友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个红毛正看见了沈烬，“烬哥来了，快看看吃点啥”

　　“你们点就行，我随便吃点”

　　饭桌上人声络绎不绝，朋友兴致勃勃地和旁人闲谈说笑，话题一个接着一个，气氛热热闹闹。

　　沈烬安静坐在一旁，没怎么搭话，也不主动插话。他只慢条斯理地动着碗筷，动作从容又慵懒，眉眼淡淡的，任由周遭喧闹起伏。

　　旁人聊得热火朝天，他像置身于热闹之外，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水杯抿一口，神色沉静，不迎合、不参与，就那样安安稳稳坐着，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突然间有一人开口“烬哥，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我昨天看见一个美女在喂你的猫，我跟你们说，那美女不是一般的漂亮，是你们想不到的漂亮！”

　　“没有，饭桶就是个饭桶”沈烬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大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说的是今天河边遇到的女孩。

　　桌上喧闹依旧，众人很快把猫咪和漂亮姑娘的话题抛到脑后，又开始插科打诨、举杯说笑。

　　红毛还不死心，凑过来嬉皮笑脸：“烬哥，真不考虑一下？那姑娘长得好看，性子看着也温柔，跟你简直反差配一脸。”

　　沈烬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无关的人，别乱调侃。”

　　说完便不再接话，垂着眼慢条斯理扒饭，神情始终清冷淡漠，半点不接八卦的茬。

　　他全程游离在饭局的热闹之外，旁人聊游戏、聊日常、聊身边琐事，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他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应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吃饭、安静喝水。

　　不主动搭话，不参与玩笑，也完全没把刚才旁人提起的河边女孩放在心上，只当是陌生人偶然碰见自家乱跑的猫，不值一提。

　　饭桌上的喧嚣一波接着一波，划拳声、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衬得他愈发沉静孤冷。

　　旁人见他始终一副冷淡疏离、不愿闲聊的样子，也渐渐识趣，不再拿这种私事打趣他，自顾自聊得热火朝天。

　　沈烬就这么安静坐着，任由周遭人声鼎沸，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无波澜，无思绪，只安静陪着这场热闹饭局，等到众人吃得差不多，便起身准备离场。

　　一顿饭吃到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众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红毛还拉着他要去打台球，被沈烬淡淡回绝。

　　“你们去，我回去。”

　　他辞别众人，独自走在晚风里，街边路灯拉出他清瘦孤挺的影子。晚风微凉，带着和河畔相似的草木气息。

　　走进院子时，远远就听见细碎软糯的猫叫声。

　　抬眼望去，路灯下，那只雪白的小奶猫正蹲在花坛边，仰着小脑袋，乖乖等着什么，看见沈烬的身影，立刻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围着他脚踝蹭来蹭去，软糯的叫声不停歇。

　　沈烬低头看着脚边黏人的小家伙，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林野温柔抚猫的模样。

　　他弯腰，轻轻捞起小奶猫揣进怀里，小家伙立刻安分地蜷成一团，贴着他的衣襟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沈烬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脚步顿了顿，心底那圈被石子漾开的涟漪，迟迟没能平复下去。

　　“真是个饭桶，吃了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