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安一组》宋知颐

2、疑影重重 胆小勿看

　　第二章疑影重重

　　清晨的市刑侦支队早已褪去深夜的沉寂，走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打印机的运转声、同事间简短的汇报声交织在一起，重案一组的办公室更是一派忙碌景象。

　　昨夜从废弃建材厂返回后，孟执与陆峤只在办公桌上趴了不到两个小时，天光一亮便投入了工作。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卷宗被分门别类地铺开，现场证物照片、尸检报告、人员信息表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标注。

　　周明宇推门而入时，额角还带着薄汗，手里的审讯记录被攥得有些发皱：“孟队，陆哥，王浩带回来了，刚审完第一轮。”

　　孟执抬眼，指尖还停留在那张金属鹰形挂件的照片上：“交代了什么？”

　　“嘴硬得很。”周明宇拉过椅子坐下，翻开审讯记录逐条说道，“王浩承认那个陌生号码是他的，也承认昨晚十点半和死者张磊通过电话，但死活不承认杀人，说他只是约张磊在废弃建材厂见面，想谈点生意上的事，到了地方没见着人，等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陆峤眉峰微蹙：“谈生意？他一个有盗窃前科的无业游民，跟建材公司业务员能谈什么生意？”

　　“他说是张磊主动找他的，具体谈什么不肯说，只反复强调自己没进仓库，更没见过尸体。”周明宇叹了口气，“我们查了他的行踪，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没有监控能证明他在哪，出租屋附近的监控也坏了，不在场证明根本立不住。还有，我们搜了他的住处，没找到作案凶器，也没发现43码的劳保鞋，只有几双旧运动鞋。”

　　孟执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稳有力，像是在梳理纷乱的线索：“他有盗窃前科，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口供含糊其辞、刻意回避关键问题，嫌疑依旧很大。继续审，换个审讯思路，别盯着杀人案问，先撬他和张磊的关系，以及见面的真实目的。另外，查他近半年的行踪，有没有和恒远建材的人接触过，有没有突然进出大额钱财。”

　　“明白，我这就安排。”周明宇收起记录，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陆峤拿起那份指甲缝皮肤组织的DNA比对报告，眉头拧得更紧：“刚收到法医中心的反馈，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和头发，DNA信息不在数据库里，排除是张磊本人的，暂时也比对不上有前科的人员。”

　　孟执走过来，目光落在报告上：“也就是说，这是凶手留下的，只是暂时查不到身份。”

　　“是。”陆峤点头，又拿起现场地砖血迹的样本鉴定结果，“那块地砖上的血迹，主体是张磊的，但边缘混合了极少量的另一个人的DNA，和指甲缝里的属于同一个人。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在行凶时被张磊抓伤了，留下了生物痕迹。”

　　这条线索让沉闷的气氛稍稍松动，至少证明凶手并非毫无破绽。可孟执脸上并未放松，反而神色更沉：“有伤口就会就医，或者自行处理。通知各辖区派出所、社区医院、私人诊所，留意近期颈部、手臂等部位有新鲜划伤的男性，重点排查无业人员、有前科劣迹者。”

　　陆峤刚要应声，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响起，是技术科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微变，挂了电话看向孟执：“技术科破解了张磊的手机加密聊天记录，发现他死前一周，多次和一个匿名账号联系，对方让他把一批‘特殊建材’运到废弃建材厂，事成之后给十万块酬劳，那笔五万块转账，就是对方先付的定金。”

　　“特殊建材？”孟执眼神一厉，“什么东西需要偷偷摸摸在废弃仓库交易，还出这么高的价钱？”

　　“聊天记录里没明说，全是暗语。”陆峤滑动手机里的备份照片，指尖点在几句模糊的对话上，“但对方反复强调‘不能让恒远的人知道’‘货很干净，不会留尾巴’，听起来根本不是正经建材，倒像是违禁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张磊所谓的谈生意，根本不是正常商业合作，而是私下参与非法交易，所谓的合作纠纷，或许也只是掩盖真相的幌子。

　　就在这时，负责核查李建明不在场证明的警员打来电话，带来了意外消息。

　　“孟队，李建明的不在场证明有问题！”警员的声音带着急促，“他说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有监控和同事作证，但我们反复查看监控发现，办公楼走廊的监控在昨晚十一点十分到十一点五十分之间，有十分钟黑屏，技术科确认是被人手动切断了电源，不是设备故障。他那个作证的同事也松口了，说李建明中途离开过公司，具体去哪没说，回来时衣服上沾着泥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孟执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控制住李建明，不许他离开公司，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看向陆峤：“走，去恒远建材。李建明撒谎了，他不仅有嫌疑，还很可能和张磊的非法交易有关。”

　　陆峤立刻拿起公文包，将关键卷宗和证物照片收好，两人快步下楼，警车驶出大院，朝着恒远建材公司的方向疾驰。

　　上午的车流渐多，孟执却把车开得稳而快，目光锐利如鹰：“如果李建明中途离开公司，时间刚好和张磊的死亡时间重合。他有合作纠纷作为动机，又刻意伪造不在场证明，很可能是发现了张磊私下搞非法交易，要么想黑吃黑，要么想灭口。”

　　“但伤口和现场痕迹不对。”陆峤冷静分析，“一刀封喉的精准手法，还有近乎完美的现场清理，李建明只是个建材公司负责人，没有专业训练背景，不太可能做到这种程度。除非……他不是独自作案。”

　　孟执踩下刹车，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他：“你是说，王浩和李建明是同伙？”

　　“有这个可能。”陆峤点头，“王浩负责联系张磊、约见地点，李建明提供动机、负责行凶，事后两人分工清理现场，再互相做伪证混淆视线。那枚金属挂件，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人落下的。”

　　绿灯亮起，警车再度提速，朝着目标驶去。

　　恒远建材公司位于市区工业园区，办公楼气派整洁，员工往来有序，丝毫看不出与命案有牵扯。李建明被带到会议室时，脸上还带着强装的镇定，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看到孟执和陆峤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语气带着刻意的不满：“警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明明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还要把我扣在这？我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孟执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李总，何必装模作样。昨晚十一点十分到十一点五十分，你离开公司去了哪？监控黑屏是怎么回事？你同事说你回来时身上有泥土和铁锈味，那是废弃建材厂的泥土，还有血腥味混着铁锈的味道，你怎么解释？”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李建明的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说不出话。

　　陆峤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推到他面前：“张磊私下在做非法交易，对方给了五万定金，还提到不能让你知道。你是不是发现了这件事，所以起了杀心？”

　　李建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声音沙哑：“我没杀他……我真的没杀他！”

　　他交代，自己确实发现张磊利用职务之便私下交易违禁品，还想把脏水引到恒远建材头上，气急之下才和张磊起了争执。昨晚他确实离开公司去了废弃建材厂，想找张磊对峙，可到了仓库门口，就看到张磊倒在血泊里，人已经没气了。他吓得魂飞魄散，怕被牵连，才匆匆离开，回去后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仓库里除了尸体，什么人都没有！”李建明情绪激动，反复强调自己清白，“我没敢进去，也没碰任何东西，真的不是我干的！”

　　孟执不为所动：“你看到现场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发现异常，或者看到其他人影？”

　　“没看清……雨太大了，仓库里黑乎乎的。”李建明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对了，我在仓库外面的泥地上，看到了一双43码的鞋印，还有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从仓库后门跑了，身形很瘦，走路很快，没看清脸。”

　　线索再次指向43码劳保鞋，也印证了王浩的嫌疑。

　　孟执与陆峤交换眼神，当即决定：“带李建明回队里做详细笔录，同时派人封锁建材厂后门，重新勘查现场痕迹。”

　　返回市局的路上，天空再度阴沉下来，像是又要下雨。陆峤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说：“李建明的口供虽然慌乱，但逻辑通顺，不像是临时编造的。凶手应该另有其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和张磊交易的匿名账号主人，王浩或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孟执“嗯”了一声，语气坚定：“不管凶手藏得多深，不管背后牵扯多少阴谋，那枚金属挂件、DNA痕迹、鞋印，都是他留下的死穴。”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两人刚下车，就看到技术科的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鉴定报告，脸上带着振奋。

　　“孟队，陆哥，查到了！”技术科人员递过报告，“那枚金属鹰形挂件，是本地一个地下帮派的信物，这个帮派常年涉及违禁品交易，头目叫陈彪，手下有不少前科人员，而且陈彪本人，早年受过格斗训练，惯用锐器！”

　　陆峤接过报告，指尖微微一颤。

　　孟执眼底寒光乍现，声音掷地有声：“立刻调查陈彪的行踪，调取他近期的监控，核实他的鞋码、伤口情况。通知全队，准备收网。”

　　迷雾层层拨开，幕后真凶的轮廓终于浮出水面。旧案的阴影尚未散去，新案的凶徒已露出马脚，重案一组的追击，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