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disignum》青午午午

4、判决书 意识到杜宾

　　杜宾犬打闹的声音从打开的窗户里传进来，钻进约书亚的耳朵里。
　　他拉开厚重的窗帘，透过落地窗看到迦勒换了家居服正在和杜宾们玩。
　　凯撒很得迦勒真传，约书亚没看多久，它就停止了打闹，端坐在泳池旁抬头看着约书亚。
　　注意到凯撒的异常，迦勒转过身，在和他对视的第一秒，约书亚就拉上了窗帘。
　　房间又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约书亚静静地坐在屋内，也许是觉得有些太暗了，约书亚打开了卧室里的灯，看着高处的水晶吊灯，他的嘴角上扬。
　　他想，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孤岛的电力控制室在地下，约书亚跑出来的时候匆匆看过一眼，他趁迦勒不在的时候通过监控死角去过控制室门口，用了01071207这个密码。
　　他失败了，但他并不气馁，迦勒不会使用一个同样的密码两次。
　　约书亚朝门锁凑近了些，几乎快要把脸贴上去了，他试图找到迦勒的手指指纹的痕迹，但界面光洁如新。
　　约书亚听到喘气声，他回过头，是凯撒。
　　他本想原路返回，但既然凯撒在，就不需要了。
　　约书亚将手放在凯撒的后背上，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一个保镖看见他从地下出来，急速靠近着。
　　“凯撒跑去地下室了，我去找它。”
　　“噢……抱歉……诺里斯先生。”
　　约书亚低笑一声，说“你以为我要逃跑吗？”
　　保镖显然有些尴尬，约书亚很自然的摸了一下凯撒，说：“你觉得我能跑出去吗？在那个疯子手里。”
　　约书亚冷哼一声，带着凯撒离开了。
　　他将凯撒关在屋外，剧烈喘息着。
　　门锁上没有指纹的痕迹，那他只能等迦勒来了。
　　次日，他早早的就起来了，但迦勒没有来。
　　“迦勒为什么不来？”
　　“抱歉，诺里斯先生，我们无可奉告。”
　　“哈？”约书亚烦躁的将头发捋至脑后，指着保镖说，“我需要给我的家人打电话，他不来的话，那就你们把手机给我。”
　　“我们没有那个权力，您得等霍华德先生来。”
　　约书亚吃了瘪，他去到客厅打开巨大的屏幕，画面上有在播放着新闻。
　　“Pheromix集团研发出可以控制标记期时间的药物，原本持续七天的标记期在服用该药物后时间将大大缩短……”
　　新闻主持人将镜头调整到了Pheromix集团的办公室里，迦勒穿着量身定做的西装，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记者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回答得很从容。
　　“迦勒先生，您后续还会研究什么类型的药物？”
　　“我们还会研究一种关于信息素的药物，当alpha服用这种药物后，beta就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
　　“是已经开始研究了吗？”
　　迦勒笑着摇摇头，说这种药物目前还有待商榷。
　　约书亚关掉屏幕，将后背靠在沙发上后疲惫的揉揉后脖颈，原来迦勒一直不来是因为需要处理这些事情。
　　约书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天后，迦勒终于来了。
　　他看上去很累，但还是维持着那个令人讨厌的笑容，约书亚朝他伸出手，示意迦勒自己要打电话。
　　但迦勒只是很自然的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腹，“我太累了，约书亚，手机在密码箱里，我需要弯腰，需要输密码，这会消耗我的能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可以用一个吻来换，你的吻值得我消耗那些能量。”
　　约书亚气得嘴角颤抖，但也无可奈何，他看到迦勒朝他凑近了些，像是笃定自己真的会吻他。
　　事实上，约书亚也真的这么做了。
　　他在迦勒嘴角轻轻落下一吻，迦勒还想更进一步，但约书亚把他推开了。
　　迦勒看向旁边的保镖，说：“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你让别人去拿，却跟我说这会消耗你的能量？”约书亚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说话也是耗费的一种方式。”
　　约书亚没和他纠缠太久，他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又给卡尔打了一个。他在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偷偷观察着迦勒的脸色，他怕这个人突然将他的手机夺走，但迦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太累了，不想联系任何人。”
　　“那你连叔叔阿姨也瞒着吗？”
　　“你知道的，我妈妈有她独特的思考方式，说太多反而会让她更担心。”
　　“好吧，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约书亚将手机扔进保镖手里，他看着迦勒说：“房间里的灯坏了，我像个瞎子一样待了三天。”
　　“但其他房间的灯是好的，而且，你为什么不让保镖去修？”
　　“是控制室有问题，这些保镖不敢去控那里，也只有你能打开门锁。”
　　迦勒揉揉眉心，他起身就要走，约书亚紧紧跟在他身后。
　　快要到控制室的时候，迦勒看了他一眼，约书亚以为他要将自己赶走，不由得捏了把汗，但迦勒只是把他的衣领整理好，就没再说什么。
　　来到门口时，迦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要看着吗？约书亚。”
　　约书亚侧过身，他用余光看到迦勒输了密码，一阵滴滴声后，门就开了。约书亚很自然地跟着进去，保镖检查了一遍后，朝迦勒低声说：“不是控制室的问题，迦勒先生，应该是灯的问题。”
　　约书亚心里不禁嘲笑道，当然是灯的问题了，因为那盏水晶吊灯已经被他弄坏了。
　　“迦勒，你连一盏好灯都不愿意买给我。”约书亚故意挖苦道。
　　那晚，约书亚在客卧里睡。
　　他闭上眼睛想着这座孤岛的结构，这座岛有物资补给，都放在仓库里，迦勒没来的时候，约书亚就会研究物资的补给时间，每周两次，周二和周五。
　　而直升机降落时，大多数保镖都会去停机坪卸货，这是岛上的人手唯一的分散时刻。
　　约书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约书亚。”
　　听到这个声音，约书亚赶紧闭上眼睛，他感受到自己身旁一沉，迦勒睡在了他身边。
　　他的身体因为害怕迦勒会对他做什么事而紧绷着，但迦勒没有做什么，也许是因为太累，他很快就睡着了。
　　约书亚因为一直在脑海里思考着逃跑路线，一直到了凌晨才睡着，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到迦勒抱住了自己，并且低声笑了一下。
　　他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约书亚发现主卧的灯换了，貌似是一个大品牌的水晶吊灯，他在新闻上看到过，得有几百万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居然没听见换灯的声音。
　　“这个灯怎么样？约书亚。”迦勒面带微笑朝他走来。
　　约书亚的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会让迦勒不爽的方式，他说：“你宁愿花几百万买一个灯，也不愿意直接把钱给我。”
　　迦勒脸上的笑凝固了，他俯视着约书亚，这时约书亚才发现，七年未见，迦勒居然比他高了。
　　迦勒离开后，依旧是很久都没来。
　　终于到了周二，约书亚趁着保镖不在，跑去了控制室，他用余光看见过迦勒的手势，门很快就开了。
　　他在机器上找到了围栏的控制杆，缓缓拉下后，屏幕上显示电流已经断了。
　　约书亚一刻也不停，正门守着四个保镖，约书亚是从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爬出去的。这条路线他只研究过一遍，能不能出去还是一个未知数。
　　但很幸运的是，他成功了。他跑到仓库门口，扭头看了眼保镖。
　　很好，没有人发现他，除了……
　　阿莱克托和凯撒。
　　约书亚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这两只狗别叫，在这五只杜宾犬里，维克托是最懒的，他跑出来的时候它正在睡觉，西绪福斯和坦塔罗斯性格温和，只有凯撒和阿莱克托。
　　凯撒是迦勒最喜欢的狗，而阿莱克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从不攻击，因此他不知道它会不会叫。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阿莱克托和凯撒没有发出声音。
　　约书亚大步跑向救生仓库，好在这里的门是机械锁，他拿出铁丝，没多久就打开了。
　　这里面什么都有，东西摆放得很整齐，约书亚找了很久才找到救生筏，但他发现这里居然没有桨。
　　约书亚来不及多想，他把充气筏拖到海岸边，海风很大，约书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地平线的尽头，心心念念的对岸就在那里。
　　他将充气筏扔进海里，好不容易用手划出去几米，就被洋流冲回到了岸边。
　　“要疯了……”约书亚骂道。
　　他划到手掌失去知觉，但救生筏只是在离岸边几十米的地方打着转。
　　这洋流就像一只手，一直在把他往回按。
　　约书亚考虑过很多因素，却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洋流。
　　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犬吠。
　　约书亚猛地回头，阿莱克托正在岸上来回踱步，发出尖锐的吠叫。
　　它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又聚拢，就像是从未响过的警报。
　　保镖全都来了，为首的杰克带着几个人朝他游来，约书亚只能拼命往前划。
　　忽然间，他的腰被人抱住了，杰克紧紧锢住他，把他从救生筏上拽了下来。
　　海水灌进约书亚的嘴里，他剧烈挣扎着，一脚踹在杰克腹部上，杰克闷哼一声，但还是紧紧锢着他。
　　几个保镖围住他们，约书亚被他们同时按住，即使他是个特工，但面对这么多人也有些吃力，更何况这还是在海里。
　　他很快就被带到了岸边，阿莱克托已经停止了吠叫。约书亚使劲挣脱开杰克的束缚，浑身湿透的他赌气般的走在前面，保镖则紧紧跟在身后。
　　这时，一个保镖将手机递给了杰克，他看了一眼屏幕，又将手机递给约书亚。
　　“控制室的密码只是你复现我手指痕迹的路径，你学得很快，只可惜，在你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海上起了风，将迦勒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
　　“洋流数据在海岛的选址报告里，附件七第四页，我就放在客厅里，只可惜你并没有读过这份报告。”
　　救生筏撞在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海浪打到岸边，约书亚的鞋子里都是沙。
　　“我一直在看着你，约书亚。”
　　迦勒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约书亚感觉手机在颤抖，迦勒的声音快把手机震碎了。
　　“回来吧，水很冷。”
　　电话被挂断了，约书亚的手无力的垂在一边，杰克将手机拿过来之后说：“诺里斯先生，请回去吧。”
　　约书亚迈出脚步，他走得很快，试图将保镖甩在身后。
　　他将自己泡进浴缸里，只露出头部。
　　他想起五只杜宾那纯金的铭牌，凯撒，维克托，阿莱克托，西绪福斯，坦塔罗斯……
　　约书亚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几个名字。
　　这五只杜宾的名字所表达的再明显不过——这座岛上的独裁者是我，胜利最终也是我的，而你是一个欺骗者，你的逃跑是徒劳的，你永远都够不到你想要的自由。
　　迦勒给他下了判决书，每一次狗跑过，黄金项圈叮当响时，判决书就会被朗诵一次。
　　脑海里闪过他在圣骑士军事学院的人工湖边初见迦勒时的场景，约书亚不禁打了个冷颤。
　　阿莱克托的凝视，从十二年前就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