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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栀,这几年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她的眼睛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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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镇上的路,有大片庄稼和离得很远红瓦白墙。几十米间隔的电线杆连成线,白桦树叶哗哗作响,石板路上两条白线,白线与矮树苗只有短短五十米。
路边一辆车子“轰隆一声”缓缓停下,车子跟陷在泥土一般,猛踩油门也没用。
车子上下来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她绕车一周,双手一拍,宣布车子抛锚了。接着在一边打电话沟通,一边伸手让里面的人出来。
林栀戴好帽子下车,随着林淑霞的手指瞅着瘪起来的轮胎,开始搬行李。
三个行李箱,两个背包,一堆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外加一盆栀子花堆在路边。
林淑霞打完电话,转身看见自家女儿抱着盆栽,戴着鸭舌帽望着她,嘴唇还泛着白。走近,摸摸她的脸颊,热得烫人,“先去凉快地方坐会,你小姨说四十分钟到。”
林栀舔舔干涩的嘴唇,“那行李怎么办?”
“放这呗!”太阳烤人,林淑霞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不远处有几棵白桦树,正好乘凉,“放着也没人拿。”林淑霞拉上林栀的胳膊正要往那边走。
林栀顺着她的视线看不远处的白桦树,目测直线距离四百米,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妈,你过去吧。我等人来拉车。”
林淑霞见犟不过她,自己走到树林下,找个石头坐着。
行李箱并排摆着,林栀蹲在它们前面,打开手机看漫画。
等了一会,拖车的来了,林栀把车钥匙给他,往后挪了几步,继续蹲在地上看漫画。
她帽檐挡得低,有人靠近,一米的距离才能看见那人的鞋。
炎热的夏季,伴随蝉鸣,车子熄火的声音,鞋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不轻不重。
林栀关了手机,从帽檐下看见一双凉鞋和一双白球鞋,同时听见有人喊她的小名。
“嗯?”林栀下意识回答。
紧接着,听见女人问:“你妈呢?”
林栀慢慢站直身体,看清拖鞋之上的轮廓,波浪卷的短袖短裤和一根……豆芽菜。
酸涩的视线在这句对话后变得清醒,波浪卷的轮廓明媚惊艳,对面的人不正是她的小姨吗。她舔舔干涩的嘴唇,指了个方向,“那边。”
林淑云看了一眼,白杨长得旺盛,林淑霞在阴凉地找个小石墩,墨镜下看不清目光,不过从头颅的方向也知道她从没往这看。她不急,那自己也没啥好急的,不如仔细看看林栀,小姑娘几年不见,个子蹭蹭地长。
“小栀,这几年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拍着林栀的肩膀,半拢着她往车边走,“热不热啊?先去车里凉快会。”
林栀摇摇头,帽子压着刘海,只有额头冒了点汗。
“今年这天儿也太热了,比往年都厉害。等小姨空下来啊,就带你到处转转去。”
“好。”林栀乖乖地回答。
林淑云开辆小车过来,看着比林淑霞的车小不少,林栀怀疑三个行李箱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究竟可不可以装进去。
“先进去凉快会,我去叫你妈。”林淑云拉开车门,又是一甩手,甩掉一直在拽她的衣服的男生,周溪没放弃,继续攀上来,拽得林淑云不耐烦,“拽衣服干嘛!”
他指向不远处,戴墨镜的女人正在往这边走过来。
林淑云见她慢悠悠,气不打一处来,“把小孩放这,自己去一边乘凉——”
她话没说完,林淑霞走到边上,推着她往驾驶座那走,“是是是,快上车吧,热死了。”
林淑云都要看笑了,“你还给自己准备个扇子。”
林淑霞看看扇面的山水图和文字,想到了扇子的主人,理所应当地扬了扬下巴,“小栀给我的。”
林淑云不想与她费口舌,“行了,快上去。”然后扭头叉着腰看着多出来的行李,自顾自嘟囔:“看来车子还是太小了,你说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指着周溪和林栀,“你们两个也先上去。”
谁也没想到车会抛锚,林栀和豆芽菜,也是她的表弟周溪,只好挤在无法分出十厘米空的后座。
车里开着空调,林栀夹在周溪和行李箱中间,呼吸沉闷,迷迷瞪瞪她想起来刚下高速那时。
扑面热风却夹杂草香的清新。
前方巨大广告牌上写着绿色的字——“前方楹州,欢迎您。”
她们停在一家面馆,林栀点了碗酸菜肉丝面,酸味弥久留香,不算好吃,但还是坚持吃完了,之后在车上开始头晕,仿佛陷进凹凸不平的蹦床。
就像现在一样。
林栀猛吸一口,一个拐弯,胃里翻江倒海,下车吐了个干净。
旁边林淑云纳闷,“小栀晕车吗?”
“不晕啊。”林淑霞想起高速公路上,没事就吃零食的模样,也纳闷了,“难道是吃得太撑了。”下高速的那个面馆,她觉得不好吃,没吃几口,林栀是一口没剩。
林栀漱完口,周溪递来一张纸。擦完嘴,林栀蹲在路边发发懵,思考罪魁祸首的酸菜肉丝,忍不住又干哕了会。
几人再次出发,林栀坐上了副驾驶。窗户敞开,风刮得嗖嗖,舒服不少。
窗外远处绿草旺盛,有零星几只牛羊,林栀过会就知道这里的红绿灯和仓州有些不一样。她记得清楚,车开到树开始变秃了,视野更加开阔的时候,羊出现了。
“滴滴滴——”
几声急促的喇叭促使林栀睁开眼,车子稳稳停下。
透过玻璃面前出现大片羊群,末尾跟着个老汉,悠哉悠哉,看看羊群,再拿着手里的饼啃两口。
后面的人着急,又滴了几声。
大爷扬了扬手里的鞭子,慢声道:“急不得,急不得……”
一长串的羊群,林栀模糊的眸子开始聚焦,不自觉坐直身体,侧头顺着窗户看大片羊群。
后排林淑霞靠着窗,拿着手机一顿拍,拍完感慨:“养羊的现在真的少见。”
“可不是嘛,想我们之前,”林淑云指着羊群说:“羊群一过,遍地的羊粪。”
除了羊叫,还参杂其他熟悉的旋律,等林栀凭借依稀的旋律判断出是哪首歌,移动的声音也跑到了旁边。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林栀默念,目光随着音乐看向声音的来处,一个男生恰好停在旁边,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型音响。
“尴不尴尬啊?前面还有人呢。”后面的男生骑得慢些,与前面的拉开一段距离,说话声音很大。
“有啥好尴尬的?”他骑的快,说话也快,“我一点都不尴尬。”转眼自行车骑到车子旁边,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只要没有对视,就不会尴尬。但林栀正好朝向他的方向。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光阴——”
男生红着脸关了小型音响,又扭头看看后面,双手在扶手上敲着,身体也在小幅度晃悠,一不小心按到了喇叭,身体立马不晃了。
“咋了,你咋不放歌了。”另外一个男生骑到他的身边,看到林栀的脸,尴尬笑笑,同样闭起嘴巴。
林栀默默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举动引得整车的人都笑起来,小姨握着方向盘,语气熟稔,“哟,小毕,东东。这是又去哪玩了。”
男孩们看到认识的人,惊讶之余是熟悉,红着脸叫了声林老师。
“今年祈久节你们上去表演不?”
男孩听到这,也不扭捏了,小毕语气立马自信起来,“当然,我们最近可是抽空排新曲子呢。”他拍着胸脯保证,“今年一定炸翻场子。”
林淑云笑着说:“行啊,我期待一下,但是学习也不能松懈,快期末考了吧。”
林淑云是体育老师,终归和他们的班主任有些交情,面对她是一句不敢反驳,林栀眼见他们支楞起来的气势萎靡起来。
后座的周溪同样汗毛立起,瑟缩在一角大气不敢喘,林淑霞轻轻一拍,把他吓一跳,“小栀正好没事,可以给你补补课。”
顺利升入高中对周溪来说,是一件苦于登天的事,但占用暑假时间是一件更苦的事情。
“对,手机都要没收。”林淑云苦恼,自己儿子学习成绩运动天赋那是样样不沾。
周溪在角落颤颤巍巍点头。
林栀始终保持低头看手机,她依旧不适应被拿出来当成对比。
“对了,另外一个呢?”林淑云左瞅右瞅没看见。
“我们先走了。”东东脱口而出。
“他骑的太慢了。”小毕瞅了眼东东,切了声,吐槽了句,“慢死了。”
东东被瞪了眼立马闭嘴,往后探着头看,看见来人了,挥着手喊道:“快点快点。”
过来的人背个吉他,衣服的弧度更轻盈,男生的车稳稳停在车旁边。
一扇小窗,完整地装下他们。
“你们为什么不等我。”男孩笑意满满,东东摸着头没有解释,眼神一直瞟小毕,小毕压根不想搭理他。
“行了,你们有事好好说,别吵架。”
男生听见声音,侧头看过来,车子和自行车的距离不到半米,在他扭头看过来时,林栀可以确定他们最先对视。
几秒,应该是扫一眼的两秒。
光影照亮男生的大半张脸,尤其是透亮的眸子,像林栀拥有一个猫眼琥珀手串。
“林老师。”那笑直冲冲的,让人不自主和夏天联系一起。
一缕头发被风扬起,突然生出一股难受劲,她挽起耳边的头发,手自然垂在腿上,低头开始仓促寻找手串的身影。
最后一声“拜拜”,车子驶过他们,不到八秒的时间,热烈的气息才消散一部分,林栀小心翼翼控制呼吸。
“怎么不等我。”男生问。
他这人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原因是什么,还总爱明知故犯。小毕冷笑一声,“谁让见色忘义呢?”
“呵,我见色忘义!”男生掏出一张票,“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为谁讨过来的啊。”加重了为谁,特意在小毕眼前晃悠,“我记得赵曼要的就是这个。”音乐会的门票。
小毕伸手想拿。
男孩直接把票塞回口袋,蹬起车子就跑,骑的很快,声音都是飘着的,“不是说我慢吗,自己来追啊。”
“林禾谷,你真贱!”小毕双手使劲,紧追不舍,在后面大骂:“你就会在老师面前裝乖。”
东东无奈,心想:我就知道我是最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