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拭雪 我有剑啦 ...
-
问道峰云台。
古树伫立,梅花烂漫,白鹤齐齐发出一声鸣叫,似乎在迎接他们。
一行人下了飞舟,子琢递给柳萝一本功法,嘱咐道:“有问题便来前殿找我。”
柳萝高兴地应了一声:“那我先去修炼啦。”
女子上身穿着鹅黄色的小袄,下身穿了白色棉裙,好似一朵明媚的春花,她蹦蹦跳跳地去了偏殿。
她走后,子琢收回目光,冷声道:“随我来。”
十七低着头,“是。”
落日洒在坠满雪的山道上,碎了一地的光,柳萝迎着夕阳,悄悄绕路回了云台。
她摸了摸白鹤:“走吧。”
白鹤稳稳飞落在昆仑主峰,柳萝从鹤背上跳下来,无视一路上弟子们好奇的目光,只朝着一个方向走。
远远看见门匾上的“膳堂”二字,她才停下喘了口气,昨日特地向十七问了路,还好没走错。
昆仑的膳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前厅摆满了桌椅,此刻有不少弟子都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饭。
她没有停留,看见一个路过的弟子,笑眯眯地向他问了后厨的方向。
“求求你啦,郝姐姐,明日的烤鸡多给我留几盘吧。”还未走进去,柳萝便听见一女子的声音。
她敲了敲半掩着的门,“进来吧。”
听着还是方才的声音,却忽然沉稳了许多,像换了个人。
她走进去,见到炉灶旁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绿衣,二十八九模样,长发用一根银簪半挽着,瞧着端庄文静,另一人则是年纪大些,穿着简便的灰色小衫,面目慈祥,眼角爬着许多细细的纹路。
“是你?!”绿衣女子见到她,惊讶地双唇微张,“尊者竟然真把你留下了。”
柳萝用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是我?”
女子激动地上前抓住她手,“就是你啊,你来昆仑那天还是我给你熬的药呢!”
这么一说,柳萝明白了,她也笑道:“你的药效果真好,我后来再也没不舒服过,我早该来找你道谢的!”
女子却摆摆手:“药效虽然好,但是你好那么快是尊者给你渡了灵力的缘故。对了!我叫绿漪,是灵草峰的大师姐,”她看了眼另一人,也介绍道:“这位是膳堂的管事郝姐姐,她做出的菜可好吃了!”
“我叫柳萝,现在还不是昆仑弟子,暂且住在问道峰。”
郝姐姐打量了她几眼,温温柔柔的笑:“道友名字真好听,不知来膳堂是……”
柳萝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揉了揉脸,从乾坤囊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我是来换些东西的,我带了灵石。”
郝姐姐没有收她的灵石,只让她闲暇时常来膳堂玩。
柳萝道了谢,拿着东西回了问道峰。
她左绕右绕了好一阵,终于寻到了十七口中半荒废的小厨房。
十七说,这是子琢师尊还在的时候留下的,他走后,就很少有人来这里了。
她推开门,点上门后的油灯,暖黄色的光晕慢慢晕开,又简单施了个清洁术,将积落的尘灰拂去。
火苗微微晃着,她取出方才拿的面粉和一小罐梅子蜜饯。
郝姐姐说蜜饯是去岁存的,这时候吃味道刚刚好。
柳萝小心翼翼地取下罐口的细麻绳,掀起油纸,一股酸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灯光下,暗红色的梅肉裹着糖霜,看着晶莹又温润。她舀出两勺放入小碗,搁在一旁备用,然后又将面粉倒入灶台上的瓷钵。
“水再少两钱。”这句话从心底浮上来,柳萝眼眶一湿,端着水碗的手不禁紧了紧。
从前在现世的时候,她缠着子琢问最爱吃什么。
子琢说是梅花酥,又教了她做法。两人便常常做。
她还记得第一次做是在现世那间小小的公寓里。那是十一月末的一天,窗外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灰蒙的橘色,灯火万千,窗内只有她一个人,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子琢立在她身后,他的身体淡得仿佛要化掉,客厅的灯光随意穿过他落在地板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你想学?”他问。
柳萝点点头,两人便开始准备,“水再少两钱。”他声音十分温和,似微风抚过柳萝脸颊。
他说着,边伸出手,手指穿过瓷碗的边缘。男人顿住,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指尖,若无其事收回手。那一眼太短,短到柳萝以为是她的错觉。
然后他接着讲下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柳萝垂下眼,将面粉慢慢揉成絮状。
“馅要放在正中央,不然酥皮便不均匀。”那时她的手总抖,馅心怎么也放不好,酥皮总是破。
子琢夸她做得可爱,又鼓励她再多试几次。
于是柳萝又拿起一张面皮,她无意间抬头,看到子琢温柔的目光。他的目光太温和了,又盛着许多柳萝看不懂的东西。
她几乎恼羞成怒地想要质问:“子琢,你为什么总这样看着我!我们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吗!”
她那时候怎么想得明白呢?子琢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对她万般呵护,她长成了一朵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花。
她是穿越后才想明白许多事情的。
柳萝揭开湿布,将醒好的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圆,又把一个个小圆擀成面皮。将蜜馅放在皮中央后,她轻轻封好口,终于开始捏花瓣。手指只微微用力,面皮边缘便舒卷出优美的弧度,卷到花瓣花瓣皆向内收拢,最后在中心点上一滴蜜渍,便与梅花有七八分像了。
柳萝做得极慢,每一枚都像做过千百遍般熟练。
炉火的光投在柳萝脸上,将她的瞳孔镀成灿金色。蒸汽慢慢升腾,带着梅花酥特有的甜香,弥漫了整间小屋。
揭开蒸笼的一瞬,热气扑上眉眼,模糊了柳萝的视线。
她挑出品相最好的五枚放进青瓷盘,又将剩下的分成三份用油纸封好,终于踏着月色,朝正殿走去。
正殿的殿门紧闭,从窗外看殿内一片漆黑,不见半分光亮。
“已经睡了吗?”月光落下来,洒在女子肩头,她的神色十分落寞。
她只能捧着瓷盘回偏殿,却见偏殿阶下立着一道身影,旁边还蹲着一只白狐。
梅花灼灼,月影又婆娑,男人一袭雪白长衫,长身玉立,容颜清冷,眉眼如画,眉间一点朱砂如翻涌的红尘。
子琢看见她,也愣了愣,白狐惊了一下,扭身跑走了。
“子琢?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萝将瓷盘放到院中石桌上,子琢走近道:“我来寻你。”
女子忽然凑到他眼前:“等很久吗?”
男人只是摇头,不敢与她对视。
柳萝绕到他身后,轻轻推着他坐下,又用手掌遮住他双眼。
“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子琢自然看见了,“梅花酥。”
“哼,”柳萝跺了跺脚,坐在他对面,“你肯定偷看了。”
子琢皱眉,神色有几分羞赧。这算偷看吗?他暗自想,想着想着竟有几分懊恼。
“哈哈哈哈哈,”柳萝将梅花酥挪到他面前,“子琢,有没有人说过你好可爱。”
子琢回神,慢慢点头,“师尊说过。”
柳萝知道他师尊已经不在了,连忙道:“好啦,快尝尝这个。”
子琢依言,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梅子的甜意立马在舌尖化开。
他怔了好久,险些被呛到,柳萝连忙倒了杯茶给他。
“慢点吃呀。”这道声音与舌尖的甜味混在一起,昆仑恰好起风了,风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层云与皑皑雪顶,吹响了廊下的铜铃。
师尊竟然骗了他。少年时,师尊常为他做梅花酥,说这种做法是他独创,只传给他一人。他如今才知道,其实不是他独创,柳萝也会做。
“子琢?子琢?好不好吃呀?”
子琢应声道:“很好吃。”他又拈起第二块。
柳萝高兴地笑出声,这是子琢第一次吃她做的梅花酥呢。
子琢吃了两块,仿佛想起什么道:“明日他们要用问心阵考验你。”
“问心阵?”
“问心阵也是一种幻境,呈现出的幻景因人而异,但多于道心有关,极其考验人的心志。你还未筑基,道心未立,此时入阵有好有坏。”
柳萝听得半懂不懂,又听他道:“明日若是不顺利,不必勉强。万事有我。”
男人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柄剑。
那剑雪白漂亮,长约二尺有余,比凝华更为纤细。剑鞘被一道碧色纹路缠绕其上,蜿蜒若藤蔓,在素白上静静流转。
他递给她:“此剑赠予你,望你道途顺遂。”
柳萝接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抬头看子琢:“你找我是来送剑的?”
子琢点头。
她将剑抱在怀中,笑眼弯弯,眸光比月色还盛,“我也有剑啦,它叫什么?”
“没有名字,你来取吧。”
柳萝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剑,想起那日自己躺在雪地里,子琢踏雪而来,长灯映亮他眉间一点朱砂。
“拭雪。“她弯了弯嘴角,”就叫拭雪吧。”
“好。”
子琢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太晚了,我明日再教你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