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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线与丝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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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开始试图寻找一切有关过去的线索。
我要了解我的哥哥,非从他的过去下手。
我在纪念心惊胆战的目光下录入了简的联系方式。
离开酒吧后她道:“我再也不和你出来玩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无所谓的看着终端里备注“简”的联系人,无所谓道:“不知道,怎么了?”
纪念一副要气倒的模样,她拉着我走出卡巴拉街,坐上她的车。
“他就是那个罗兰家族的人啊!”纪念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那个在德里芬的老牌家族,老头子每次提起当年的事都一副牙疼的样子。”
“你爸不才八十多岁吗?”我打了个茬。
“哎,你别管,”纪念翻了个白眼,“听说罗兰家族的少爷在十年前闹得很厉害,掌权后没过多久就将公司交给下面的人去打理,德里芬人人都说罗兰家族要倒了,但是那位罗兰少爷上位后不少老牌家族却倒的倒,残的残,有人说是那位罗兰干的。”
“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我看漫不经心的“挑事”。
果不其然,她开始输出了:“什么小道消息,这都是我从闺蜜群里好不容易搜刮整理出来的线索,要不是你我还不告诉呢!”
“不信,我拉你进去。”说着她就开始操作起来,我的终端“叮”一声响,显示【念已邀请你进入“八卦群”。】
我意味深长的看了纪念一眼,关掉终端,转头看着外面逐渐熟悉的风景发呆。
我的哥哥,你和这样的人有联系,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2
“我不能告诉他。”我摇了摇头,看着对面的医生道。
“可是程清,”安然看着我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至少应该告诉他,你得了什么病。”
安然垂眸吹了口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她道:“你不可能将对抑制剂过敏这件事瞒他一辈子的,你难道想看到他有一天面对你的身体,最后得知你的病崩溃的样子吗?”
“他没有那么脆弱。”我道。
“不,面对你,他永远脆弱。”安然道。
3
我从睡梦中惊醒,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因为我总是过于关心弟弟,这一点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我对他的关怀有时甚至不像哥哥对弟弟的关怀,而是主人对私有品的控制。
这给弟弟带来了束缚,让他一直处于要乖乖听我话的环境里,是不是那晚我对他说了什么,他害怕所以才会不反抗呢?
我的脑子一刻不停的思索着,到最后我甚至怀疑自己疯了,但我还是想:你是个玷污自己弟弟的畜生。
你视他为珍宝,希望他成为一个完美优秀的人,希望他永远像是天上的小太阳一样。
可你却毁了他,你令他不再完美。
我低下头,只觉得有无形的绳索勒住了我的咽喉,几乎要将我吊死在这里。
4
我根据简的建议来到哥哥的房间。用朋友给我的小磁片打开哥哥房间里那个终年上锁的抽屉,我的心脏砰砰狂跳。终于,在层层虚拟文件的夹缝里,我找到了一枚终端。
终端是素白色的,落了灰。我讲终端打开,终于在“层层文件”下翻出了一段视频。
“给未来的我。”
是一份时间胶囊。
我有些犹豫,但一想到简说的:“你若是想要了解他,不如去看看他的房间。”
哥哥的房间很大,我记得他房间有一个上了锁的柜子,我拿出找朋友定制的撬锁工具,将那个小磁片贴在锁眼,随即锁便开了。
我看这里面那杂乱无章的文件与照片,终于从底部翻到一枚终端。
终端没有上锁,于是我敲了敲终端,发现还有电后开始翻阅里面层层叠叠的信息。
大约十分钟后,我拼接出了一个故事,一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故事。
在我十岁时,父母离世,哥哥就一直负担照顾我的任务,而有一个女人也闯入了我的生活。他的名字叫——李。
那是一个温和平静的女人,像是一堵厚实的墙,风吹不塌她,水淹不灭她。她自称是母亲的朋友,却对母亲的事看起来并不热络。
小时候的我对她很害怕,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亲近,于是我们就保持着一个疏离的距离,直到有一天我发了高烧,那一天的事其实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哥哥把我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哄着我,给我唱歌。
而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李,她意外易感期到来,将自己锁在房子里,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却被年幼的腺体还未发育完全的我吸了进去,导致我发了高烧,哥哥接到王姨的电话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只看到了不敢接近我的李,和昏倒在地的我。
哥哥将我带回房间,又把李给隔离在二楼的次卧。
“月儿摇,月儿摇,地上的宝宝睡着着……”哥哥的歌声温柔,那是我对儿时最深的回忆。
在那一夜过后,李便消失不见。我在阅览着文件,却意料了解到了另一个人。
关于我的母亲。
我对母亲的记忆只有那一头浅金色的头发,低低的挽着垂在一侧。她并不亲近我,但在我小时候也会在我需要拥抱时温柔的抱起我,我就能闻到那好闻的柑橘香,但每每这时,我总能看到哥哥失落的神情。
这份文件里牵扯到了父母的离世,我一直以为是意外,却这才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一件陈年旧事。
5
母亲的家族名叫巴莱,最早可追溯到联邦初期的巴莱兄弟,而作为曾经闻名远扬的巴莱的后裔,到外公这一辈却是落魄了不少,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外公却执着于恢复巴莱家族的荣光。于是外公选择了当时作为新贵的程林,也就是我的父亲联姻。
而作为联姻的对象,则是外公唯一的女儿——温雅。我的母亲。
父亲的集团因搭上了巴莱这一条老牌家族的线而更上一层楼。但与此同时,他们不知何时招惹上了罗兰这一家族。
罗兰。是德里芬最老牌的家族之一。这一点连我都知道。罗兰在德里芬只手遮天,不少企业就是罗兰旗下的,他们的矿石甚至搭上了军方的线。
而招惹了罗兰的父亲,在当时在德里芬刚站稳脚跟的林檎集团,则在罗兰的打压下一蹶不振。
看到这,我却不由想起简,简·罗兰。我特意查了他的资料,什么罗兰家族的废柴,玩世不恭的小少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海王。有关他的大部分是花边新闻。
但这样的的人,却在十几年前成为了罗兰的掌权人,并在十年内料理了所有惹过他的人,让罗兰蒸蒸日上后又退隐,将罗兰交给一个外界目前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打理。
我不能理解,又仔细翻了一下资料,这才发现里面缺了什么,缺了最重要的东西——动机。
罗兰家族为什么忽然视父亲为眼中钉?我不信只是因为在酒会上招惹了罗兰家的小少爷。
哥哥将资料藏的这么严实,整理的这么严谨,父母离世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真相不可能像文件上说的那么简单。
我将终端塞了回去,以防万一,还撒了一点灰在上面。然后,我悄悄退出房间,回到了客厅,将一直播放的光屏调大了音量,装作没事人一般坐在沙发上。
刚坐下,哥哥变回来了,我心虚的低下头,装作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自己毛衣的领口,果不其然,哥哥在扫了一眼我的脖子便移开了目光。他上了楼,等到脚步声渐远,我连忙悄声走到楼梯口,紧张的听着楼上的动静,大约过了十分钟,脚步声渐起,我又连忙垫脚跑回沙发。
哥哥走进厨房,没一会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
呼——幸好。
6
我回到家,光屏的声音很大,我扫了一眼,就见到弟弟正心虚的整理自己的领口,哪里有一圈淤青,是我亲手掐下的。
我收回视线,走上楼,进了房间,果不其然,那个一直上锁的抽屉被打开了,我叹了一口气,将里面刻意撒下的灰拂去,拿起那枚素白的终端。
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份我看了无数遍的文件。
“罗兰”“巴莱”“林檎”……这些字眼在我眼中是多么刺目,让我立刻回忆起那天。
7
“简,这就是你说的真相?”我几乎不敢相信,“我不能接受……”
我的手还捏着那份文件,那份含着“真相”的文件。我站在那,目光死死盯着简:“这太可笑了,如果真是这样,你,你们,又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仍然记得当时的感觉,荒诞,不可置信,但真相的确如此。那份文件沉重如山。
我手一松,任由那份文件掉落在地上:“你们这群疯子。”
8
回忆结束,我将那枚终端放回去。走下楼,便看到弟弟专注的看着光屏——应该没发现。
我松了口气,我不希望弟弟发现当年的真相,但我知道这瞒不了他,就像当年简与李瞒不了我一样。
我走进厨房,心里想:“只希望弟弟能够接受。”
那荒诞的真相。
9
我们的距离疏离了不少,我一边切菜一边想。家里的氛围冷了不少,就连休假回家的王姨都发现了,悄悄问我是不是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没有,只是我觉得弟弟长大了,也不该事事管着他,他也这么觉得。”
我当时的表情很糟糕吗?我想。
因为王姨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轻松击碎了我的伪装:“不可能,少爷就喜欢先生管着,先生怎么能忽然就不管小少爷了,那不是让小少爷伤心吗?”
“是……吵架了吗?”王姨小心翼翼的问。
我看着她,她是自李离开后就雇佣的阿姨,一直都很照顾我和弟弟,对程家的事也守口如瓶,但我不能告诉他,那样就毁了弟弟。
我忽然觉得乏力。
对于我这样事事无成的乏力。
我没有解决这件事的能力,也看不出弟弟对此的态度,他似乎依旧像平常一样。但是却不会在我做饭时趴在我的肩上问:“在做什么?好香啊。”
也不会在我睡不着时,抱着被子站在门口笑嘻嘻的说:“哥,挤挤呗。”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