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月遇骄阳》王今宜

2、第二章 同桌之距，心动暗生 自

　　自从裴砚琛坐在身旁，沈知雾的每一天，都变得格外局促。
　　她依旧习惯低头，习惯沉默，习惯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只是如今，多了一个下意识的举动——总会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身侧的少年。
　　裴砚琛的优秀，是毫不掩饰的。
　　上课的时候，他永远专注认真，眼神始终跟着老师的节奏，笔记做得工整清晰，字迹隽秀有力，老师提出的问题，他总能从容作答，逻辑清晰，见解独到，引得各科老师频频夸赞。
　　下课的时候，他身边永远围着同学，无论是请教问题，还是闲聊打闹，他都能从容应对，性格温和却不失棱角，待人友善却保持分寸，很快便融入了班级，成为班里最受欢迎的存在。
　　他篮球打得极好，体育课上，奔跑在球场上的身影，耀眼夺目，总能引来全场女生的欢呼；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即便刚转学，第一次月考便拿下年级第二，让人望尘莫及；他脾气极好，即便面对刻意搭讪的女生，也始终礼貌疏离，从不给人暧昧的希望。
　　这样的少年，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是触不可及的骄阳。
　　而沈知雾，依旧是那个渺小的自己。
　　上课听不懂知识点，只能埋头胡乱记着笔记；下课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躲避所有社交；放学独自背着书包，走在人群最后，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两人坐在同一张课桌，中间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一个光芒万丈，一个黯淡无光，一个身处喧嚣，一个独守寂静，本该毫无交集。
　　可裴砚琛，却从未像旁人一样，忽略她、疏离她。
　　他会在早上来到教室时，轻声对她说一句“早”；会在借完东西后，认真地道一声“谢谢”；会在她不小心掉了书本时，弯腰帮她捡起，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会在教室里喧闹嘈杂时，刻意放低声音，不打扰她的安静。
　　这些细碎的、礼貌的、不经意的温柔，对于常年活在孤独与自卑里的沈知雾而言，却像是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外婆年事已高，只能照顾她的衣食住行，不懂她的心事；父母远在他乡，电话里只有简单的问候，从未关心过她的情绪；班里同学各自有自己的圈子，没有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她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被冷漠，却从未习惯，这样恰到好处的温柔。
　　周三的数学课，是沈知雾的噩梦。
　　数学老师讲的函数题，晦涩难懂，她听得一头雾水，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只觉得头晕脑胀，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完全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老师在台上讲得滔滔不绝，她在台下听得手足无措，眼眶渐渐泛红，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露出窘迫的模样。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布置完习题，转身离开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教室里一片喧闹。
　　沈知雾盯着作业本上的习题，眉头紧锁，看着熟悉的题目，却完全无从下手，心底满是挫败与无力。她从小数学就差，怎么学都学不会，看着身边同学轻松解题的模样，心底的自卑，愈发浓烈。
　　她攥着笔，指尖用力到泛白，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线条，鼻尖微微发酸。
　　“这道题，从换元法入手，会简单很多。”
　　清冽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温和又轻柔，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纯粹的指点。
　　沈知雾浑身一僵，缓缓侧过头，撞进裴砚琛清澈温和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看向她的桌面，目光落在她的作业本上，神情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
　　“我……我不会。”沈知雾低下头，声音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脸颊滚烫。
　　她觉得难堪，在这样优秀的少年面前，暴露自己的笨拙与差劲，像是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摊开在阳光下。
　　“没关系，我教你。”裴砚琛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将自己的草稿纸拉到中间，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轻声讲解，“你看，先把这个式子变形，找到等量关系，再代入公式，步骤很清晰。”
　　他的声音温和，讲解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入微。
　　沈知雾怔怔地看着他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心跳再次失控，连带着耳边的讲解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听懂了吗？”裴砚琛讲完，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知雾慌忙回过神，脸颊通红，慌乱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听……听懂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裴砚琛笑了笑，收回笔，“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再多言，给足了她体面与安心，没有让她陷入更窘迫的境地。
　　沈知雾看着草稿纸上他写下的工整步骤，心底暖暖的，鼻尖却愈发发酸。
　　原来，被人温柔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独自面对自己的笨拙与差劲。
　　她低下头，按照他讲解的思路，一点点解开题目，原本晦涩难懂的习题，变得格外简单。她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欢喜，有悸动，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奢望。
　　她偷偷看向裴砚琛，他正专注地看着课本，侧脸线条柔和，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暖而耀眼。
　　沈知雾连忙收回目光，紧紧攥着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同桌之距，不过几十厘米，却是她从未敢企及的距离。
　　他的温柔，像一束微光，一点点穿透她心底的浓雾，照进她封闭已久的内心，让那颗常年冰冷孤独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她开始，不再那么抗拒身边的少年，不再那么刻意躲避他的目光，甚至会在他主动说话时，鼓起勇气，轻声回应。
　　她会在早上来到教室时，小声回一句“早”；会在他递回东西时，轻轻说一句“没关系”；会在他帮忙讲解题目后，认真地道一声“谢谢”。
　　细碎的互动，简单的对话，在两人之间，慢慢展开。
　　沈知雾知道，自己不该有不该有的心思，骄阳注定属于广阔的天空，而浓雾只能停留在低洼的角落，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心底的悸动，却不受控制，一点点滋生，一点点蔓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发芽，悄悄生长。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早读，期待身边的位置，期待少年温和的声音，期待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
　　她依旧自卑，依旧怯懦，依旧不敢靠近，却在不知不觉中，因为身侧的这束骄阳，心里多了一丝光亮，多了一丝期待，多了一丝，想要变得更好的念头。
　　或许，她也可以，试着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离这束光，更近一点。
　　同桌的时光，安静又温暖，心动在沉默中暗自生长，无人知晓，却刻骨铭心。
　　沈知雾守着这份小心翼翼的欢喜，守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悄悄欢喜，悄悄悸动，也悄悄，盼着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