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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世界有没有正常人 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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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男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像一潭死水。盛昭阳的气势却是很足,下巴要扬到天上去了,一副“老娘收你来了”的架势。
钱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脑子里飞速回放,她就走神了一小会儿......大小姐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灌了自己一整杯纯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钱钱尴尬赔笑,转头对盛昭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在干嘛!”
盛昭阳被她拽了一下胳膊,身体晃了晃,有些不满地嘟起嘴:“搞男人啊!”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钱钱的目光移向盛昭阳手里那个已经空掉的高脚杯,声音都变了:“你喝完了?”
“对!”盛昭阳把杯子往她面前一亮,还挺骄傲,“区区掺酒的饮料……劲儿还挺大。”
钱钱嘴角抽了抽,这款杯型应该是吧台后面那排“特调”,基酒是伏特加,几款烈酒混在一起,加点果汁调个色,喝起来顺口,后劲能把人直接送走。大小姐八成是从哪个侍者的托盘上顺手拿的,此刻正在后劲上头状态。
盛昭阳晃晃脑袋,一把甩开钱钱的手,瞪着钢琴少年。
“干嘛不理我?瞧不起人啊?本小姐有的是钱。”她说着就去掏包,手指在包口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黑卡,对着少年晃悠。
钱钱一把拉住她,对钢琴少年挤出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她有点神智不清……”
“多少钱。”少年开口。
钱钱愣住:“……什么?”
少年看着盛昭阳,又问了一遍:“当你的狗,多少钱。”
???
!!!
钱钱宕机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这个狗血世界除了纯爱错爱虐爱以外还有iiii副本?!
盛昭阳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一抹诡异的笑容浮上她的脸。
“啪——”盛昭阳一把把黑卡拍在钢琴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本小姐开心了,全是你的。”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需要我做什么。”
盛昭阳歪着头认真思考,“当然是——”
钱钱屏住呼吸,你要说什么大小姐?这里可不允许出现过不了审的内容!
“嘿嘿。”盛昭阳嘴一咧,紧接着身体往前一倾,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钱钱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盛昭阳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彻底没声了。
......
钱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干笑:“打扰你了,我把她带走。”
少年微微颔首:“没事。”
钱钱把盛昭阳架走了。
目送两个人消失在宴会厅门口,白夜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礼貌,眼底浮上一层冷漠。他低下头,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指节发白。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已经连续弹了五个多小时,手指发酸,腰背僵得像块木板。但那些权贵出手大方,今晚的小费够他顶半个月的开销。
他闭上眼,深呼吸,脑中浮现起刚刚那位张扬大小姐的笑脸。
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嘴脸。
他掌握着与贫瘠的处境格格不入的技能,出入在所谓“上流”场所,太多人曾经看穿他的窘迫,语气轻佻地想要与他达成些什么。他厌恶这种感觉——他是一个消遣的玩意儿,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一个能被随意“买断”的灵魂。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厌恶呢?
母亲躺在康复医院里,每天的账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家教、奖学金、助学金、演奏……他算过无数遍,还是差一大截。刚刚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答应她,是不是一切就解决了?只是用自己,就可以走一条快许多的捷径。
真卑劣。
和那个男人一样。
白夜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几乎想作呕,为前一刻的自己。
余光扫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白夜弯腰捡起,是那张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遗落在地上。
他把黑卡收好,手再次抚上琴键。
舒伯特,降G大调即兴曲。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少年觉得自己干净了一点。
钱钱把盛昭阳送走已经是半小时后了。盛昭阳醉的不成样子,好不容易把她弄上车,盛昭阳突然诈尸起身,大喝一声“我的狗呢!”,钱钱顶着司机见鬼的眼神打哈哈。或许是这一嗓子耗尽了大小姐最后的力气,盛昭阳“咚”地倒回座椅,彻底陷入不省人事。还好她没再说出些超纲内容,不然等司机知会管家管家上报盛母,钱钱丝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拉进“狐朋狗友”黑名单。
钱钱关上车门,目送车辆远去,转身往回走。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大厅里的人少了大半,剩下的多是些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水晶吊灯还是那么亮,但没了之前的热闹,反而显出几分空旷。
钱钱穿过走廊,准备拿包撤,到拐角处,一阵争执声飘进耳朵。
“喂,那个姓司的跟你说了什么你就笑那么开心?”
温润的女声带着隐隐的怒气:“我们只是正常寒暄。”
钱钱脚步一顿。
得,又赶上一出。
她探出头,不远处的偏厅入口位置,刚刚已经你侬我侬过一轮的男女正在对峙,气氛微妙。剧情中的宇宙中心·寰宇小公子·A市太子爷·预制霸道总裁男主哥祝行野双手抱胸,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吃醋我不爽”;而我们孤儿院长大·身世破碎内心坚韧·清冷倔强小白花·预制虐女文学女主姐温言则是侧身站着,眼圈微红,下巴倔强地抬着。
好好好,赶上偶像剧直播了。
钱钱思忖片刻,决定绕道走。毕竟盛昭阳已经送走了,今晚是个平安夜,没人落水,没人被扇巴掌,没人哭着跑出去淋雨,她的kpi完全超额完成,没必要再给自己揽活儿,尤其她对这二位“超雄+哑巴”的感情线一向无语,保护乳腺,走为上策。
她抬脚刚要遛,祝行野的声音再次欠揍地追了上来。
“寒暄?寒暄要贴那么近?手都快牵上了!”
……手都快牵上了?钱钱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本段剧情。
想起来了,男主又在为某个炮灰路人甲吃飞醋。
她忍不住探头看温言,温言怒目圆睁,给了祝行野一个大嘴巴子大喝一声“干你屁事”后拂袖而去......这种让观众身心舒畅的剧情走向显然不可能出现在虐文女主身上,钱钱思考了一下,抚平一个超刻板霸总型男主的方式大概只有迎合作者成为一个多受气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耀祖妈,也就是说——
温柔地看着他且心平气和地友好沟通,让他知道你只是在给那位NPC教授看手机里存的实验数据就好了。
钱钱在心里给温言递台词。憋屈了点,但是个办法。
但,这是虐文,虐文是什么?是女主是必须要在每一个误会、隔阂生成的时刻沉默的,是男主必须要在嫌隙、矛盾、龃龉生成的时刻添把火的,是剧情的每一次行进都以献祭观众的乳腺为代价的。
“祝先生。”温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跟谁说话,笑不笑,看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祝行野被这句话噎住了,温言又恢复一种拒他千里之外的疏离状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没吃过瘪的自己怎么就在温言这屡屡碰壁,但这女人就是该死地吸引他,以至于此刻接触到温言冷漠的眼神,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不准!
“和我没关系?”他冷笑一声,“好!觉得攀上高枝了?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对,我就是攀高枝,随你怎么想!”温言瞪着他,不肯退让半步。
祝行野气急,抓起温言的手腕:“你这个女人——”
“Stop!”钱钱忍无可忍。
祝行野和温言同时愣住了。
钱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在两个人中间站定。
温言认出眼前这位是那个惯和自己不对付的盛家大小姐的朋友,她有些懵:“钱小姐?”
祝行野皱眉:“是你,你怎么在这?”
钱钱没回答,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小学生啊?”
祝行野:“……??”
钱钱清清嗓子,双手捧心,声音甜得发腻:“啊你跟我玩了就不能跟他玩~~”
祝行野的脸腾地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钱钱面无表情盯着祝行野:“喜欢人家,想宣示主权,方法就是把人家当成物件儿扯来扯去。你恋爱脑拿情商换的啊?”
“???”祝行野张了张嘴,“我……恋爱脑……?”
钱钱没理他,转向温言:“还有你!”
温言:???
“嘴长着是要说话的。在给老师看手机里的数据,很难说吗?”
其实温言不认为自己有说的义务。
但此刻她依旧有种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心虚感,她愣愣地看着钱钱。
“看数据?”祝行野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温言似乎才想起来边上还有个活的,她看祝行野一眼,又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清冷四分破碎地别过脸。
......钱钱糟心得很。
她拉起温言,无语地睨祝行野一眼,转头准备走,又突然想起什么地撤回了一个起步动作。
“祝小少爷,”钱钱皮笑肉不笑,“不好好说话,是会变成油腻老男人的哟。”
祝行野:“……”
他目送钱钱拉起温言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对。他堂堂祝家的小公子,气势上怎么能输!
“要你管!”祝行野喊了一声。
0人搭理,0人在意。
祝行野更郁闷了。
钱钱拉着温言走过走廊,转过弯,确认祝行野看不见了才松开手。
“真受不了。”她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温言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钱钱瞥她一眼,大方摆手:“基操,勿六。”
满意地装完这一波,钱钱才想起来自己得回宴会厅拿包,她冲温言挥挥手:“走了。”
温言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眸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