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伪证》夜林暗

15、凶案（五） 亡妻、樱花

　　眠纳小区内。
　　林岁将车熄火，快步走下车想给于柳堂开车门。
　　于柳堂没什么表情，淡淡说：“我没有手吗？”
　　林岁依旧笑嘻嘻的：“我乐意呀。”
　　两人刚走上楼，于柳堂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陆桥。
　　于柳堂接起来问：“有什么事？”
　　对方也没有寒暄，直接说：“查到顾骆有一位亡妻，六年前去世的。具体原因说是医疗事故。”
　　白浅澜，女，城南本地人，二十七岁死亡，葬于私人陵园，死因：急性心肌梗死。
　　警方能查到的只有这些，连张照片都没有，她的丈夫顾骆把她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就连圈内的人也不知道顾夫人这些年去了哪里。
　　于柳堂看着陆桥发来的资料，陷入了沉思。林岁看于柳堂这副表情，知道应该是有什么关键线索，便在一旁耐心等待。他没说话，不想打断于柳堂的思路。
　　于柳堂在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捏耳垂，姿势大概是：右手托着左手，左手放在耳骨上，顺着耳朵的结构摸索，林岁猜，应该是这年才养成的习惯。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于柳堂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对林岁说：“如果我推断的没有错的话……这就是一起纯报复发泄式的杀人案。”
　　两人拾阶而上，于柳堂边走边说着自己的思考，林岁在一旁静静听着。
　　“《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警方调查过两名死者的背景，没有任何违反社会的行为或危害，除了与顾家的私人恩怨。但不管顾骆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杀了死者，这都避免不了他＂杀人"这个事实，他必须定罪。”
　　林岁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这件案子的关键就是顾骆的那位亡妻……具体线索还要等到死者家里，死者被杀害后，都被凶手在脸部调整了一个诡异的表情，我觉得既然是泄愤杀人，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一些标志或暗示。”
　　十几级台阶也没有多长，说话的功夫就到了。
　　警戒线依旧拉着，案子还没破，门外站着两个警察，于柳堂跟他们打过招呼进去了。
　　屋内的一切都跟案发现场一模一样，林岁第一次来，独自寻找需要的信息，而于柳堂显然是有目的来的，他直接走进林婉清家的书房，这是他上次来没有过多关注的地方。
　　书房还是很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木香，林婉清家里并不富裕，但书房里的书却很多，从儿童读物到小说再到世界名著等等，估计是她幼年到成年读过的所有书，她很念旧。
　　于柳堂直觉凶手在杀过人后应该来过书房，但他会留下什么东西呢……
　　如果凶手是顾骆的话，结合两位女性死者生前的恋爱经历和顾骆那所谓的亡妻——
　　应该是有关爱情类的书籍。
　　于柳堂读过的书不算少，但都是心里刑侦医学类的，不可能没事去读爱情类的小说名著。于是……他想到了林岁。
　　于柳堂来到客厅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林岁，他喊了一声，林岁的声音从林婉清的房间里传来，他走过去停在房间门口没有进去，母亲曾跟他说过，不要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没有经过同意那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但房间太小，尽管站在门前，于柳堂依然十分清楚的看到林婉清房间窗前的樱花树。
　　现在正处于三月末，早樱已经谢了，晚樱才刚开始，窗外的那颗樱花树还开的烂漫。如果林婉清还在人世的话，她估计会很喜欢的吧，于柳堂这样想着。
　　“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林岁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片樱花，他刚刚在房间里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站在窗边赏了这颗樱树。
　　于柳堂没多在意，说：“这么闲的话过来帮我找书。”
　　两人来到书房，于柳堂告诉林岁让他找关于爱情类的书籍，没想到还真找对人了，林岁很快挑出了几本名著，他不好意思笑了笑：“只认识一些名著，小说和儿童绘本不太熟悉。”
　　如果于柳堂的记忆还存在，就知道小时候他们在福利院是没有这些故事书给他们看的，小于柳堂唯一偷偷跑出去买的书还被老师没收并罚扫了一星期的操场。而且长大后他们对这些绘本肯定没了兴趣，也就没有看过。
　　林岁抽出的书有：《简·爱》《傲慢与偏见》《呼啸山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安娜·卡列尼娜》《茶花女》《飘》《霍乱时期的爱情》《少年维特之烦恼》
　　一共九本，全都是有关爱情的名著，但每本的爱都不一样，结局也都不一样。
　　“接下来……”，于柳堂突然想到什么，对林岁说，“樱花，对，就是樱花。林岁，找书中的樱花！”
　　林岁听后没有怠慢，拿出一本就开始找，他对于柳堂向来是无条件信任的。
　　“哦，找到一个。”林岁拿给于柳堂看。
　　樱花扁平地嵌在纸页间，像一枚被岁月风干的旧梦。
　　花瓣失了水色，边缘卷起褐色的焦边，中心还固执地留着一丝褪了粉的白。脉络成了精细的纹路，透光看时，能辨出当年分岔的走向，整朵花被压得极薄，好像轻轻触碰，就会碎掉。
　　空气间浮动着极淡的气息，那是被阳光和时光共同收拢的微辛与清苦，是旧书页混着草木灰的味道。
　　于柳堂戴上手套将它拿起，指尖拂过，便窸窣作响，仿佛在诉说一个无声的关于春天的遗嘱。
　　它夹在一起一段文字中。

　　【我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因为是我害死你的，所以你尽管来找我，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

　　“这有可能是顾骆对亡妻说的话……”于柳堂喃喃道。
　　“什么？”林岁问。
　　于柳堂想起没有和林岁共享线索，把已知的线索全都告诉他。
　　说完才惊觉，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相信一个人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那样推测，确实很有可能。”林岁记下了，继续翻找。
　　于柳堂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既然无法活着爱你，那就让我用死亡来证明】
　　———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

　　下一朵樱花便夹在其中。
　　林岁同时看过去，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妙。
　　顾骆杀人的手法成熟，持刀稳重，显然是练过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在杀过人后被警方抓到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还留下那么明显的线索。
　　所以，他选择………自尽。
　　“我们都被他骗了，之前顾骆在杀死凶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我们认为这是一场变态连环杀人，但其实并不完全是，他杀人完全没有目的，纯属就是为了发泄解恨，这跟白浅澜的死亡原因有关，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医疗事故。”于柳堂快步走下路，边走边说道。
　　林岁跟在一旁，听着他的话，也渐渐了解事情的全貌，他补充说：“所以他最后是要自杀！？”
　　“对，”于柳堂接着说，“根据之前的推测，他可能回去他亡妻死去的地方自杀，但我们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死掉，两名被害人谁来平冤！我们得找到他要自杀的地点，我推测应该就是他亡妻死亡的地点。得去第一个被害人家中找别的线索，他这样自负的一个人，我相信他会给我们留下线索。”于柳堂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最后几个字，查案这么多年难得别人摆了一道，还是在师弟面前，真是丢脸。
　　可惜，时间不会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