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亲我，你做梦！》雾响

2、第 2 章 我想见秦谈

　　入夜后，绛夕城与日光强盛的白日里大不相同，多了几分寒意。
　　莫晚珂跪坐在南柯梦酒楼的房顶，头顶是缀着几颗星子的清冷夜空，下方曲终人散的酒楼。
　　白日里喧闹的绛夕城此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居民们大多潜入梦乡，将白日里的诸多烦恼抛之脑后。

　　闭上眼睛，能闻到香甜的气息顺着晚风游走，莫晚珂的肚子也随之饿得咕咕叫。
　　几团黑漆漆的泡泡聚集在她的周围，其中朦朦胧胧地传来几声哭喊和悲鸣。

　　莫晚珂伸手抓过来，啊呜一口吞下，肉嘟嘟的小脸随着咀嚼的动作而鼓囊囔的。
　　连着吃了几个，她都没能见到秦谈鹤的梦。

　　或许，光风霁月的天下第一剑仙其实从来不做噩梦？
　　莫晚珂心下有些难过，但又极力说服自己。如此一来，她也不用纠结要不要闯入秦谈鹤的梦里去了。那可是违背族规的事情。

　　沐浴着上空皎洁的月华，莫晚珂白日里穿的那身浅蓝色的衣裙在夜色中化作黑紫色的长袍，星星点点地缀着斑斓的流光。
　　今夜是个平静的夜晚，噩梦的数量并不多。可莫晚珂今天的心情有些低沉，她迫切地想一口吃个大的，来排解心中的情绪。

　　她足尖一点便轻盈地漂浮到半空中，又鬼使神差地飞得更高些，鸟瞰着睡梦中的绛夕城，以及远处的望峰。
　　莫晚珂对着望峰的方向施加妖力，看着一朵一朵的梦慢悠悠地飞过来。

　　她发誓，她只是好奇秦谈鹤那样的人上之仙会做什么样的梦。
　　只可惜，几朵梦里并无任何与秦谈鹤相关的踪迹。而且都是小小的一点，只能当小甜点来吃。
　　心中有一团憋闷之气始终没能发泄出来，莫晚珂忽然想飞到望峰上空去转转。

　　山中都是野草的清甜气息，伴着夜露的香气，没有俗世利诱，山里总能让人睡个好觉。也怪不得极少能吃到清朗宗弟子们的噩梦。
　　莫晚珂看到“清朗宗”三个大字时，“咚”一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痛……怎么还设有结界的。”
　　她遗憾地看了看，心知自己不能继续往前飞了。
　　“唉。”她抚了抚有些痛的额头，忽然又一股巨大的力撞向她，把她直直撞飞得翻滚出去！
　　不会是触发防护阵法了吧！？

　　莫晚珂立刻提起精神，警惕得看过去，却见一块又黑又硬的巨大雾块向她飞来！
　　比起下意识想躲开的恐惧，更让她在意的是雾块散发着香香的气息，刺激得她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

　　这不会是什么人的噩梦吧？
　　虽然觉得不可置信，莫晚珂还是紧张地闭起眼睛，对着飞滚而来的雾块做出推势。

　　这个大家伙果然乖乖地停留在她的面前。
　　之前那些小小的一朵朵噩梦顶多令她充饥，而眼下莫晚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来他们家南柯梦酒楼的人类会对着红烧狮子头、酱板鸭、辣椒炒肉、清蒸鲈鱼等菜式馋得流口水了。

　　眼前这一团巨大的噩梦，正对她散发着千百种曼妙滋味。
　　莫晚珂努力地把嘴巴张到最大，她感觉颌骨都有些发痛，但她的嘴和这饕餮盛宴相比还是过于小了。
　　不能一口吃下的挫折之下，她又想到，这份噩梦太沉重了，而她的妖力又很弱，所以无法被她的召梦之术召唤到酒楼上空。难怪她直到今日才碰到它。

　　多少个夜晚，梦的主人只能任由自己被梦魇折磨。
　　虽然有见到美食的喜悦，但她还是不由得有些可怜梦的主人。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才会做这样的梦？被这种噩梦折磨整夜，实在是太可怜了。
　　莫晚珂还未看见梦的内容，仅仅是触碰，就已经被染上几分难过之意。

　　“梦主人，你不要怕。虽然我没法把你的梦整个吞下，但我可以试着进入你的梦，一点点帮你分解梦魇。”
　　“很快，就不会痛了。”

　　*
　　“很快，就不会痛了。”
　　秦谈鹤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额间被撞出了一个血窟窿。浓密的睫羽不安地颤抖着，紧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
　　“一个野种，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逼死父母，克死妹妹的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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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这些刺耳的话，从小到大都在深夜的梦魇中萦绕着他，永远不会放弃纠缠他。

　　刚刚那句声音清脆的“很快，就不会痛了”像是他的错觉，是他深陷阿鼻地狱后无端的幻想。
　　他怎么敢奢求有人能来拯救他？

　　秦谈鹤在黑暗中睁开泛着冷光的眼睛，手中握着锋利的匕首。他从地上撑坐着爬起来，又被一鞭子抽打回去。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连个碗都不干净！今晚睡猪圈里去！”
　　秦谈鹤凝视着立在眼前的身影，冷冷一笑。
　　他可还清楚记得，这位叔叔的脸被大火烧得干裂的模样。

　　眼前此人，不过是他噩梦中的幻影。
　　秦谈鹤手中的匕首快起快落，直接割破了他的喉管。看着他的血喷涌出来，飞溅到脸上，秦谈鹤心中没有快意和轻松，只有满满的倦意。
　　他知道，即便这个人在现实中早已死了十年以上，但每夜依旧会来梦中纠缠他，赶不尽也杀不绝。

　　秦谈鹤神色淡然地抹去脸颊上的血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多具尸体，但环绕着他的低声咒骂从未止息，更是一波又一波的黑影围拢过来。

　　他感觉好累。
　　他紧绷的身体和握着匕首的胳膊已经趋近麻木，秦谈鹤大口地喘着气、单膝跪在地上。
　　一个粗壮的黑影从背后把他提起来，掐着他的脖子。
　　冷汗顺着秦谈鹤的额际向下流淌，他无论怎么挣扎，脖子上的力道反而越来越重，意识也随之变得模糊。
　　在他模糊的视野中，依稀看到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提着裙摆跑过来。

　　她不像其他黑影那般带着压抑的轮廓融入暗色，而是泛着微光，像一朵蒲公英、轻盈地飘过来。淡蓝色的裙摆颜色鲜亮，独自割裂开这片昏暗的空间，自成一隅。
　　这让秦谈鹤想起白日里在槐市偷卖禁书的圆脸小姑娘。

　　为什么会想到她呢？秦谈鹤已经没有精力去思索这个问题，手中的匕首已经悄悄对准掐着他的粗壮黑影。
　　可是还未等他落刀，黑影竟然完全化成一缕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孩童身形的他被圆脸少女抱在怀里。

　　“小人儿，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甜甜的，理了理他乱掉的头发。

　　秦谈鹤一偏头躲过去，并不领情地看着她：“放我下来。”
　　“哦哦，好。”
　　莫晚珂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只是一个孩童模样，她听到他的命令后，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威压随之而来，她情不自禁就照做了。

　　秦谈鹤紧握着手中匕首，严肃地打量着再次围拢过来的暗影。
　　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真是麻烦。

　　他说：“你，站到我身后来。”
　　莫晚珂像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一般，不仅没有乖乖地挪到他的身后，反而蹲下来笑个不停。
　　“小人儿，你板着脸的样子好可爱啊。”说着，她捏了捏秦谈鹤的脸，“诶，怎么红了？你是生病了吗？”
　　秦谈鹤满脸嫌恶，却由于身高的问题，被莫晚珂一双手钳制住，根本无法挣脱。
　　“松手。”
　　莫晚珂赶紧松开手：“抱歉抱歉，你看着实在太可爱了。”

　　她差点忘记了，梦主人在梦中的模样年龄并不一定和现实中是完全一致的。看这小人儿一脸的严肃，估计现实中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说不定还是一个长胡子大叔。

　　莫晚珂遗憾地摇着头，见秦谈鹤和聚拢过来的暗影打了起来。
　　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步伐矫健、身形灵敏，一刀一刀扎向暗影人的要害处。
　　莫晚珂咬了咬嘴唇。
　　此人的噩梦过于沉重，一直被压在清朗宗内，导致她没能寻到。也就是说，他可能独自和这些梦魇彻夜彻夜地纠缠和搏斗，甚至已持续数年。这对于人类的精神而言是莫大的折磨。
　　她在秦谈鹤将要倒下时扶住他的肩膀，说：“其实你可以站在我的身后。”
　　向来都是秦谈鹤护在他人身前，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更何况是白日里他抽出一本书，就能摔得七零八落的瞌睡姑娘。

　　没等他反应过来，莫晚珂就跃到他身前，用指尖拂过暗影，把它们搅散打匀成紫色的气息。由于是背对着秦谈鹤，她趁此机会偷偷把紫气都吸食入腹。
　　也不知这是多少段回忆拼凑出来的噩梦素材，她好久没吃过这么层次丰富、口味多元的食物了。
　　莫晚珂转过身来，半张脸在半明半暗中掠过，圆脸在这个角度露出了清晰的下颌弧度，刚进食过的嘴唇也透着红润，竟隐隐有了几分妖媚之色。
　　饱腹感令她心情愉悦地蹲在秦谈鹤面前，甜笑着抚了抚他的发顶：“不用担心啦，噩梦已经被我解决了。”

　　在秦谈鹤眼中，此时她又恢复成白日里小姑娘的模样，仿佛与方才利落出手的女子判若两人。
　　这回，秦谈鹤没有躲闪，任由她摸着他的头顶，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嗝……”莫晚珂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我姓莫，叫我小莫就行。”
　　“小莫，我该如何感谢你？”

　　秦谈鹤向她身后悄悄瞥了一眼，那些暗影像是被她彻底消灭了，不会重新聚拢出现。以往他将其打散后，都会再次聚拢出现，无休无止，直到他在现实中醒来。
　　这个白日里犯迷糊的小莫姑娘，远比他想象中要强。他一时都看不穿她用的是什么功法。

　　莫晚珂在他身旁坐下叹了口气：“我确实有忙需要帮。我想见秦谈鹤。”
　　她转过身来，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也是清朗宗的弟子吗？你有办法让我见到秦谈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