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香的夏夜》我想今天下雨

3、小栗在不在这 你没有错

　　一觉醒来，房间里满满的阳光。林栀伸手往床头一摸，没摸到手机，睁一眼看，跑到枕头下面。
　　昨天睡不着，拼命地玩数独，刷新了不少记录。
　　林栀迷迷瞪瞪才想起来，半夜有个人找她约战，她应战到半夜三点，最后实在扛不住，丢下他的再来一局，睡着了。
　　“有本事别走。”屏幕上，昵称——有本事别走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林栀没管，关掉界面，向上一撇，11：32，突然脑海涌进一段断断续续的记忆。

　　“小栀，手机给你放这了。”小姨的声音，“藏起来真的好吗？”姨夫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不然呢，你儿子考不上高中怨谁啊。”没人说话了。
　　等了一小会。
　　“小栀，冰箱里有菜，热一下就能吃了。”姥姥的声音，“淑霞，真的不叫她一起吗？”紧接着是妈妈的声音，“让她睡吧。”

　　没有任何声音了。

　　林栀起身，盯着一处，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睡得太足让人脑袋昏沉，思考很久，得出一个事实他们走了。
　　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皮也低垂着，的确是一副缺觉的样子。

　　中午，林栀热了菜，叫同样鸡窝头的周溪起床。
　　难得他先开口，或许是看林栀拿着手机才想起来自己消失的手机，“姐，我的手机你看到了吗？”说的是个问句，眼神却一直在观察。
　　“在我这。”林栀眼皮都没抬起来。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来，给林栀的杯子加满果汁，“能给我吗？”
　　“不可以。”
　　她说得干脆，周溪没反过来，嘴角的弧度被定住。
　　小姨可真是给了她一个艰巨的任务，林栀把他喜欢吃的菜推到他面前，“快点吃饭。写完作业就给你。”
　　“哦。”他夹了片牛肉，咀嚼得很慢。

　　老家的大门不关，每次有人来，都喜欢在楼下嚷几声。
　　林栀瘫在沙发上看书，小栗探着头走到旁边，像一颗土豆冒出头，还翘个芽。站在沙发边，晃着林栀的胳膊，甜甜说着：“姐姐，姐姐，玩游戏。”
　　林栀摸着头，往楼梯看一眼，“你一个人来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直直望着林栀，“哥哥在写作业。”
　　“原来啊。”她不由得猜测小谷多大，尽管他个子高，爱笑的脸极具隐藏性，让人什么都猜不透。
　　林栀特意下载了昨天周溪玩的游戏，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他摇摇头，把手机还给林栀，然后坐在沙发上，挨着林栀。就这样，静静等着，见林栀不动，伸出小手摆弄林栀的手指头。
　　“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玩吗？”林栀指着自己，眼睛不自觉睁得很大。
　　小栗不说话，眼睛一眨一眨盯着林栀。
　　屏幕上弹出新手教程，林栀点开，怕小栗等得着急，很快走完新手流程。游戏应该是在不断摸索中进步，林栀抱着这个想法玩了两局，虽然成绩不尽人意，但规则熟悉了，她现在可以算得上出山。
　　错题出现一次是粗心糊涂，出现第二次那是人的问题，所以林栀不允许这种情况得发生。可十局的胜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平均每局斩杀率1.25人，况且是林栀不知道对面是否是人机的情况。

　　她放弃了。

　　走到周溪放门口，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林栀愣了下，手指在脸颊上挠了几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周溪眼神闪躲，不敢对视，一句话犹豫半天才开口：“呃……还差几道很难的数学题。”
　　林栀肩头一松，指尖撵着衣角，缓慢且无声舒了口气，“正好，”
　　“啊。”周溪后退一步，把露出来的书桌挡个结实。
　　林栀扫过仅有的缝隙，周溪僵持几秒，将门彻底打开，“教你写作业。”
　　书桌上摊开一本数学练习册，上面写得密密麻麻，林栀大致扫一眼，没几题能看的，从开头错的结尾。
　　周溪跟在后面，看她拿起练习册，想伸手又放下，最后被迫无奈解释，“这些题目都是冲刺题，老师说能尽量做就尽量做。而且这些题目对我来说太难了，不过我还是尽力去试试。可能结果不行，但不代表我没做！”
　　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主要是周溪不敢承认这是他乱写的。
　　林栀边看边摇头，听着周溪的话又开始叹气。难道真是小孩智商有问题？
　　她打开演草纸，开始一步一步，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的讲。

　　卧室门没关，林栀给小栗打开个动画片，小栗看了会，听到周溪大声嚷的声音，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小跑到门口。
　　周溪坐在椅子上，拿着笔。小栗安静地趴在门边，等周溪翻了一页后抽出一张草稿纸继续写写画画，小栗眨眼频率变快了，他捂住嘴，踮起脚尖，静悄悄下了楼。

　　林栀站在一边看着，给他留了足够的时间，终于能在演草纸上完整地写对时，花了足足二十分钟。
　　想起了小栗，去客厅看到手机空落落放在那里，动画片贴心地关上了。
　　这么喜欢黏着人的小孩，什么时候走了。
　　林栀没上心，继续指导周溪作业。作业大半写完了，但怎么看都像乱写的，近乎全错，指导完，两个小时过去了。
　　伸个懒腰走到阳台边。正好看到小谷家的院子，里面有棵树，枝繁叶茂，树底下站着两个人，风吹得人影晃动。
　　他们交谈几句，其中一个勾住另一的人的肩膀，全身的重量压在那人身上。

　　看不清。

　　很快，从大门外又走进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生看见两人闹在一起，上手拍了拍那人，他才放下。四人在树叶下摇曳得模糊，谁也分不清。
　　林栀趴在阳台上，眼神在白衣服的男生身上晃，偶尔会看向唯一的女生。
　　他们说了几句后往门外走。
　　林栀盯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很快，楼下传来小谷的声音，他在叫周溪。
　　只是等一会，那人就出现在面前。
　　小谷穿了件简单的白t，见到林栀叫了声小栀姐。他面颊通红，气都还没喘顺，“小栗在不在这？”
　　林栀脚步僵在原地，“小栗没有回去吗？”脑中闪现小栗的反常，难道是因为一个人看动画片太无聊了，所以离开了吗？
　　小谷摇摇头，“也有可能去其他地方玩了。”他挥手，“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于是搬个椅子坐到阳台边，一直观察着对面大门的情况。
　　小谷回来时已经过了几十分钟。他仓皇跑进屋里，快得只看到树荫，后面没跟个小屁孩，林栀意识到坏事或许真的发生了。
　　她急忙下楼，塔拉拖鞋跑到小谷家门口。剩余三人站在门口，额头上有明显的汗珠。
　　“我找一下小谷。”林栀向他们点点头，径直往门口走，刚进门，隔着树影，小谷从门口出来。
　　额前的头发挡住眉眼，一个门槛跨得缓慢。
　　他扶额，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林栀一愣，用手随意抓了两下头发，嘴角提起一个弧度，“你怎么在这？”
　　小谷眼里的慌张，林栀看得一清二楚，说到底，是她没尽到照看的责任，才酿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嘴巴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没找到吗？”
　　脸颊上的微笑一顿，他缓慢摇摇头，站在原地很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去了他爱去的地方，没有人看见他。”
　　过会，他自嘲一声，手指陷进掌心里，语气变得不再平和，“我知道他爱玩、粘人，我却只顾自己。”
　　声音越来越激动，他想稳住情绪，可眼神一瞥，小谷玩过的皮球随意丢在那里，一股巨大的不安感便再次袭来，“难得见面，都被我毁了。他明明什么都不懂，是我——是我非要强求他陪着我，都是我的错。”
　　好多次同样的场景，林栀不知道说什么，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可面上什么也看不清，林栀走到旁边，手臂抬起又放下，最终只能用一句干巴巴的陈述句，“你没有错。”
　　连林栀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
　　“我们先散开找找。”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或许……他今天太调皮了，跑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