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撰》岁究

2、第 2 章 十二年

　　十二年前，九月初。
　　那时候的镜城还不叫这个名字。

　　明城一中的开学日，白镜弦坐在高一级K班的教室后排，手肘撑在桌上，转着手中的笔。
　　简真与郑松瑶、黎恩怀三人的谈话像背景音乐一样嗡嗡响着，昨晚通宵闯关的游戏在脑子里闪回，白镜弦摁了摁眉心。
　　她眼神飘忽，在楼下人群里扫视，却被一个身影紧紧抓住了眼球。
　　少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高挑的个子，雪亮耀眼的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在斑驳的光影下像是被镀了层光晕。他看起来很兴奋，笑意盈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憧憬，不时地转头东看看西瞧瞧，在一群开学像是赴死一般的学生中格外不同。
　　怎么是他？
　　白镜弦秀气的眉毛撇了撇，只把手里的笔攥得紧了。
　　“怎么了？”坐在白镜弦对面的简真察觉到了异样，开口问道。
　　“我看到前两天和我抢雪糕的那人，”白镜弦扭过头，露出挑衅的神态，“没想到这学校里还能有和你一样的傻子。”
　　简真白眼一翻。
　　郑松瑶和黎恩怀对两人幼稚的争执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把简真拉回去继续聊天，让白镜弦好好睡一会。
　　白镜弦窝在桌子上，嗅到桌面木质材料特有的气息。不知怎的，几天前便利店冰柜的冷气好像又漫了上来。

　　盛夏的下午时分酷热难耐，如果不是老爸白弓生威胁她，不帮他跑腿就关掉房间空调的话，白镜弦是绝对不会离开房间半步的。
　　她拎着白弓生吩咐要买的东西，搓着剩下的零钱，站在便利店的冰柜前，一边蹭着凉气，一边思考买点什么雪糕犒劳一下被热浪蒸地发懵的自己。
　　在冰柜里翻找了一圈，手指悬在了一支香芋味的甜筒上——这是整个冰柜最后一支了，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本着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的原则，她伸手就想要去抓。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手从身侧穿过自己的臂弯，快得带出了一阵凉风，率先捏起了甜筒的边缘，收手只剩下一道残影。
　　太快了。
　　连练习了三年近身防卫的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颈侧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白镜弦一惊，连忙躲开身来，脸上露出些许震惊。
　　清冽的少年音响起，“谢啦，这个归我了哦！”他的声音像刚开瓶的气泡水，轻快，又带着些挑衅的意味。他晃了晃手里的甜筒，一头白发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暖光。
　　白镜弦的手指仍停止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不好意思”，白镜弦叫住他。
　　少年转过身，墨色的眼睛写满不解，“怎么了？”
　　“是我先选中的，”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麻烦讲究一下先来后到吧。”
　　少年笑了，顽皮地挑了挑眉，“但是是我先拿到的呀！我看你挑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想要呢。
　　白镜弦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嬉笑的少年。她从小在这条街长大，对家家户户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而这位白发少年，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陌生地让她心头发紧，手里悄然捏起一道风刃。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受到，心里的神矢传来了些许异动。那是一种很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轻轻拨弄了一下被绷紧的弦。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人面色忽地一狞，眼神紧紧钉在她的身后。
　　白镜弦顺着他的视线转身一探，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被热浪扭曲的空气，等她回过神来，人早已没了踪影，剩下那支甜筒，孤零零地躺回冰柜里。
　　神矢的震动逐渐平息。
　　她拿起被人抛弃的甜筒，结了账，沉默地走回家。

　　弄明白神矢异动的缘由并非易事，白镜弦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询问了同样具有神矢能力的白弓生。
　　神矢是拥有狴犴血统的先祖传下来的适格化能力，遇异时，神矢的反应能作为一种检测信号。
　　虽然龙生九子的能力会相互影响，但作为狻猊的后代，两人对神矢的作用范围并不清楚。父女俩翻阅着族谱里稀少资料，相视一眼，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或许只是出了点差错呢？”白弓生搓搓女儿头上因为烦躁才冒出来的狻猊耳朵。
　　“但愿吧。”白镜弦往身后的床上一摔，把自己埋进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