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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难捱 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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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时间过得飞快,我和恩恩两手一牵,又这样粘在一起过了三年。
“妈妈!我现在多少高?”
妈妈拿着手往墙上一比,我抽身出来看。
“哇!我已经一米五了!”
“恭喜我儿子!又长高了!不过饭还是要好好吃,光长高营养跟不上的。”
我随便应了妈妈一声,就跑到隔壁去。
“荀—希—恩—”
我拖长声音叫,没过几秒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甜甜的声音。
“来了来了。”
又过了几十秒,我看见恩恩跑下来。
“嘿嘿,你猜我现在多少高?”
恩恩用手比了一下,“一米五?”
我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啊?”
恩恩突然凑近,他的头发贴到我的眼睛,“我刚量完,一米四五左右,你比我高一些,我就往一米五猜了。”
“我高不高?”
恩恩笑起来酒窝更明显了,“高,比我高不少。”
我依旧装成大人的模样,拍了拍他的头,“要快点长高哦,不然就追不上我了。”
“知道了”
然后我听见他小声地抱怨,“一边让我长高,一边又拍我头,张怀颜你就是故意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这样可以看到荀希恩的脸。
我丝毫不手软,往他耳朵上掐了一把。
“好好长大,快快长高,颜哥等你。”
恩恩白了我一眼,他一点都不懂,这是我们搬最近流行的话术,我的同学都自称哥,我不好意思在同学面前耍帅,只好把所有帅都留在荀希恩这里一起耍。
在三年级结束的这个暑假,我老爸难得放了几天假,从省外赶回来,带给我一个好消息。
“真的?!爸你没骗我吧?”
“这回老爸绝对不骗你!”
“那我再信你一下啊。”
我爸和我说,我们学校四年级还需要分一次班,这一次绝对能让我和恩恩在一个班。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恩恩,我也强行忍住了自己内心的愉悦,害怕又像之前一样得到坏消息然后哭鼻子。
分班表出来了,是我爸带我和恩恩一起去学校门口看的。
“张怀颜!”
“嗯?怎么了?”
我看见恩恩的眼神盯在一张纸上,手在上面的一块一直画圈。
“我们在一个班哎!”
我早就看到了,不过这个惊喜我觉得还是要留给恩恩发现比较好,看到他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简直做得太正确了,他一笑起来我就特别开心。
终于不用假装去看别的纸张了,我冲过去抱住他,“我们终于能做同学了!”
我爸把手在我们两个人头上揉了揉,“开心吗两位小朋友?”
“开心!”我们异口同声的说,相视而笑。
“开心就好,走,我带你们去吃冰激凌庆祝一下。”
我现在还记得那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我这次换成香草味的冰激凌,恩恩还是吃巧克力味的,我们边走边吃着,这次还多了个我爸。
和三年前的场景很像,不过这次变成三个人。影子依旧被夕阳被拉得很长很长,恩恩往前走了几步,我们的影子在地上齐平。
我爸在身后张开手臂,像是要把我们圈住一样,然后他两只手都比了一个“耶”
我和恩恩将头往彼此的方向凑近几步,影子并肩,我们同频。
夏季黄昏,树影摇曳,冰激凌融化在夏风中,我们笑着手牵手走回家。
如果说我的性格越来越活泼,那可能是我爸妈两个人的性子结合的最好体现。
分班后,班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我非常顺滑地加入了这个大家庭,刚入学第一天就和前后左右聊得津津有味。
以至于班上选班长的时候,我认真准备了演讲稿也没派上用场,我一站上讲台大家就开始起哄,我学着我爸的样子,伸出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班上安静了一会,老师先出声,“看来张怀颜同学很有领导力啊,这才一周的时间,大家都这么配合吗?”
正好班长的竞选者也只有我一个,老师就顺着话讲下去,“那我们就让张怀颜同学当我们班的班长好吗?”
“好!”
班上的男生开始大呼小叫,有的还拍着桌子。
“班长?”我看见老师朝我看了一眼,笑着叫了我一声。
我迅速地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大家安静。”
我拍了拍讲台,冲下面的人眨眨眼睛,我的新朋友们非常配合地闭上了嘴巴,我下意识往荀希恩的方向看,只见他眉眼弯弯,在一片寂静中,无声地说了句,“好棒!”,还竖起大拇指朝我摇了摇。
如果说我融入班级体轻而易举,那荀希恩就和我相反,他不太擅长交际,哪怕我们之前没在一个班,我的朋友还是很多,但是他好像只愿意和我亲近。
荀希恩的长相其实很招人喜欢,但是他不笑的时候就是冷冰冰的。
也就是用这段时间流行的那个词来形容他最好不过,“高冷”。
但是身为他的好朋友、好邻居、好班长,这两天我又多了一个身份,荀希恩的好同桌,我绝对不会让他只存在于只有他或者只有我们的世界里,人是需要交际的,我往最坏的方向想,万一哪天我没在他身边,他该和谁玩?又是自己一个人吗?那太可怜了,我不敢想,也不愿意他变成这样。
于是我主动和老师申请要和他同桌,老师很快点点头答应了。
真不是我自称英雄,我拿起书包走向荀希恩身边的座位,他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是那双眼睛里分明就是写着,“天呐,张怀颜,你怎么那么好啊。”
我点点头表示收到他的夸赞。
不会和人打交道?不可能,你颜哥带你飞!
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简直把pk的决心刻在骨子里,班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掀起了一阵数独的热潮,每天下课大家都拿着一本数独在座位上计时比赛。
不夸张地再说一句,颜哥战无败绩,百战百胜。所以我的座位每天都会迎来一批又一批的挑战者。
荀希恩没有主动提出想参加,但是那双眼睛里地渴望都快要溢出来了,我试图让他玩几轮,他却总是摆手拒绝,又一个人趴在旁边写着作业,我觉得不能这样啊,于是很小孩子气地说,“你不玩我也不玩了。”
结果荀希恩在放学回家的时候给我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的话我看一眼就丢到垃圾桶里。
写的都是什么啊?纸上寥寥几笔,看得我心烦气躁。
“张怀颜,你好好和他们玩,我无所谓的。”
你颜哥偏不!
第二天后桌陈东又来叫我一起玩,我转过头看了荀希恩一眼。
荀希恩立刻摇了摇头,扯着我的校服说:“你和他们玩吧。”
我能妥协吗?我态度坚硬,拿起笔就开始写作业。
“来吧荀希恩,你不玩颜哥也不会来的。”
荀希恩抿着嘴巴没说话,只是抬眼看我,我非常强硬地看过去,而且眼疾手快地抢过他的笔。
荀希恩扯了扯我的衣服,声音软乎乎地,“来玩吧,张怀颜。”
我冷酷地转过身,接过陈东递过来的笔。
小学生的快乐总是很简单,秩序感也出奇地强,谁能在这个游戏闯出一片天,总是能收获崇拜的目光。
在荀希恩和陈东他们一群人pk完之后,感叹声层出不穷。
“我天!又输了?”
“颜哥你怎么也输了?”
“什么!我就差两列就推出来了!”
大家看着荀希恩手里的那本数独,翻开他刚刚pk的那几页,最上方写的是完成的时间。
再往前翻,是我之前的记录。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荀希恩居然超过了我的速度。
荀希恩抬眼环视了一圈看向来的目光,“怎么了吗?我应该没做错吧。”
陈东先忍不住开口,“恩哥,受我一拜。”
荀希恩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当然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
我站在一旁玩着荀希恩放在桌上的笔,又顺手翻开荀希恩写的一页数独,“你咋那么多哥?”
“颜哥,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没想到……”
我帮陈东把话补全,“没想到荀希恩做数独这么厉害,是不?”
“我不厉害的。”荀希恩迅速否认。
我笑着说:“不要总是那么轻易否认自己的实力,多个小弟也很好,是不?”
荀希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的眼神太过坚定,他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不错,孺子可教也。
我在心里默默称赞着,非常欣慰啊。
如果说我是因为性格和大家打成一片,那荀希恩就是因为智商。
而且这件事越到后面越离谱。
陈东是个大喇叭,他的朋友又特别多,经过他的润色和宣传,谁都知道了他前桌是一位数独高手。
所以下课后我们班总能出现一堆陌生的面孔,我身后也时常刷新面貌,每个人都要来和荀希恩对战。
结果是什么?荀希恩越来越厉害,已经达成了一个月写完两本数独,4x4、6x6、9x9全部都玩了个遍。我很喜欢在旁边看他解答,荀希恩专注的模样特别吸引人,尤其是每次他放下笔,会很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正对着我的侧脸会凹下去一小块,我知道他的酒窝又出动了,接着轻飘飘和对方说一句:“不好意思,我赢了。”我就会戳戳他的酒窝以资鼓励。
久而久之陈东早就已经转移阵营,跟在荀希恩的身后天天叫着“恩哥。”
荀希恩有些不习惯别人这样叫他,陈东倒是无所谓,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荀希恩的肩膀上,“那我叫你恩恩怎么样?”
荀希恩看了我一眼,我挑了挑眉,荀希恩转过头笑着和陈东说,“可以的。”
我将荀希恩带入一个广泛的交际圈,和我猜的一样,荀希恩这么厉害的人,到哪都会招人喜欢的。
距离他成功地融入大家,不知不觉也已经过了两年了。我们还是会一起回家,下课会站在走廊上聊天,很多人经过我们班,都会和他打招呼,我看着他越来越开放,我替他开心,但是我心里又有点闷闷的,这种情绪不是突如其来的,像是在心里沉寂了很久,到现在才慢慢浮出表面,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种莫名的感觉。
荀希恩现在的状况,用陈东的话来说,叫做男女通吃。
陈东现在也和荀希恩玩得很好,总是动不动让荀希恩教他一些能秒杀的技巧。我和荀希恩放学的时候也不再是两个人一起走,身边总是会多一些同学搭住我们的肩膀,和我们一起出校门,我们不再肩并肩,中间的距离逐渐越拉越远。
我问陈东,为什么说荀希恩男女通吃?
陈东抬抬下巴,往班级靠走廊的窗户那边指了指。
“颜哥,你看。”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荀希恩再给班上的女同学讲题。
“怎么了?”我觉得很正常,没什么值得观看的。
“颜哥你是不是蠢?你看不出来高若初对恩恩有意思?”
我听完她这句话,无意识地挑了挑眉。
“看吧,你也觉得他们不对劲是不是?”
陈东还在我旁边分析了一通,我一个字都没听清,“为什么这么觉得?”
“颜哥,你刚刚讲那么多你一句没听?”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你挑重点讲。”
“每句都是重点啊!”
“最重要的那个。”
陈东还真的思考了一番,“你没发现高若初只请教恩恩问题吗?”
我随意地回他,“荀希恩成绩好,问他很正常啊。”
陈东有点无语地看着我,“不是吧大哥?你成绩不好吗?人家干嘛不来问你?”
这下轮到我思考了,“我可能长得比较凶。”
陈东“切”了一声,“你也知道?那你说,温柔的荀希恩还有高冷的张怀颜,人家女孩子会喜欢哪一款?”
我说喜欢我这种高冷的酷哥吧。
陈东拍拍我的肩,“颜哥你没救了。”
这两年其实说来挺奇怪的,大家都说我变了。妈妈说我变得很清冷,老爸说变得没那么粘人,陶阿姨和荀叔叔倒是夸我越来越帅。
我也清楚我自己的变化,只不过我接受能力比较强,换句话说我觉得我就该往这个方向发展,或早或晚。
但只有荀希恩说,“没有啊,你一直没变。”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们天天在一起,也可能是你变化不太明显吧。”
他骗人。
我们这两年的接触其实是在不断减少,就连有时候上下学,都是保持着沉默。我不清楚这个原因,难道是因为我们都在成长吗?那也不应该变成这样,至少我们两个不应该。
我思维跳转得总是很快,仅仅只是一瞬间,我就开始思考这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关于我和荀希恩之间的关系,如何能恢复如初?但是一直想不出一个答案,我开始有些烦躁。
荀希恩总是有这样的能力,他永远是第一个察觉我情绪变化的人。
“张怀颜?”
荀希恩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
“嗯?”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下是放学的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走。
顺着人群,我的手被荀希恩牵住。
我有些意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牵手的习惯突然消失了。
我侧过身看他,他抿了抿唇,没有回头看我,但是却一直抓着我的手。
陈叔把我们送到老地方,我们下车准备回家。
像前几周那样,回来的路上我们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互道再见,荀希恩转身就走。
“荀希恩。”我叫住了他。
“怎么了?”
“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
“我确实有点不开心。”
我其实不想表露内心想法的,但是对方是荀希恩,他比我还能藏事情,回来的路上明明他也不高兴了,然而还是一句话不讲,沉默了一路却也不忘抓紧我的手。
“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
“我?”许是这个答案让他有些吃惊,我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
我变化这么大,他怎么一点也没变,包括这双眼睛,我还是能清晰地看见我的倒影。
“对啊,就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
我突然又说不上来原因,只好现场编一个。
“你为什么教别人作业,不教我?”
凡事开了个头,所有积攒的东西恨不得一下宣泄出来。
“还有,你一步一步指导陈东玩魔方,玩数独,怎么不愿意这样耐心教我?”
“最重要的一点,你为什么回家的路上不和我说话?为什么总是躲避我的目光?”
我看到荀希恩无奈地笑了。
“张怀颜,你成绩比我好,我怎么教你啊?再说魔方和数独,这些不是都是你教我的吗?我也没有不和你说话,是你不愿意和我说,我也没有躲你,你最好是有把目光投向我。”
他的反击倒是掷地有声。
“我怎么不愿意和你说了?”
“你忘了?你亲口和我说别来烦你。”
我定在原地,脑子也不转了,话也说不出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
“你教别人写作业那天啊。”荀希恩讲得云淡风轻。
我皱起眉头回忆。
“下雨那天。”荀希恩还贴心地给了我提示。
我的确想起来了。
那天下大雨,陈叔和老师说路上堵车会晚点到,叫我和荀希恩在班级待一会儿。
很多同学都没能及时回家,放学后都待在班上。
我在写奥数题,高若初刚好过来问我题目,我简单地讲了一下,她说她听懂了,我点点头继续写。
陈东这个烦人精,一直要缠着我陪他玩游戏,我的思路又刚刚好被卡住,这一题怎么也写不出来。我有些不耐烦地和他说,“等我这个写完。”
我渐入佳境,陈东大叫了我一声,我懒得理他。没想到这人一直在不厌其烦的叫我,我刚要放下笔,想转过身叫他别说话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
我以为是陈东过来了,我烦躁万分,连头都没有转,直接就是一句,“别来烦我。”
肩上的动作停了,我察觉不对劲,一回头便看见荀希恩。
“陈叔来了,走吧。”
我当下有些不知所措,着急忙慌整理了东西,拎上书包就往外走。
那天回家的路上,好像就是这么沉默,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那天脑子犯了轴,居然没有立刻和荀希恩解释刚才的情况。所以我一直烦闷的情绪,我以为的被冷落,其实是自己亲手将我们的关系推到冷漠的边界。
“对不起。”我艰难地开口。这是一句迟来的道歉,我突然发现说出口的时候我没有了曾经的底气,我不确定荀希恩愿不愿意接受,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害怕。
“我知道你那天心情不好。”荀希恩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的表情,平淡的语气,但是不能忽略的是没有温度的眼神。
荀希恩看着我,我发现他长高了,不过还是很瘦。
也是,长高不奇怪,我都一米七了。
“每个人都有脾气,我当然能理解。”
“可能也是我有些钻牛角尖,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哪怕一个举动你都能认出来是我。”
“所以那天回去我认真想了想,你问我你有没有变化,其实你是有变化的。”
“但是你的眼睛很能藏,所以我总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爱哭鬼。”
荀希恩说得很有道理,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手牵手上了七年的学,明明是那么默契的朋友,居然因为情绪上头没有认出对方,甚至还害怕道歉,就这样放任彼此的感情流失,直到快要握不住地时候才反应过来。
“我的道歉,是不是迟了?”我揣揣不安询问。
“不会迟。”荀希恩一如既往地温柔回答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蹦出来陈东的话“男女通吃。”
“我等的不是道歉,而是你。”
我有些话没能顺利问出口,荀希恩却好似能读懂我的欲言又止,他笑起来,是我最熟悉却又好久不见的笑容,眼神不再冰冷,弯起的眉眼里盛满了笑意,“我想我等到了。”
我曾天真的以为年少时候的友情总是坚不可摧,难以说出口的抱歉,却总能有人能读懂。所谓“一笑泯恩仇”也是因为有人愿意和你在矛盾的漩涡中相视一笑,握住你的手说“没关系,我全都明白。”
我却也抓住了刚刚那些话的重点,“我怎么就是爱哭鬼了?”
“可能我记错了?”
“荀希恩你给我讲清楚!”
“我真的记错了,班长饶命!”
“明天还一起上学不?”
“那你还不和我说话吗?”
“说说说!你要听多少我就讲多少!”
“啊这样,那你别停,一直讲。”
“讲到地老天荒?”
“不行吗?”
“你能听那么久?”
“你可以试试看。”
或许是我们的情感一直都处于分不开的状态,这次的小摩擦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我们就这样小打小闹地走完了小学的生活,我自然地认为,我和荀希恩会一起读完初中、高中甚至大学。
直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荀希恩和我说,他要去他爸爸那里玩几天,不过开学就会回来。
我说好,我等他开学典礼一起去初中新班级报到。
每年九月一号开学,我会在前一天去找荀希恩,我们会核对一下第二天需要的东西,我这个人比较丢三落四,荀希恩是唯一能包容我这个毛病的人,会不厌其烦地帮我核对需要的资料,保证第二天我能顺利地上学。
不过这次我没等到,我居然没等到。
补习班的课结束了,太阳还是那么毒,肆无忌惮地洒在我身上,我去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激凌,结账的时候,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我好久没见到荀希恩了。
我还是拿走了那两根冰棒,回家直奔主题。
妈妈刚刚转身和我打招呼,我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妈,荀希恩他怎么还没回来?后天不是就要上学了吗?”
妈妈表情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很快,恩恩马上就回来了。”
我看着日历上的日期,30号,还有两天。
我不知道自己在和谁置气,默默定了一个时间界限,在等荀希恩两天,两天后他没有回来我一定会生气的。
九月一号如约而至,我等的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我一个人去学校报到,打算领了书回家。
新班级里,大家都闹哄哄地,对即将开始的初中生活很期待,我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
从进学校的时候,我就刻意不去看分班表。
没想到还有一张表是贴在班级门口的,我扫视一遍,没有我熟悉的名字。
不过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颜哥,你也在五班吗?”
是陈东。
我终于看到一位熟悉的面孔,我转过头去应了他一声。
“恩恩呢?”陈东往我身边看了一圈,发出疑惑。
我摇摇头,“不知道。”
“他没来?”
我机械地点头。
“他可能在别的班,我们去找找,等等告诉他。”
我一直避开不看的那张大海报,最后被陈东拽过去,拉着我从一班开始找。
“哎,一班没有,二班也不在,三班怎么也没有啊?四班勒,居然也没有?”
“五班…….不用看,我们两没和他同班。”
“那一定在六班!”
一个年级只有六个班。
“颜哥!”我听见陈东很大声的叫我,我心头一跳。
“六班居然也没有?!”
我猜到了,这声惊呼果然没带来惊喜。
我猜得没错,荀希恩不仅没在开学前赶回来,甚至他三年都赶不回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地,天天粘在一起的人就这样突然消失,连声再见都没有。
我看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是一定很可怕。
“回来了?新班级怎么样?”
“妈,荀希恩是不是不回来了?”
“你看到分班表了?”
“嗯。”
“恩恩他,转学到荀叔叔在的苏城了。”
“嗯,知道了。”
“你不开心啊儿子?”
“没有,苏城挺好的。”
“恩恩托陶阿姨让我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怕你难过不去报到,一直到今天才和你说。”
“抱歉啊儿子。”
“没事的,妈。我没有不开心。”
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荀希恩和炎热的盛夏一样,在新学期的开学逐渐淡出我的生活。
我开启了初中生活,身边一起上下学的人变成了陈东。
如果要说关于情感的启蒙,那也是和陈东有点关系。
这小子在初一刚开学一周左右,就和我说自己看上了学习委员。
“班长,颜哥,你觉得我有希望吗?”
他还是喜欢用两个称呼叫我,我还是班长,不过这次是老师直接点名选的班委。
陈东的人缘还是很好,认人也特别快,仅仅只是班级大扫除的半天,陈东又开始认兄认弟。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手勾在我脖子上,我被他扯得不得不往他那边侧身。
“有没有希望我说了也不算,要看人家女孩子愿不愿意。”
虽然我被我妈硬生生拽着看了很多部电视剧,但是听到身边的朋友突然这么直白地说出喜欢两个字,还是有些震惊。
“我已经加上她的QQ了,我觉得我还是有希望的。”
我沉默了点点头,安慰了兄弟一句,“祝你成功。”
“看我的吧颜哥!”
陈东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是如何一见钟情钟语,我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思绪却飘到过去,上次谈论这一类的话题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小学,那时候根本不懂所谓的情情爱爱,对个眼神,牵个小手都能害羞的年纪,我好像在思考一个问题,但是最后沉浸在和荀希恩的对话中,现在才想起来,我好像还忘记问荀希恩,你喜欢高若初吗?
当时只想着怎么找回我们的过去,被兴奋冲昏了头,没想到居然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我还是维持着我的酷哥形象,这是陈东评价我的。
新班级的同学有些怕我,陈东会和他们说颜哥其实很好相处,他现在这个冷酷的表情全是他的伪装,颜哥可好了。
其实他说错了,我没有在伪装,只是习惯性地不想投入到热闹里面去。有些时候我会惊讶地发现自己越来越像某个人了。
我虽然面冷,但是我还是有很多朋友,大家还是很乐意和我待在一起,于是我身边就多了很多“戳穿我”伪装的朋友。
我最常听到的一句对话就是他们在帮我澄清。
“你们班班长好高冷啊,都不怎么笑哎。”
“没有啊,我们颜哥超级爱笑好不好,你们和他不熟,不了解他别乱说。”
我又感动又想笑。
初中生活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节奏比小学快很多。
陈东居然能追钟语一整年,钟语拒绝了几次,陈东也没有放弃。
在这个容易滋生情愫的年纪,我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总是有人来问我,“颜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问我这个,上初二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有很多人问我同样的问题。
我的答案也没有改变过,“没有。”
陈东天天下课就往我作为旁边跑。
“颜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直接一个白眼丢给他,“我有没有你不知道?”
“没有没有。”陈东笑着说
“你知道为啥他们最近都来问你这个问题吗?”
我摇摇头,手还在英语报纸上写着。
“你往右后方看一下。”
我顺着他的话,回了头。
右后方传来一些尖叫声,我转过去不明所以地看着陈东。
“副班长,罗清景,她喜欢你你知道吗?”
“好了你肯定不知道。”
我还没说话,陈东就自顾自地接下话题。
罗清景。
我记得仔上个月我点开Q Q,新的联系人里就有她的好友申请。
“听说她经常找你聊天?”
我皱了皱眉,“没有,她问我问题。”
“就这样?”
“你还想那样?不要乱猜,对女生影响不好。”
“可是这是她自己说的。”
我停下笔,“那你们也不要乱传,不管是不是她自己说的,总是我听到的版本都是别人传出来的,这样对女生不尊重,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放大。”
“知道了颜哥,向你学习!”
我笑了,没再理他。
我没想到,居然在下一节课的课间,罗清景就过来找我问问题了。
她身边还有一位其他班的女生,我听见她们靠近我座位的时候,身后都是起哄的声音。
“哪一题不会?”
“你可以给我讲讲思路吗”我听见罗清景有些小声地开口。
“好,可以。”
我看她有点小心翼翼,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面貌看上去不要太冷淡,在草稿纸上给她简单讲了一下步骤。
“我这样的思路可以接受吗?”
“可以。”声音依旧很小。
我笑起来,“不用害怕,他们瞎起哄的,别理他们。”
她也笑了,“我没有。”
“那就是我看起来很可怕?”
“有点吧”她可能是因为我的一句话放松下来,居然这句话就带上了些调侃的意味。
我挑了挑眉,继续讲着思路。
“听懂了,谢谢班长。”
“不客气。”
放学之后陈东立刻跑过来八卦。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我真的有点跟不上他们这种早熟的人,“为什么要心动?”
“罗清景离你那么近,你的心没有砰砰跳吗?”
“没有。”
“颜哥你真的……”陈东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
我反而开始问他,“你对钟语会心动?”
“废话啊,她只要经过我身边我都会紧张。”
“紧张是心动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就是你对这个人的感觉和别人明显不一样。”
我没能理解陈东这种模棱两可的解释,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试图在人际网中搜寻一个符合心动条件的名字,脑海中旋转的放映条居然卡在一个位置不动,我在出神的同时也不忘无奈地笑出来,怎么可能,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荀希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