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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气泡 京市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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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数年难一遇的暴风雨正夹杂着雷电席卷着天空和地面两大区域。
手机上发布着红橙色警告,雨滴倾斜着拍打地面,天空中像是弥漫了一层厚厚的水泥灰,光线艰难地穿过云层穿透到地面。
一切都模糊不清。
贺度烊在小雨时就从那间房子逃了出来。
和街上许多的行人一样奔跑着,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是他的意识和知觉是模糊的,只机械似的动作着,手脚因为雨水而冷的发白。
直到意识回笼时,才发觉自己站在秀湖公园的雨亭前面。
放眼看去。
雨亭的木椅和地面都被砸进来的雨滴打湿。
贺度烊估计自己现在进去,也不会被亭上的屋檐庇护到。
此时胃部的一阵阵剧痛让他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色更加苍白。
长时间极限的透支体力让他的腿脚发软,再也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倒去。
石栏沾水打滑,他就这样头重脚轻,沉闷一声“扑通”后掉进了湖里。
冷,好冷……
他只感觉自己在往下沉,鼻腔里强势涌进的湖水让他剧烈咳嗽后又争先恐后涌更多的水流,抢夺他身体里的空气,将他的大脑和肺部填满。
他的手和腿在水压之下艰难地挣扎着。
好痛,好痛苦,好累。
就这样吧,他想。
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影。
就这样吧。
他放弃挣扎了。
突然,一个人影“扑通一声”就跳入了湖面,赶在贺度烊眼前开始放走马灯之前,将他拦腰捞上了湖面。
呼吸到空气,贺度烊开始剧烈咳嗽,他的喉咙和鼻子都被呛的厉害,咳嗽之后更是发疼干涩的不行。
“你这小伙子!怎么下这么大的雨跑到这里来的啊!家里没人管吗?”
“真的是造孽啊,要不是我们一行人收钓回家,你保不准就被呛死了!”
贺度烊缓了一会,虚弱的抬眼,看到身旁站着几个焦急的老大爷。
旁边还扔着一堆钓鱼工具和桶,有些人身上还背着鱼杆。
“走走走,我们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啊!这马上要下大暴风雨了,一会就危险了!”
老大爷们这又叽叽喳喳开始说送医院的事。
“大爷,我没事。我是有东西落在这边了,脚滑才掉进湖里的。”贺度烊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他现在说一句话喉咙都像是撕裂一般。
“马上风和雨就大了,你们赶紧回家吧。我家就在前面的秀湖小区,要是有问题我自己会去医院的。”
“你们赶紧回去吧,感冒了就不好了。谢谢你们救了我,还淋了这么多的雨。”
贺度烊感觉胃痛又严重了一些,还有些反胃。
但是无论贺度烊再怎么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那群大爷还是死活都不愿意让他单独离开。
还要打电话联系他的家长。
贺度烊只能态度强硬地表示自己家长都在外地,家里是自己做主。
然后再三保证等会就去医院看看,那几个大爷才加了他的微信,又叫了出租车付了钱,让司机把他送进医院,才放他走。
“小伙,我们这群大爷冬天没事就喜欢冬泳。身子骨可比你硬朗着!”
“你赶紧联系你家长,到了医院给大爷们报个平安,有事联系大爷,钱不够了也和大爷讲。”
贺度烊乖乖点头,然后一个个给大爷们道谢,让他们快点回家换衣服,小心别着凉,才让出租车开走。
中途他想下车,但是出租车司机听了个半程,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坚持一定要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
贺度烊叹了口气,只能和司机说自己休息一会,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闪过的景色发愣。
到了医院,他又多付给师傅三百块钱,说弄脏了他的座椅实在不好意思。
师傅不肯收,可贺度烊已经冒雨进了医院的大楼。
大厅里的人流量没有因为暴风雨的来临而减少,反而人来人往,很多病人家属都来送东西。
大家都打量着全身湿漉漉的贺度烊,被雨淋的也太夸张了,浑身都像被浇透了一样,还再淌着水。
贺度烊无视那些目光,掏出手机想打车,看到了屏幕上来自杨烁的三十几个未接电话。
最上面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杨烁:【你在哪?姑姑进医院了,情况很不好。】
定位就显示在这个医院。
贺度烊又开始发了狂的奔跑,被护士厉声斥责才陡然停下来,他抓着护士的手臂,声音发颤的问:“急救室在哪?”
贺度烊到的时候,杨阅已经出来了,进了icu。
贺天海和杨烁在护士站旁的椅子边,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杨烁看见贺度烊来了,连忙站起身。
贺天海发觉身边的动静,看见贺天烊,他顾不得别的,冲上去就抓住贺度烊的衣领,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贺天海被打的头朝一侧偏过去,耳边嗡嗡地响,苍白的脸庞立刻泛红。
杨烁冲上去拉开他们。
拉扯间,贺天海哽咽地说道:“你嫂子的孩子没了。”
接着又愤怒地扯开杨烁挡着的手,对着贺度烊吼道:“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你嫂子马上连命都不保了!你满意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护士,几个护士围过来将他们扯开,并警告他们不要再大声喧哗和闹事,否则就会请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贺度烊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他感觉一种诡异的割裂感穿透他的神经和骨血,将他的思绪带离身体,悬浮在了医院的天花板上。
他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贺天海坐回刚刚的椅子上,看贺度烊看着地面,一副被打的发愣的样子,用手捂着自己不断流泪的眼睛,低着头无声地哭泣。
指尖和发尖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杨烁看着贺度烊,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着。
呼吸不过来,脑子钻心的痛。
可最终他喉咙里关心的话回了一笼,也只是说了一句:“我去借毛巾和毯子。”
转身前,他看到贺度烊的脖子僵硬的动了动,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正伤感地盯着他。
以前贺度烊曾说,如果他哭了,杨烁就一定要牵着他的手,再抱着他,说很多哄他的话。
如果这样,他就不再抽烟了。
杨烁拿着毛巾毯子和一壶热水回来时,贺度烊已经不见了。
贺度烊在医院门口又碰见了那个司机,他正焦急的张望大厅,看见杨烁,拿着手机急忙要把多的钱转给他。
贺度烊说:“不用转了,劳烦您再送我一程,去禾江大坝,我要回家。”
路上司机问他检查结果怎么样,贺度烊搪塞了几句“护士说我问题不大”“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之类的话。
然后就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师傅见他这样,也不再说话,把车子开的慢了些。
“师傅,不知道雨还会不会下大,怕有树什么的路障,您现在折返吧。”
到了地方,司机师傅还执意给贺度烊一把伞,贺度烊没有推辞。
“我家就在不远,那胡同里掉头不方便,您快走吧。赶快回家,路上小心。”
目送师傅离开,又等了一会。
他打开手机相册里拍下的师傅的收款码,又扫了五百块钱过去。
江上这时候还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只有一片铺满天空的乌云,江面上激起一层层被打散的浪花。
贺度烊此时身上的体感温度已经极低了,不仅没有知觉,关节之间还像生了锈般,无法动作。
他却全然不知。
这样好的风景,正好配他。
挺好的。
就这样吧。
窒息前的几秒钟,那被大爷打断的走马灯开始放映起来。
他缓慢闭上了眼睛,让气泡围绕着他,将他推向远方。
也算是回家了。
其实海水是暖洋洋的,他好像回到了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
温热的杨烁包裹着他,隔着一层肚子能听到外面爸爸妈妈的声音。
那样温柔,那样……让他渴望。
他的眼前出现一道强光,伴随着爸爸妈妈喊他小名的声音,他想再听仔细些,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远,音量也越来越小、模糊。
可那光刺的他张不开眼睛,他想要听清楚那两道声音里说的名字,只能盲目拼命地向前跑着,伸手想要抓住那道光。
但他感觉脚下越来越沉重,像灌了铅,又有了在公园摔倒前的酸软感。
他好绝望,好难过,于是跪倒在原地哭了起来。
突然,又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贺度烊!老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