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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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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延睁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头顶的钨丝灯泡。
最开始有感觉的是刺痛的头,邢延蹙起眉,下意识想伸手扶向额头,却遭落空。
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不能动弹。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右手居然被厚重的石膏裹得严严实实。
左手倒是自由,但却苦哈哈的连着输液管。
邢延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记忆慢慢回笼。
直播,狍子,枪声,豹,盗猎……
他猛地坐起来,用左手掀开被子,低头检查自己身体。
胳膊,腿都在。
看见自己不缺胳膊不少腿,邢延长长地吐出一口长气,终于放心了。
毕竟他可是遇到了盗猎的,而且他还不争气的晕倒了,能全需全尾的活着回来,真是烧高香了。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猛地□□,左手伸进裤子,一顿摸索。
……也在。
啊,这下彻底放心了。
邢延躺回去,喘了几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邢延紧张的左顾右盼,终于看见放在床边柜上的手机。
身子一点点向右挪,然后用非常反人类的姿势,用左手去够,够不着。
想了想,又用打了石膏的右手,把手机划到边缘,再用左手去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终于拿到了手机。
他打开手机。
没有看最后那场直播的回放,也不是看打赏记录。而是点开了相机。
没错,就是相机。
翻转镜头,对准自己。闭上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终于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向屏幕。
镜头中,男人发色如墨,除了有点油。眉眼俊朗,除了面色有点白,一切和平时无二。
这次,他是真的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端着药盘得护士走进来。
邢延等着来人走进,却没想到护士在他床前三米的位置停下了。
邢延顺着护士望去,恰巧对上一双,怎么说呢,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好笑、震惊、惊恐、无语,鄙夷,还有一丝“这人脑子没毛病吧”得微妙怜悯。
那目光简直灼的人眼睛疼。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邢延,那一刻想的是——为什么不是单人病房。
“叫什么?”
“叫什么?”
“啊?啊,邢延。”
护士对过输液袋上的名字,确认后麻利的给他换上药水,转身就走。
“哎,等等——”邢延连忙将人叫住,“我想问这里是哪?谁送我过来的?”
“莫儿北人民医院,不知道。”
撂下两句话,护士便扭头离开。
输完液已是傍晚。
邢延下床去厕所。走廊里,他总感觉有人在看他,在他看过去时,又很快错开视线,低下头和身边的人嘀嘀咕咕。
一路上邢延收获了十足的目光。
从厕所出来,刚过转角。
“呦,兄弟,不跑了?”一个穿着病服的男人,看见邢延,出声调侃。
邢延一愣:“什么?”
“哈哈,再表演一次你的飞身绝技。”男人说完,和他身旁的家属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邢延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很快就有人来为他解惑。
邢延的主治医生从走廊尽头走来,看见那个堵在门口得病人,抬手挥了挥,“回病房去,在门口晃什么?不想出院了?”
“还不让人溜达了……”病人不满的小声嘟囔着,悻悻地缩回病房。
邢延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等着医生检查。
“行,没什么大事。再住几天,观察观察,石膏一个月后来拆。”
邢延瞅准机会,紧忙问:“医生,我手臂是怎么回事?谁送我来的医院?还有刚才那个病人说的‘飞身绝技’什么意思?”
医生狐疑又好笑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就是飞身绝技。”
“?”
“巡山队把你送来的时候你是昏迷的。输上液醒来之后,说什么都要走,我们拦着,你见大门出不去……”医生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直接从窗户翻出去了。”
“飞身绝技。”医生最后总结道。
邢延盯着医生的手,僵硬地跟着比了一遍。
“……我?”
医生点头。
“这可是3楼!”邢延声音都劈了。
“是的!”医生再次重重点头。“你的手就是从楼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撑地撑的。骨裂,需要静养。”
顿了顿,又八卦道:“话说,你是练过吗?3楼,直接翻,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拍特工片呢。”
邢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次运气好,只是小臂骨裂。”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警告道:“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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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记得了?”
巡山队队长来的时候,邢延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说你醒了。”队长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样?”
邢延的目光慢吞吞移过去,表情还有点恍惚。
“我应该记得吗?”
“那跳楼之后的事,也不记得了?”
“还有之后?”
“嗯。”
“跳下去之后,就趴在地上。我们都以为你摔……坏了,跑过去才发现,你是在……趴地上闻。
闻够了就爬起来跑,跑出医院后,看见有人抱了一只流浪猫,二话不说扑上去骑在人家身上打。
还是我们把你拉开的。猫跑了,那人要报警。
后来还是见我们和医院的人拉你,以为你脑子有问题,自认倒霉走了。”
邢延脸色开始发白。
“说什么你都不肯回医院,最后还是我队友见你去得方向,猜到你要去保护区,说盗猎得已经跑了,你身体也没好,自己一个人贸然去什么也做不了,你才消停。
回医院换病号服,换的其他女病人差点报警抓你。裤子套胳膊上,衣服穿在下身,只系了几个扣子,勉强护住重要部位。”
邢延嘴唇开始颤抖。
但队长还在滔滔不绝的讲道:“还有就是在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你冲人家龇牙,一副扑上去咬人的样子,吓得整个科室没人敢靠近,只能临时把五楼的李护士调来。还有……”
“别说了。”邢延像是在承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他不敢想2天他到底干了多少蠢事。
队长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安慰道:“你也别太在意。医生说了,可能是你昏迷前伤到头,造成认知神经出现紊乱,这不,已经恢复了吗。”
“应……应该吧。”
“好了,闲聊结束。说正事,我这次来一是听说你醒了。”边说边指了指脑袋,意思说的是意识清醒了,不是人醒了。“二是,想跟你了解一下盗猎团伙的情况。直播画面我们看了,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是唯一见过他们的人。”
邢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疯狂的画面压下去,开始回忆。
“我是野外直播博主,这次来莫儿北也是近距离观察野生动物,那天是我这次行程的最后一天,运气不错,拍到了狍子。
就在我准备返回的时候,突然听见枪响,然后一只受伤的豹突然闯入我的视野。因为不是镜头方向,所以应该没有拍到。
应该是远东豹。”
“嗯,这个我们勘察的同志也确认了,在你左前方十米外,有一处草地被血染红,应该就是那只豹留下的。”
“嗯,意识到是盗猎的,我立刻就躲了起来。然后我就看见四个盗猎的人出现,把那只已经濒死的豹围住。
那豹已经无路可逃,却不知怎的,突然抬头,隔着草丛,对上我的视线。”邢延顿了顿,“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你晕倒之后的事都不记得了?”
“对。”
“可是我们赶到时,你是醒着的。”
邢延一愣:“什么?”
“根据你提供的方向,我们追了一段,但还是让他们跑了。”
“那我那时候……就已经行为错乱了吗?”
邢延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来的时候,现场就剩我自己?那盗猎的那些人是没发现我吗?”
“应该是发现并准备灭口了。”迎上邢延疑惑的目光,队长继续道:“他们应该是察觉你正在开直播,所以打算在远处直接开枪,却被你躲掉了。这些你直播回放都有,你有时间看一下,看看还能不能回想起什么。
还有就是需要你配合做个画像,把那四个人的长相描述一下。”
“哦,好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行,那你好好养着。”
三天后,邢延出院,回到酒店。
他坐在桌前,这几天闲着没事就看那天的直播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里那个利落翻身躲子弹的人,那个用眼神跟持枪歹徒对峙的人,那个浑身散发着冷冽杀意的人——真是他自己?
他试着回想当时的状态,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对于周围人说的那些荒诞事,邢延在最初震惊和怀疑后,倒是慢慢接受了。‘医生不也说了吗?行为错乱。’
邢延只能用这种说辞说服自己,他自己也找到更好的理由。
事情告一段落,也该走了。邢延看了眼打着石膏的右手,只是最近都别想去深一点的地方了。
不过直播还是要赶紧开,上次的事小火了一把,得趁着热度赶紧捞一波。当然,那场直播的收益,也远超他的预期。
订好明晚的机票,邢延起身拿着浴巾准备洗澡。往浴室走的时候,他还在想,要不回去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是是把他第二人格激发出来了。
边想边脱衣服,调好水温,打开淋浴,水流喷洒而下的瞬间,邢延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开,身体贴在角落墙角,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视线警惕地盯着那道急流而下的水柱。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嘶——
像是警告,又像是……
邢延整个人都懵了。
他能看见外面的环境,能感知自己的动作,情绪,声音,可唯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就像一个第三者,浮在半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而且,眼角余光扫过镜子,自己光溜溜的躯体就那么堂而皇之的靠在墙角。活像个变态。
但此刻,邢延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
“完了,他真的被第二人格夺舍了。”
“别叫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邢延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