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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没有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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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灯开着，是那种发黄的白炽灯，把地面照得一块亮一块暗。门没关严，她刚走近，就听见屋里传来声音。
“补习班的钱你准备好了没有？”
是她妈。
“急什么，她那点学费不读了不就有了。”男人的声音懒散又不耐烦，“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林夕的脚步停在门口。
她手还搭在门上，却没有推开。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妈压低声音说：“老师说她成绩好，能考县里高中。”
“那又怎么样？”男人冷笑了一声，“考上了还不是要花钱？你供得起？”
“再说了——”他顿了一下，“她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下来。
“早出去干两年活，还能给家里多挣点。”
“正好给你儿子用。”
林夕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风从院子里吹过去，把她校服的下摆轻轻掀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夏天。
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今天，听见他们这样说出来，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像是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被彻底掐灭了。
她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响。
屋里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她妈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了个表情：“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林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把书包放下，动作很轻。
“吃饭没有？”她妈又问。
“吃了。”
“那正好，省一顿。”
男人在一旁笑了一声。
林夕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准备往自己房间走。
“等一下。”男人忽然开口。
她停住。
“你们老师是不是说你成绩不错？”
林夕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他语气不耐。
“……嗯。”
“那正好。”男人把手里的烟掐灭，“从下学期开始，别读了。”
他说得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小事。
“去镇上，我给你找了个地方，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有点钱。”
“早点学点东西，比你在学校待着有用。”
林夕站在那里，手慢慢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有一点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发紧。
“我……想继续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声音很轻。
轻到像随时会消失。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妈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林夕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读。”
男人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的那种。
“你想？”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想有用吗？”
林夕没有抬头。
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家里供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现在跟我谈‘你想’的。”他语气一点点冷下来，“你弟要上补习班，要用钱。”
“你一个女的，读那么多干什么？”
“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又是这句话。
像一把钝刀，一遍一遍地磨。
林夕的呼吸有点乱。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村口。
那块牌子。
还有许安说的话——
“你至少得先知道自己想不想。”
她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抬头看他。
“那我呢？”她问。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屋子里瞬间安静。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什么？”
“我也是人。”林夕看着他，“我也——”
话还没说完。
“啪——”
一巴掌直接落在她脸上。
声音很响。
她整个人被打得偏了一下，耳朵嗡的一声。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
她妈在旁边骂：“你疯了？跟你爸顶嘴！”
男人的脸色很难看：“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林夕没有说话。
她的脸火辣辣地疼。
眼眶有点热，但她死死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再低头。
这一次，她没有。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冷笑了一声。
“行啊。”
“翅膀硬了是吧。”
他转头对她妈说：“明天就去，把她学校那边退了。”
“书也不用读了。”
“我看她还怎么想。”
这句话像一锤子砸下来。
没有回旋。
没有余地。
林夕站在那里，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刚刚那一点点勇气，好像瞬间被碾碎。
她低下头。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低。
“……知道了。”
她说。
声音很轻。
像是彻底认输了。
—
那天晚上，她没有开灯。
房间很小，窗子对着院子，能看到外面那盏昏黄的灯。
她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脸已经不那么疼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有点凉。
过了一会儿，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纸。
是她和许安一起写的——
两个名字。
“林夕。” “许安。”
字有点歪，却很认真。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是自嘲。
她把那张纸重新夹好。
放回去。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心里很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
只是她还没有力气去承认。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
这个世界一切都很正常。
好像只有她，被悄悄按回了原来的位置。
—
第二天，她没有去学校。
第三天也是。
老师来过一次，站在门口说了很久，她妈一直说“再看看”“家里有事”。
她躲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第四天傍晚，有人敲她的窗。
“咚、咚。”
很轻。
林夕一愣，走过去拉开窗帘。
许安站在外面。
天色已经暗了，她整个人被影子吞了一半。
“你怎么没来学校？”她问。
林夕没有说话。
许安看着她的脸。
停了一秒。
“他打你了？”
语气很平。
却带着一点压着的火。
林夕下意识别开脸：“没事。”
许安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要放弃？”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林夕的手抓住窗框，指节有点发白。
她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没办法。”
风从窗外吹进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很薄的空气。
却像隔着很远。
许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有办法。”
林夕一愣。
“什么？”
许安的声音很低：
“我准备走了。”
她顿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说说而已。”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林夕的心跳猛地加快。
“你——”
许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