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还是弟弟？》蓝毛怪

3、第 3 章 祋乐 “

　　“为什么我受的罪比你少？凭什么我能继续读书，凭什么从小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我的？”祋喜睁大眼睛靠近她的脸，认真揣摩她脸上的情绪：“所以小时候你对我也不算好，我记得。”
　　”大概到了高二，你知道了父母想让我毕业后直接结婚。是那时候吧？你是可怜我吗？你就不想恨我了，甚至开始对我好。”
　　“茜茜……”
　　“姐，你别这么叫我，你从小就这么叫我。你恨的是爸妈，是我，你也恨过自己是个女人，所以也恨我为什么不是个女人。你现在告诉我，告诉我，你还这样想吗？”
　　祋喜抓住了祋娴的手，轻轻的，祋娴终于抬起了头，却看到祋喜泪流满面。
　　“姐，你这么要强一个人，我求你了，不要把自己活成这样……你跟父母闹翻，供我上学，累的要死要活把我从父母那里拽过来，是为了让我远离那样的人生，不算是吧？”
　　“姐，你就该让他们看着，看着离开他们我们过的多光鲜亮丽，要让他们想起我们就恨的牙痒痒，过比他们好一万倍的日子……姐我求你了……去吧……去吧孩子打掉吧？我们离开这里，等我回来我们就熬到头了，给我半年，就半年！姐……我求你了啊……”
　　祋娴别开了脸，这个房间里的空气沉闷了小半年，从那个男人和肚子里的小孩出现开始，从来没有一丝阳光真真切切的透进来。而现在，唯一亲近的人在面前，她却又觉得任何一丝光亮都沉重的让她睁不开眼。
　　但作为一个封建家庭走出的姐姐，总是要先说些什么的，于是祋娴又开口了，只不过冰冷又露骨，她摇着头道：“不行，祋喜，如果孩子没了，我什么都得不到。”
　　这个女人在花期还没过就尽显疲惫，那种感觉就是她似乎注定逃不出片泥潭。
　　“过年的时候吧，祋乐确诊了心脏病，这病烧钱，我借遍了，谁又愿意借呢？”没有多少拖泥带水，她就向年轻的祋喜公布了这个穷人的噩耗。
　　这个世界的规则无论最初怎样，总会在某个阶段回向一处——穷人延续贫穷。穷人的死法远比富人丰富，但说到底就是穷死，疾病当然是最大的穷病。艰苦的环境养出坚韧的花，是一套筛选机制。但她们的不得善终，全为贫穷的延续做了养料。祋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们透过这个女人疲惫的眉眼，可以看到几年前，十几年前，几十年前的那些例子！那些因没能逃出贫困而被穷人鄙视的男人和女人。
　　“那男的有钱，老婆死了几年，他不想结婚被约束，所以只养情人，但他想要个孩子延续。然后，我怀孕了。”
　　照当时的病况来看。不开刀，过了一年祋乐就得完蛋。他爸妈没什么本事凑不出钱，也没想凑，指望不上。
　　祋娴看向要落下的太阳。
　　一年，多巧的数字啊，让她的肚子孕育一个孩子，时间刚刚好。
　　我们可以把这归结为天意吗？
　　她的命就是出卖器官，给人当情妇，苟延残喘一辈子吗？
　　一切要用天意解释的东西，都她妈的是谬论。
　　“祋喜，你说得对，我从小要强，讨厌你是男孩，我就当你是小姑娘。你知道“茜茜”是谁的名字吗？是我以前捡回来养的一条小狗，最后茜茜被吃了，你和爸妈都吃了。你记不起来了吧？当时你还问姐姐为什么不吃肉。爸妈听我喊你茜茜，听一次打一次，我改了吗？我一开始也不想管你，结果有天我发现，他们都他妈是疯子，但你不是，你聪明的就像条小狗一样，只要我稍微引导，你就能明白他们都是疯子。我无论如何不会让祋乐也老老实实待在他们身边苟活一辈子。”
　　“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想法你改变不了，你好好去走你自己的路吧。“
　　祋喜根本没话可说，他得到姐姐的亲近也就这几年。然而就算是这几年，祋娴到底有没有真心实意，谁也说不清。他有什么借口去管他姐？他有什么资格对他姐抱有真心实意？于是只能呆愣着看了祋娴好一会儿。
　　等到祋喜终于绷不住了，便起身走向厨房。
　　“你坐着，我去倒杯水。”
　　“祋喜。”
　　祋喜转头看过去。
　　“九年前吧，我怀过一个孩子了。”
　　祋喜觉得天旋地转，此刻他的脑子再也不能容纳多一点东西。
　　九年前，祋娴十六岁。
　　等今年再下一场雪，祋乐就八岁了。

　　许多人都会知道，在世界上某些个阴暗的老鼠洞里正发生着丧心病狂的悲剧和买卖。他们是从哪里得知的呢？电视，收音机，还是小说？如果我把这些渠道都烧掉，你再去仔细观察身边的人和事，就会发现切切实实的蛛丝马迹。
　　双腿断掉的乞讨者，巷子发廊中朝人勾手指的年轻女孩，街边墙上各种“起死回生”的广告。
　　现在我们进入一个设施落后的城中村，我们我可以看到什么？垃圾，塑料棚，乱接的电线，千奇百怪的违章建筑……
　　挥之不去的臭味，和一个个拥挤的家。
　　多子或许是一个贫穷家庭悲剧的开端，捡垃圾的老人有时会从垃圾箱里勾出一个装有非法机构人流胎儿的塑料袋。
　　垃圾桶成为了这些骇人事实的见证者，在那个大多人还在用BB机腰上别着大哥大的时代，外面的人鲜少真正了解这些黑暗。
　　到了冬天，日子就更难过了。祋喜被以生病为由托付给了表亲。
　　城中村没通几台电话，交易基本靠口头。

　　“两万九？顶天啦！她年龄又不大生个孩子死了咋办？俺找恁退货啊？”
　　“行啦行啦我看你诚心哩，要不是活不下去谁作这孽啊？咱都实诚点吧就，也别四万啦，三万五三万五，行就带走。”
　　“再少二百。”
　　“恁这是逼俺作孽啊！”
　　“还卖么？”
　　“行啦行啦……”

　　于是祋娴被以三万三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
　　她妈第一次这么的搂住她的脖子哭道：“妮儿嘞，你过去喽听你男人哩话，好好过日子吧……”
　　一滴水滴在了祋娴的额头上，十六岁的祋娴呆呆的抬头仰望房顶那个渗出水的裂缝，眼里什么都没有，她像一只死鱼，就夹在那缝里靠雨水苟活。
　　过了一年，那个男的死了，祋娴大着肚子回了家，她继承了老光棍的房子票子，爸妈那天特意做了一桌菜迎接她。菜单如下：
　　一盘盐粒花生米，虎皮青椒，炒鸡蛋，一大碗炖鸡肉。
　　又过了几个月，她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孩子上了他爸的户口。
　　手头有了点钱，爸妈终于把寄宿在亲戚那里的祋喜接了回来。
　　爸妈告诉他，他有了个弟弟，名叫祋乐，祋喜很震惊自己离开了一年爸妈就添了个弟弟，但很快接受了。
　　平安喜乐，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