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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这个人,我这辈子都要和她在一起。 书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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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仇璟瑜在门口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在回廊里握了太久,松开后反而觉得少了什么。她侧头看了白栀汐一眼,白栀汐微微点头,目光沉静。
仇璟瑜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仇旭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她推门走进去,白栀汐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仇旭光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听见两个人进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在窗台上。窗外的玉兰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父亲。”仇璟瑜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块石头投进沉默的书房。
仇旭光慢慢转过身来。他看着仇璟瑜,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白栀汐,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们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却没有牵手,没有对视,没有说话。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种默契不是继母和继女之间该有的,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时,连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
“你们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白栀汐时更加沙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仇璟瑜站得笔直:“去年秋天。是我主动的。她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是我先喜欢她的。从我回国第一天,在花厅里看见她坐在那里看书的时候开始。”
仇旭光的脸色白了三分:“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知道。她是你续弦的妻子,是这座公馆里的仇太太,是我名义上的继母。”仇璟瑜往前走了一步,把白栀汐半挡在自己身后,“但还有一件事你从未告诉过我——你娶她进门两年,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真正的妻子。你对她相敬如宾,不是尊重,是客气。你觉得给她吃穿不愁、一个名分就是对她好了。可她要的不是这些。”
“你——”仇旭光的手又开始发抖,他扶着桌沿坐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目光越过仇璟瑜落在白栀汐身上。白栀汐依然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她和她记忆中那个坐在花厅里翻线装书的年轻妻子一模一样。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那双眼睛从来不是冷漠——是她看他,而他从来看不见。
仇璟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戒指,戒面刻着极细的桂花纹样,是她跟银楼师傅学了好几个月才做成的。“这两枚戒指是我自己刻的。我母亲留给我的玉坠我已经给了她。我不是来求你成全的——我是来告诉你,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个人,我这辈子都要和她在一起。”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墙角座钟的每一次嘀嗒都像在敲一面沉闷的鼓。仇旭光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枚银戒指,桂花的纹样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看得出人工的生涩和不完美。可就是这样两枚不完美的戒指,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让他胸口发闷——他这辈子从未亲手为任何人做过任何东西。他给白栀汐的,是账本上的家用,是逢年过节的绸缎首饰,是这座公馆的一切物质享受。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没有注意过她爱吃什么菜、看什么书、喜欢什么花。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白栀汐:“栀汐……这两年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白栀汐轻轻垂下眼睛:“老爷从来没有问过我。我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仇旭光闭上眼睛。她说得对,他从来没有问过。他把她娶进门,安排好吃穿用度,便觉得尽到了丈夫的本分。他甚至不知道她今年到底二十几岁。他唯一看见她的时刻,是带她出席商会应酬时别人夸“仇太太好气质”。他满足于那些赞美,却从未想过那些赞美背后的人,是否也满足于这样的生活。
他睁开眼,目光从白栀汐移到仇璟瑜,又移回白栀汐。他看见女儿挡在继母身前的那半步——那半步不长,却比什么都说明问题。他这辈子在商场上见过无数人,可从女儿眼里看到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谈判桌上见过的决绝——不是攻击,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准备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不可动摇的笃定。这双眼睛像极了她母亲。她母亲临走前也是这样的眼神——把玉坠塞进他手里时,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说“留给璟瑜,让她给以后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人”。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你们……”仇旭光开口,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停了很久。然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固执、骄傲和愤怒都吐了出去,“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仇璟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白栀汐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摇头。她弯下腰把桌上那个打开的丝绒小盒轻轻合上,推回仇璟瑜手边,然后直起身对着仇旭光的背影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仇璟瑜站在原地看了片刻,也欠了欠身,拿着盒子跟了出去。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仇旭光独自站在窗前,窗外的玉兰树沙沙地响着,月光把老梅树的枝影投在窗纸上,疏疏落落的。他想起两年前迎娶白栀汐的晚上——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新房里,盖头揭开后,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睫毛,什么也没说。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害羞。现在才知道,那是一个人被当作筹码送出去后,对命运无声的沉默。
他这辈子娶过两个女人。第一个没有留住,第二个他根本没有真正拥有过。他拿起窗台上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下眉,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只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