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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死对头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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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与陆凌宸是斗了300多年的死对头,见面就是一场恶战。
我在魔界呼风唤雨,他在仙界言出法随。
我近几年修炼急火攻心,急需找剑修双修降降火。
趁仙界那几个宗门下凡历练时,我乔装打扮潜入,睡了个清秀小剑修。
小剑修话很少,好在器大活好,我很满意。
一连半个月,我体内躁动的魔气被压了个差不多,修为也步入渡劫期。
「你叫什么名字?」
「陆……辰。」
随后他便消失了。
后来的双修搭子不是长得丑,就是技术差,再没遇到合拍的。
我遍寻宗门都没找到他,也没有叫陆辰的人。
一日魔宫大门被劈开,陆凌宸拿着香囊,见我就砍。
这香囊是我送给陆辰的。
怪不得我寻不到陆辰,原来他是死对头陆凌宸!!真狗呀!
他失去了平日的风度,追着我连砍几百公里:
「花间月,你要对我负责!」
好端端的小奶狗成了死对头,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没爽么,我负什么责?」
「要不是你老黄瓜刷绿漆,我会睡你么!」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我震惊到乾坤鞭都忘甩了,抠抠耳屎:
「你一个男的怀什么孕?!」
男子怀孕闻所未闻。
我继续渣女发言:
「你……你怎么确定肚子里这个是我的?」
「你可长年位居仙界最想睡榜首!」
「我只跟你睡过!!」
「…………」
得……还立上纯情人设了。
我抡圆乾坤鞭,砸向陆凌宸:
「妖魔鬼怪,速速现行!」
2.
医术精湛的魔修、人间的大夫、仙门里的医修,都来给他诊脉,结论出奇一致。
陆凌宸的症状很像怀孕。
但没人知道他肚子里怀了个什么东西。
我是渣女,不想负责。陆凌宸是仙尊,还是男的,不能怀孕。
我俩一对视,陆凌宸眼都不眨,灌下一碗碗堕胎药。
他除了拉了两三天肚子,小腹依旧微隆,毫无效果。
我被折磨得三天没睡,魔域西侧又闹饥荒,满肚子邪火:
「让我用魔气折磨死它!」
陆凌宸痛到眉头皱起,他拍开我的手:
「它仙气魔气都能吸收,我肚子更大了!」
我举起乾坤鞭,打算抽向他腹部时,剑宗来信让他主持收徒大典。
陆凌宸摸了个酸灵果,起身要回剑宗:
「此事需从长计议。」
我看他脚步虚浮、灵力不稳,琢磨仙尊不能在魔域出事,否则又是一场仙魔大战。
我化出原型送他出魔域,刚好碰到他同门阴阳怪气:
「陆仙尊,你今年也要收徒么?」
「怎么是个狐狸精哦?」
本尊何时受过这种气?
我磨磨爪子要抓人,被陆凌宸拍了下脑壳:
「嗯,今年收一个女弟子。」
「宛宛类卿?这女弟子长得好像早逝的月儿师妹哦。」
我用力咬他胳膊,被他无视:
「陆凌宸,我死也不进剑宗!」
3.
我前两年修炼出了岔子,心肺被魔气侵蚀,苦不堪言。
得知剑宗藏书阁经典无数,于是捏了个叫月儿的身份,进了剑宗。
那时是陆凌宸师妹。
陆凌宸教我看剑谱,送我灵植,辅导我上理论课。
我进来只想进藏书阁,课上睡大觉、画王八,课下挑几个剑修揍,还帮陆凌宸收女修的情书、鲜花。
陆凌宸是块木头,女修们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他只说自己一心向道。
我还替他收过女修很多仙丹灵药,为了不暴露,我把修为压至炼气期。
陆凌宸像看穿了我似的,每日天不亮喊我起来训练:
「本门派只有金丹期才能进藏书阁。」
我苦不堪言,每天脚底起泡,看到剑谱都晕字。
连进入秘境,对付妖兽都用剑宗学的这三脚猫功夫。
我后背被妖兽划伤留疤,宗门大比肩膀背刺,甚至提升到金丹期的雷劫我都硬扛了……
进入藏书阁后,我拿到秘籍,美滋滋死遁。
听闻陆凌宸还在后山给我立了一个碑,我下定决心,接下来两年内不主动找剑宗的茬儿。
当我打开那本秘籍时,那点为数不多的感激瞬间消失了。
「欲解此毒,寻纯阴剑修,双修即可。」
我撕烂秘籍,我能指望这群死道士出什么奇招,还不是跟男人睡觉?
顿时感觉自己吃的苦,全打了水漂。
我咬紧后槽牙:
「陆凌宸,你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4.
我狐落平阳被犬欺,还是进了剑宗,这次以陆凌宸弟子身份。
「放开我,你不怕我一发火,灭了剑宗么!」
「魔尊大人体内魔息紊乱,怕是没这个能力。」
「我怀孕一事,不能被旁人知晓,只有你能贴身侍候,便于咱们商议解决之策。」
「况且……你需要我的纯阴之体帮你梳理魔息。」
我踢了他肚子一脚:
「仙尊真是好算计,我不做烧火做饭之事!」
个屁!
陆凌宸的洞府空荡荡,连只鬼都看不见。
他越来越嗜睡,还爱吃酸的,小腹还一天比一天隆起。
陆凌宸皱眉次数明显增多,也开始思考人生:
「我翻阅古籍,也找不出我怀孕的依据!我为何会怀孕呢?」
「女人怀孕什么感觉?!」
我在给魔族回信,本就烦躁,还写错一个字,我把纸团了团砸向他: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怀过!」
这期间我联系了一位巫医,他边把脉边摇头,还往陆凌宸体内引入一条虫子:
「魔尊是纯阳之体,仙尊是纯阴之体,二位……双修时阴阳调和,多余的魔气与仙气会进入境界低的一方,这就是此胎来源。」
「至于此胎从何而来,是吉是凶,无从探知。」
我洋洋自得:
「那就是我比你强喽,手下败将~」
「我当时受伤了,否则一定比你强。」
我抡起袖子:
「那咱们现在比一比?」
陆凌宸翻了我好几个白眼。
近日陆凌宸食欲大增,我堂堂魔尊,还要学着给他做饭。
我被熏的直咳嗽,连炸三口锅,看他坐在躺椅上吃酸灵果:
「你腰都粗了一圈,你就不怕肚子里是怪胎?」
「怕有何用,巫医都说此胎与你我二人有缘。」
不过陆凌宸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淡定。
他依旧隔三差五喝堕胎药,每日天不亮就去后山练体,只是此胎生命力依旧顽强。
不过这些日子有些摆烂,不折腾肚子了。
同门找他,他也不喝桃花酿了,抱着酸灵果啃。
弟子们撞见时,他嘴硬:
「此果……于悟道有益。」
陆凌宸在给弟子上课时孕吐,他本想以袖掩口,没成想掀了屋顶。
「我……我为大家展示下御风术。」
在秘境追只兔子时,腹中胎捣乱,他瞬间泄力,摔了个狗啃屎。
剑宗都对陆凌宸最近的异常议论纷纷,火还烧到我身上:
「阿月师妹,想拜入陆仙尊门下的弟子数不胜数,你连他生活起居都照顾不好,谈何尊师重道?」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表面沉默,晚上就烧了乱嚼舌根子的人屁股。
5.
陆凌宸也颇觉尴尬,自身灵力不稳,小腹间歇剧痛,仙尊的脸面也快丢没了。
男人怀孕很痛苦,更别说是一个久居高位,被万人敬仰的仙尊。
他第一次想用剑剖开自己腹部,我拦下时,已经流了很多血。
他猛推我一把,我撞破窗户门,飞出几丈远:
「若不是你,我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堂堂魔尊何时受过这种气?
「是是是,你一个男子能怀孕怪我喽?」
「我搞大了你肚子,说出去得骂你神经病吧!」
「本尊不伺候了!」
我不想理解他,头都没回就下了山。
山下都在传天降异胎,得之功力翻倍,魔界的好事者都开始造反了。
镇压完魔界那帮棒槌,我体内魔息大乱,差点昏死过去。
看来我还是离不开陆凌宸。
我在山下买了些他吃的食材,顺便捎了本《魔界胎教手册》,返回剑宗。
他小气吧啦的,洞府外设了十八道禁制,不让我进去。
这点能难倒我?我一运气,嘶——还真能。
我暴风哭泣,路过的同门都被我感染,跪着哭成一片。
「师父……你若不让阿月进去,剑宗就该派别人照顾你饮食起居了!」
我踩过禁制进入洞府,正对上陆凌宸刚从浴桶里站起身。
他隆起的孕肚上那道疤一览无余,耳尖通红,他忙扯衣物遮身。
「左右这胎是我怀的,你又回来做什么?」
还生气呢,我主动给他递台阶:
「无论怀不怀孩子,你都是那个被万人敬仰的仙尊。」
我扯了个酸灵果送入他嘴边,用手掌抚摸他孕肚,讨好道:
「谁说我要离开了?这胎咱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陆凌宸弹开我手:
「滚!!!」
6.
男人就是矫情,还得像哄孙子一样哄他。
好在在陆凌宸身边我魔息平稳很多,我多了几分耐心。
既然这个胎打不掉,那就先好好养。
我是魔尊,他是仙尊,都是渡劫期,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怪胎了?
传出去还怎么在三界混?墨北骁那个鬼东西都该嘲笑我了。
我一遍熬酸灵汤,一遍摸着胎动,念那本《魔界胎教手册》。
念到有意思的地方,孕肚还配合跳动几下,我心情大好:
「果真是我的血脉,对魔界认同感如此之强,魔族复兴有望啊!」
陆凌宸不乐意了,他拍开我的手:
「在我体内,它就是仙门后裔,自然要继承仙界大统。」
此胎狠狠踢了他一脚:
「看吧,人家不乐意呢!」
陆凌宸大力揉他肚子,让怪胎重新回答。
我玩心大起时,用山下买的水彩在陆凌宸腹部作画,陆凌宸凑近,很认真辨认:
「魔尊这是画了条狗?!」
「这是狐狸!!你赶紧去洗洗眼睛!」
我严禁陆凌宸吃火锅、螺蛳粉、臭豆腐,他想吃,我就说他腰粗了两圈。
陆凌宸的道袍还是一日日宽松了起来,同门见他无一不说他胖了。
他只冷脸回了句:
「仙界没有以瘦为美的传统,好好修炼才是正途。」
出门在外被怀疑妖邪附体,同门嚷嚷要给他驱邪,他把那些人全禁言了。
我从灵隐寺为他求了道护身符,挂在他腰间,他嘴上嫌弃,还是在被偷袭时护住肚子,活脱脱一个男妈妈。
转眼已经七个多月了,剑宗众人的目光也越来越异样,很难再瞒下去。
我接了魔界一封封信,都在说魔界不太平,这个胎很可能成为被争夺的对象。
陆凌宸看出我为难,他拉了拉我手:
「咱们可暂去蓬莱仙岛避风头,那有我熟识之人。」
「熟识之人……?」
我莫名想起我做他师妹时,偷偷进过陆凌宸寝室,看到过一张女子画像,柳叶眉,盈盈细腰,我不想承认她好看。
叫白鸢,我以为是他心上人。
好死不死,白鸢要与魔族抢占星石,我还跟她打过几架:
「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魔界花间月是也!」
「我……我与陆凌宸毫无关系,是他暗恋我!」
「?!你俩啥关系为何告诉我?我又不会钻床底听你俩墙角!」
魔将扯扯我袖子:
「她一提陆凌宸,你就杀红眼了!完全是情敌见面不死不休的架势!」
死嘴真不会说话!我当即将那个魔将丢进海里喂鱼。
我打了个哈哈,拒绝去手下败将那避难。
否则我魔尊的脸往哪儿搁?
7.
事实证明我的脸面一文不值。
天降异胎的传闻在剑宗疯传,大家结合陆凌宸最近诡异的举动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还有魔界的叛徒散播我在剑宗的消息,剑宗的牛鼻子老道胡子都气歪了。
陆凌宸单手一指,我化出原型,被他抱在怀里。
「再不走,你就要被关进镇魔塔了,我的好师妹!」
我瞳孔地震: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月儿?!」
陆凌宸甩袖盖住我,在空中摇摇晃晃飞,剑宗之人往陆凌宸洞府冲。
怪不得我这次去后山溜达,看不到我那座墓了!
我一打听,说是陆凌宸亲自铲的。
我的墓他都铲,什么仇什么怨啊!
8.
白鸢见到陆凌宸主动来找她,快笑成一朵花了。
看到他大肚子还有怀里的狐狸,笑容逐渐消失。
「难道天降异胎的传闻是真的?我还以为是花间月怀了!」
既然她已认出我,我也不再伪装,毕竟这胎踢人是真狠,肚子都踢青了。
「这胎是什么尚未得知,可否请白师姐请神占卜?」
请神占卜简称神降,只有在七星连珠那日,方可开启。七星连珠是77年才遇一次的奇观。
陆凌宸按着我的头,给白鸢鞠躬。
「今日七星连珠,罢了,一切皆为命数。」
白鸢指尖都快掐进肉里了,她一通做法,敲裂龟壳。
神降占卜这胎是魔胎,是初代魔要降世,陆凌宸是他给自己选的仙器。
因陆凌宸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道心坚固,最接近飞升。
之所以不让我怀,只因初代魔天天听我上香墨迹魔界那些糟心事,觉得我是个棒槌,不堪大任。
我是该哭还是笑呢。
「现有之法无力撼动魔胎分毫……」
白鸢后半句话还没说,陆凌宸就要往岩浆熔炉里跳:
「我陆凌宸,绝不做初代魔的傀儡,唯愿一死,以换仙界安宁!」
我与白鸢一左一右扯住他袖子:
「陆凌宸,不是说这胎共同商量么?你要做什么英雄!!!」
「陆师弟可去鬼界碰碰运气,传闻地藏金刚咒可荡涤世间罪恶!」
9.
仙门喊打喊杀声逐渐逼近。
「好你个陆凌宸,以男子之身擅怀怪胎、欺师灭祖,枉为仙界第一人!」
每个人脸上都是师门对你很失望的表情。
「男子怀孕怎么了?你们就是羡慕嫉妒我师父!」
陆凌宸怒火攻心,呕出一大滩血,站都站不稳。
「我行的正坐的直,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话没说完,我把他打晕:
「承担什么?他们都是蠢货,在刺激你。」
我抽出乾坤鞭:
「他欺谁骗谁了?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真讨厌,你们知晓如何解决此胎么?只会逼他去死!」
「你就是陆凌宸那个小徒弟,不对,你是魔尊花间月!」
「陆凌宸擅与魔界勾结,有辱师门、死不足惜!」
「啧,你们只是在逼他死,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今天我要你们死!」
白鸢想劝,我一袖子把她扇晕。
我战了半宿,一身白衣浴血,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口。
陆凌宸醒来时,看到满地仙门尸体,还有撑剑都站不稳的我。
我扯了扯嘴角:
「这胎是咱俩的,谁想要,让他们拿命来换!」
陆凌宸双眼流出血泪,他摇摇头:
「我早知你是魔,这胎也是魔……」
我甩开他胳膊:
「怎么,你赖我滥杀无辜?!」
「如果不是我,你就会不明不白被这些牛鼻子逼死!!」
「到底是我滥杀无辜,还是你执迷不悟?」
他脸色苍白,良久不语。
他是仙我是魔,他是正我是邪。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我早该知道的。
10.
紧接着一大批魔也杀上来。
我鞭指群魔:
「哪怕是他们,我也照杀无误!」
「花间月,竟想迎初代魔问世,你枉为魔尊!」
即便是魔,也不想初代魔现世。
只因初代魔的技能是吞噬。
一旦现世,所有魔首先成为他的盘中餐,魔魔自危。
「没人能断定此胎定为初代魔,一切占卜,不过推测。」
群魔一窝蜂攻向我:
「胡说八道!花间月,你色欲熏心,你为这个男人背叛魔界?」
「仙界多为负心之辈,沉迷男色,这魔尊不如换我来当!」
我捏紧乾坤鞭,仰天长笑:
「想当魔尊,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不知道杀了多久。
手中的鞭子越来越沉,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仿佛看到了剑宗时,陆凌宸帮我纠正剑宗28式姿势,我舔了一口他的桃花酿;我做饭难吃,他皱着眉也吃下去……
糟了啊,为何走马灯里都是他?还不是我在战场上打败他的飒爽英姿!
最后落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
「谁说我是负心之人?」
「此胎是我和她的,如何处置,任何人无权置喙!」
我昏迷前是此起彼伏的剑气轰鸣声。
11.
我一睁眼,便是鬼王墨北骁花花绿绿、毫无品味的宫殿。
放原来我高低阴阳几句,不过现在很烦躁:
「陆凌宸呢?」
墨北骁把削好的苹果喂到我嘴边,我一巴掌拍落:
「陆凌宸在哪儿?!」
墨北骁用食指勾我头发,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花间月,谁能容忍你这臭脾气。」
「他把你送给我啦~」
我掐住墨北骁脖子:
「少嬉皮笑脸,我有夫君了。」
「没事,我不介意当小三。」
我哼笑一声:
「他能为我怀孕,你能么?」
墨北骁嘶了一声,竖起大拇指:
「怪不得他虚的跟新死鬼一样。」
「他为了求我救你,硬要跟我打,被我踹进地府十九层了。」
我要下床,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墨北骁,你无耻,他肚子里有孩子!」
墨北骁将我抱起,继续抚摸我头发:
「月儿忽悠我不问世事呢?他肚子里可是魔胎。」
「初代魔现世对魔界,或整个九州都是灾难。我想月儿也不想看到他现世吧!」
我闭了闭眼,点着掌心焰,一坨绿色焰火从掌心上升:
「那也是我的孩子。」
「这是当日魔族与仙族的魂魄,这交易你不吃亏,我要换陆凌宸的命。」
墨北骁把魂魄吞进肚子里,嘿嘿一笑:
「月儿,我答应你。可他是否能在厉鬼环肆中存活,我就不清楚了哦~」
「嘶~~这魂魄味道很诡异,像糖果。」
「什么糖什么果,你个乡巴佬没吃过好的魂魄吧?!」
我朝墨北骁脸打了一拳,他扭头擦干血迹:
「我喜欢你,他的死活我不在意。」
墨北骁是鬼王,也是被困在鬼界的囚徒,被困几百年,心里多少有些不正常。
12.
我吃了两大把补气血的丹,虽然墨北骁说这丹吃多了,容易七窍流血。
「我死都不怕,还怕流血么!」
陆凌宸状态比我想的好很多,除了面色苍白,身上有些旧伤外。
他肚子明显又大了一圈,我一摸,还摸到了圆圆的脑袋和小手。
我双手很轻佻地摸,陆凌宸痒的直往后躲:
「仙尊大人,你再乱动,我让你怀二胎哦。」
「……要怀也是你怀。」
怪胎很喜欢被我摸,在肚皮里手舞足蹈的。
「阿月,你看到了么?它在动。」
陆凌宸绝口不提他与墨北骁那架有多惨烈,他搂着我肩膀,柔声宽慰:
「阿月,十九层有很多厉鬼,他们一靠近我,就会被咱们孩子吓退。」
「它是一个小英雄。」
我眼泪不自觉滑落,我看陆凌宸从一开始嫌弃这个怪胎,到后面保护它,再到现在以它为傲。
也许这就是人类常说的羁绊吧。
「嗯,你想要这个孩子么?」
陆凌宸斜了我一眼,沉默良久:
「如果可以是话。」
地藏王是墨北骁另一个人格,地藏王现世需鲜血指引,他不会白帮我们。
我抽刀要割手臂,被陆凌宸拦下,他接过刀将鲜血滴进引导符:
「我来,是我怀了此胎,我与它血脉相连。」
墨北骁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神情瞬间从玩味到庄严肃穆。
地藏王现世,阴风阵阵、百里卷沙。
「何人唤我?」
我双膝跪地,不知何时起,此方空间内只剩我自己。
我看不到陆凌宸。
「小女花间月,特来求取压制魔胎之法。」
「魔胎本就不应存活于世,正如初代魔不该进入轮回。我有一符,可祝你除掉魔胎。」
「地藏金刚咒虽可净化、渡厄,但魔胎以陆凌宸身体为养料,若强行产下,他几百年修为将毁于一旦,成为凡人。」
「烦请好自为之。」
地藏王离去许久,我依然跪着,直到被墨北骁拉起,才恢复知觉。
「方案一用符直接除掉魔胎,方案二用地藏金刚咒净化,姓陆的生下来,他变凡人。」
「花间月,你犹豫什么?跟姓陆的直接讲。」
我抬起头,眼里已经没了眼泪:
「不必跟他讲,直接除掉魔胎。」
13.
那道符可溶于水,也可掺在食物里。
地府里没什么可吃的,唯一能喝的还是孟婆汤。
听闻孟婆最近闹罢工,熬的汤越来越淡。
我拖黑白无常从人间采购了菜,朝孟婆借了她那口大锅,很认真准备了一桌饭菜。
陆凌宸一看这桌饭,眼睛亮亮的,他自怀孕起,就很喜欢人间的食物。
他依旧像在剑宗一般,双手搭在肚子上,看我摆放饭菜。
他只闻不吃,主打提供情绪价值:
「好香!」
我用胳膊肘戳他,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腹部:
「你感受到它心跳了么?」
「你说过,咱俩才能决定它的命运。」
「我从小在仙门长大,为寻道而生,似乎都默认我会放弃它。」
我想开口,被他伸手捂住:
「世上的善恶,并非以仙、魔简单区分。修仙界也有很多自私自利,不配称之为人之徒;魔界也有好坏。」
「况且你已经得到了地藏金刚咒,为何不肯一试?」
听到这里我全明白了,肯定是墨北骁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他!
陆凌宸的表现就像初代魔给他洗脑了一样。
「你会变成一个凡人,仙界第一人的前途不重要么?」
「好,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吧!」
我掏出被符咒水浸泡过的匕首,直直朝陆凌宸腹部扎去!
「花间月,你要做什么?!」
陆凌宸拆了我几招,反击绵软无力,那是他修为在逐渐消失,他要变成普通人了。
「怎么会这么快?」
我力气更大,把他腹部划出血:
「放弃它,你还做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
「我若不愿呢?」
陆凌宸一道隐身符消失了。
「他疯了么?道士都是死脑筋!」
14.
我气的掀了桌子,下一秒就瞬移到墨北骁面前。
乾坤鞭把他捆成粽子,他仍主动用脸蹭我手:
「为何要告诉他?他消失了。」
「那是他的选择,没人能替另一个人做选择。」
「花间月,你完了,你爱上他了。」
「少废话,赶紧找他!」
陆凌宸修为变差,还怀着九州觊觎的胎,很危险。
「他是男人,还是仙尊,没那么容易死。」
我不听。
我几乎要把地府翻个底朝天,都寻不到他。
15.
他没回剑宗。
也许去了人间。
我之前听剑宗女修们八卦,说陆凌宸是乾州江城人,一场瘟疫夺走了整个村子的命,他侥幸存活下来,被带入仙门。
他当时只有四五岁,胆小内向敏感,在剑宗头一年话都不讲。
陆凌宸想躲起来,修为低的很难发现,我一面派魔将,一面亲自去江城寻找。
碧树红花、小桥流水,这里也是我遇到陆辰的地方。
他当日一袭青衫,满脸书生气,像极了刚入门的剑修。
眉眼间是有几分像陆凌宸,现世有很多修士用易容丹易容成他,我就没多想。
他拉人手耳朵还会红,给我买糖葫芦,放花灯,写的一手好字。
我打趣他:
「若不是修仙,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做教书先生。」
朗朗读书声打断我思绪: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那声音分明就是……
我丢掉手里陆凌宸的画像,此画像不足他神韵的十分之一。
「陆凌宸?!」
男人扭过头来,可那并不是陆凌宸的脸。
16.
那是陆辰的脸。
他隐藏了身形,与常人男子无异。
我提前堵住出口,用魔力围住这里,避免他逃跑。
「我愿意听你的,留下它。」
他安抚孩童回家,嘴上说好,身体一直后退。
我把他咚一声按在墙上,仰起头用力亲他:
「我花间月何时说话不算话了?左右天塌了一起扛便是!」
他反手把我按在墙上,笑了:
「哪有人亲人用啃的?小徒弟。」
「别叫!我可没正经当过你徒弟和师妹,咱们战场互砍更合适。」
「谁说的,床上也合适。」
我狠狠踢了他一脚。
陆凌宸住在一个开满鲜花的小院里,远离人群,他便不再隐藏身形,肚子很大。
「至多三天。」
我点点头,敷衍地摸了摸他肚子,他拽过我双手放上去:
「若在人间,咱们也将是一家三口了。」
孩子有力的心跳传到我手心,这种感觉奇妙又陌生:
「陆凌宸,你为何坚持要生下它?」
我以为他会说童年创伤、孤独什么的,但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因为是你的血脉。」
「我不介意成为凡人。」
17.
我没有被取悦,甚至不认为他是恋爱脑。
但不影响我着手布置祭坛,地藏金刚咒对初代魔是否有效,无人能保证。
我打算双重保险,找白鸢寻弑神弩:
「此弩弑神弑魔,一旦成功,你的魔丹也会碎裂。」
「你真要为陆凌宸做到这种地步么?」
「什么为他?我为我自己!初代魔现世,谁还把我这个魔尊放在眼里?」
白鸢的眼泪化成珍珠,她把珍珠放在我手心:
「我不如你。」
「愿平安。」
我陪陆凌宸喝完最后一口老母鸡汤,换了身纯白色长袍,才念那段地藏金刚咒。
陆凌宸紧紧拉着我的手,逐渐被金光笼罩。
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天而降,紧紧包裹着陆凌宸,我们紧拉的手被罡风吹散。
「安心,不会有事。」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嘶吼声,不是陆凌宸的声音,那便是初代魔了。
「花间月,我降世你应该高兴才是,何苦暗算我!」
我举着弑神弩找角度:
「前辈,你再强也是老古董了,甘心做我小弟么!」
「初代魔就该在祭坛里,老老实实做老祖宗,哪有出来跟小辈争地盘的道理?」
「为老~~~不尊呐!」
「花间月,你这种小魔妄图打败初代魔,无异于以卵击石!」
「行与不行,试了才知道!!」
初代魔从陆凌宸体内蹿出,黑光从黄豆大小逐渐扩大椰子那么大,仍在地藏金刚咒内横冲直撞。
我找准时机,欲拉弩,弑神弩却被一把剑勾走!
「陆凌宸,你疯了?!」
18.
地藏金刚咒内,陆凌宸弯弩射向初代魔:
「知道我为何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么?我想亲手杀你。」
「花间月是小魔,我是仙门渡劫第一人,应该够格杀你!」
「哈哈哈那你会变成一个废人。」
「陆凌宸,不要!」
我在咒外急得团团转,只见陆凌宸拉满弩,初代魔在弑神箭下化作泡影。
随后就听到他体内仙丹爆炸声!
鲜血染红了陆凌宸的白袍,红的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躺在我怀里,攥紧我的手:
「对不起,我更想杀他。」
「别担心我,还撑得住,这孩子平安了。」
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嗯,你想做好夫君和好父亲。」
仙丹碎裂,他体内的灵气也逐渐被孩子吸收,虽不致死,但也极度虚弱。
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代价巨大。
「你承认你是我夫人了么?」
我点点头。
19.
初代魔被粉碎,仙魔两界都长舒一口气,又念起了陆凌宸的好。
传他不愧为第一仙尊。
外界虚名不过过眼云烟,他不在乎。
我用温毛巾给陆凌宸擦汗,他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紧皱,一直喊不要。
醒来硬要把我抱在怀里:
「咱们一家三口,定能平安。」
我轻轻嗯了一声。
20.
生产那日,狂风乱卷、电闪雷鸣。
无异于天劫降临!
还好我们提前准备了很多天材地宝、名贵法器,这些东西在天劫面前依旧像烟花爆竹一样爆炸!
我抱住陆凌宸,轻拍他后背:
「别怕,会没事的。」
「嗯,天道在上,也是要讲道理的。」
我在陆凌宸周围建了一个保护圈,然后走出去。
八十一道雷劫才劈了一半,那些法宝就被劈没了!
我只好自己飞身上前,抗雷劫:
「初代魔已死,我们的孩子为何不能出生?」
「天行有常,他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天道不语,只一味降雷劫。
乾坤鞭都被劈坏了,我身上的法衣也被劈烂,魔丹也被劈了个七零八碎,整个魔狼狈不堪。
还剩最后两道雷时,我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我长舒一口气。
此时天道之声传来:
「花间月,你可知罪?」
「我?我何罪之有?」
「你罔顾人命,滥杀无辜。」
「今日的雷劫,一半因你在蓬莱仙岛大开杀戒。」
我心里满是陆凌宸与孩子,乖乖认错:
「我必定认真反思,再也不犯,请将最后两道雷劫降在我身上。」
天道摇头:
「你们用法器抵挡了一半雷劫,已经放水了。最后两道雷劫,一道是你的,一道是孩子的。」
「初代魔在孩子灵魂上会留下印记,需天雷剥离。」
最后一道雷劫落在我身上并不重,孩子的一半雷劫陆凌宸扛了,算勉强过关。
「祝好!」
今日的天道意外好说话,之前恨不得劈死我。
我问天道缘由,他犹豫两秒才说。
我才知道,蓬莱仙岛上被我杀死的仙魔两族,是陆凌宸用自己百年功力与墨北骁交换,允许他们去投胎。
这么做也是替我消业,魔晋阶也有天劫,其中生死劫太重的会被雷往死里劈,好多魔死在天劫里。
他保住了我魔尊的位置,还要保我的命,唯一愧对自己。
经此一役,我也近乎凡人。
21.
孩子叫陆望月,血脉是仙魔共同体,从小就很聪明。
我们住在风景如画的山里。
他一岁生日时,墨北骁托人送了一堆玩具,就是我怎么看都像烧给死人的纸人、金元宝。
剑宗也隔三差五来找陆凌宸问道,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了个教书先生。
我成了凡人,也不再做魔尊。
他们有事来请教我,我总是暴跳如雷,恨不得抄家伙。
陆凌宸就会给我顺毛,讲他白天看到的趣事。
陆望月四岁时,我与陆凌宸成了亲,街坊邻居都来了,望月做花童。
五岁时,他说自己朋友都是娘生的,只有他是爹生的。我说你爹很伟大,你要好好爱他。
十六岁时,望月不想修仙不想修魔,他想科举入仕做大官。
我与陆凌宸都属于开明的人,只希望他做自己想做的。
望月四十岁时,已经官居宰相多年,陆凌宸死于那年冬天。
我抱着他看窗外的鹅毛大雪,吻在他额头。
我问他后不后悔做凡人,他摇头说不。
「我有你有望月,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一生了。」
「好,那我们要做好多世的夫妻。」
望月四十四岁时,我死在了陆凌宸墓前:
「我去找你了,陆凌宸。」
望月将我们二人合葬,刻了一个碑。
我还没进地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22.
墨北骁把鬼王印章、文书,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交给我。
「下来鬼王就是你了,你答应好的。」
「我要去人间看看,然后去投胎。」
「我想好了,下辈子要做美女,还挑了个家世好的。」
我木然点头,他瞪大眼睛像第一天认识我一样。他以为我会跟他讨价还价。
「哇你今天很好说话。」
「陆凌宸投胎了么?」
「哦没有,他接了孟婆一职,原来那个孟婆天天吵着要投胎。」
我飞奔去奈河桥,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陆凌宸~」
他一扭头,我感觉地府的天都亮了。
「我下地府的路上就想,如果你投胎了,我找人暗杀你,让你早日下来陪我。」
「没成想,你一直在等我。」
陆凌宸摩挲着我的脸:
「当然要等你,咱们说好不分开的。」
「你要当鬼王么,那咱们就在地府安家好了。」
「可这里没有阳光,墨北骁都天天想去人间。」
「有你地方都是人间,也许几十年后,咱们还能看到要投胎的陆望月。」
「一家三口也算齐聚了。」
「嗯!好。」
新晋鬼王朝新晋孟婆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