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暗流涌动
昆 ...
-
昆仑仙山,素来是九天之下最清肃圣洁之地,终年被皑皑白雪覆顶,云雾缭绕如仙境,连风掠过雪山崖壁,都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清冷。这里的清晨,向来是从三清殿悠远肃穆的钟声里开启的,钟声穿透层层云海,荡涤山间灵气,唤醒沉睡的弟子,日复一日,从无例外。
可今日,这份沉淀了千万年的宁静,却被彻底撕碎。
天际还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暗蓝,朝阳未曾翻越雪山山脊,连第一缕晨光都未曾洒落,昆仑山门外,便骤然炸开一阵嘈杂刺耳的喧哗。那声响混着巨型灵兽焦躁不安的嘶鸣,甲胄与兵器碰撞的清脆脆响,还有弟子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打破了雪山之巅独有的静谧,顺着山间风道,一路蔓延至昆仑深处的殿宇楼阁。
听雪轩内,暖炉里的灵香还燃着最后一缕轻烟,萦绕在雕花床榻四周。谢无妄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惊醒的,他缓缓睁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眸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先下意识地往身侧摸去。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顺滑的被褥,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元初曦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
枕畔还残留着一缕极淡、极清冽的气息,似寒梅落雪,又似山涧清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温柔地萦绕在鼻尖,清清楚楚地证明,昨夜那人确实守在他身旁,陪他安睡了一整晚。
终未烬慢慢坐起身,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后背,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清瘦苍白,连下颌线都透着一股易碎的柔弱。他没有急于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竖起耳朵,凝神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山门外的喧闹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他隐约能分辨出“掌门”“急报”“惨案”之类的字眼,一字一句,都透着山雨欲来的慌乱。
“出事了。”
终未烬轻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划出一抹极浅、极隐秘的弧度。那双看似清澈无害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常人该有的担忧与慌乱,反倒翻涌着浓烈的兴致,像是孩童看到了新奇的玩具,猎手盯上了猎物,满是玩味与期待。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慢条斯理地起身,伸手拿起榻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一点点穿在身上。指尖抚过衣料上细腻的云纹,动作轻柔又从容,仿佛外面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毫无干系。整理好衣襟,束好腰间丝带,他又抬手轻轻梳理了散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半点不乱,随后才缓步推门而出。
听雪轩外的庭院里,昨夜落下的薄雪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湿漉漉的,透着清晨的寒凉。小径尽头,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裙摆被雪水打湿,发丝凌乱,正是平日里负责听雪轩洒扫起居的小弟子蒹葭。
蒹葭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蛋吓得惨白,眼眶都微微泛红,老远就扯开嗓子喊:“终师弟!终师弟!你快别出去!”
她一路冲终未烬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连贯:“不、不好了……山门外来了好多百姓,还有受伤的弟子,说、说山下的好几个村镇,一夜之间全毁了!”
“全毁了?”终未烬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瞬间涌起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措,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会这样?好好的村镇,怎么会一夜尽毁?是、是有凶猛妖魔作祟吗?”
“不知道啊!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蒹葭急得快要哭出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语速极快地说道,“青木镇、白石村、柳河渡……整整七处村镇,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所有百姓全都死了,死状特别可怖,浑身干瘪瘪的,像是、像是浑身的精血生机都被什么邪物给吸干了!”
终未烬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看起来愈发惶恐不安:“怎、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事……那掌门师伯呢?”
“掌门已经紧急召集所有长老,去玉虚大殿议事了!整个昆仑都乱了!”蒹葭连忙把大师兄元初曦的吩咐转告给他,语气急切,“大师兄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要乱跑,乖乖待在听雪轩里,千万不要出去,外面现在乱得厉害,到处都是人心惶惶,免得你受了惊吓!”
“我知道了,多谢蒹葭师姐。”谢无妄乖乖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依赖,轻声问道,“那温良师兄呢?他也去大殿了吗?”
“对,大师兄一早就赶去玉虚大殿,陪着掌门议事了!”蒹葭惦记着还要去给其他弟子传话,不敢多留,匆匆说了一句,便又转身急匆匆地跑开,脚下踩着未干的雪水,留下一串凌乱不堪的脚印,很快便消失在庭院转角处。
终未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目送着蒹葭的背影彻底消失。
不过须臾,他脸上那副惊恐怯懦、楚楚可怜的神情,便如同褪去的潮水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深沉,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思忖。
山下七处村镇,一夜覆灭,生灵尽毁,生机被吸干。
这般惨烈的手段,这般狠绝的威力,放眼这三界之内,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上。指尖干净温润,没有沾染半分血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气。昨夜他一直安睡在听雪轩的床榻上,从未离开过半步,这点,元初曦可以作证。而且,他也不不屑于做这种事。
可除了他这样的神明,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在悄无声息间,覆灭凡人村落,却不留下半分妖气、魔气,不留任何打斗痕迹?
终未烬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有意思。
当真有意思。
这世间,竟然还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般手笔,是误打误撞,还是刻意为之?
他低声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随即转身走回屋内,轻轻合上房门,将外面的慌乱与喧嚣,彻底隔绝在门外。
与此同时,昆仑主峰的玉虚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寒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殿恢弘壮阔,梁柱上雕刻着上古神兽图腾,香火缭绕,却半点都驱散不了殿内的压抑。掌门玄机子端坐于大殿最高处的玄玉椅上,一身道袍肃穆,平日里温和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可怕,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殿内众人。
两侧的长老席上,各位长老或正襟危坐,或负手而立,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惊疑与不安。大殿正中央的地面上,几名外门弟子浑身是伤,衣衫被撕裂得破烂不堪,沾染着尘土与暗红的血迹,膝盖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历经了九死一生,才拼死逃回昆仑山门。
“启、启禀掌门……”为首的那名弟子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昨夜子时,青木镇、白石村、柳河渡等七处凡人村镇,同时遭遇不明袭击!弟子接到消息,连夜赶去探查时,一切都晚了,村镇沦为废墟,已经、已经没有一个活口了!”
“没有活口?”玄机子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凝重,“你们可曾看清,到底是何方妖魔,或是何等邪修,下此毒手?”
“没、没有……”那名弟子浑身一颤,拼命地摇着头,语气满是惶恐,“现场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妖气弥漫,也没有丝毫魔气萦绕,连半点打斗拼杀的痕迹都找不到!那些百姓就像是、像是安然睡去了一般,神态平静,可、可他们的身体……全都干瘪萎缩,浑身的精血、灵气、生机,全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具空壳,惨不忍睹!”
这话一出,原本低声议论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这怎么可能!世间妖魔邪修,怎会不留半分气息?”
“一夜之间覆灭七处村镇,吸干所有凡人生机,这般手段,残忍至极,莫非是失传已久的上古邪术?”
“出手之人能完美隐藏气息,修为必定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之辈!”
嘈杂的议论声充斥着整座大殿,人人面露惊惧,谁也没遇见过如此诡异又惨烈的惨案。
玄机子面色愈发阴沉,猛地抬起手,轻轻一压。
一股浑厚而威严的灵压瞬间从他体内散开,席卷整个玉虚大殿,原本喧闹的众人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玄机子的目光,缓缓转向站在左侧长老首位的白衣身影,沉声道:“初曦,此事太过蹊跷,你素来心思缜密,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元初曦,今日依旧是一身不染纤尘的道袍,身姿挺拔如雪中青竹,气质清冷出尘。只是平日里平和淡然的眉宇间,此刻也染上了浓浓的凝重,他微微拱手,身姿端正,语气沉稳而冷静:“回掌门,弟子以为,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能在一夜之间覆灭七村,却能抹去所有气息痕迹,不留下丝毫线索,足以说明,出手之人修为登峰造极,且刻意掩盖了行踪,绝非普通妖魔或是散修邪祟所能做到。”
“你的意思是,此事背后另有隐情?”玄机子眯起双眼,眸底闪过一丝思忖。
“是。”温良缓缓点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弟子数月前翻阅昆仑古籍秘典,曾看到一段残缺记载,言明我们昆仑山脉深处,封印着一处上古秘境,秘境之中,藏着足以颠覆三界、扭曲生死的邪恶力量。若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找到秘境入口,强行破开封印,释放出里面的邪力,别说覆灭几处凡人村镇,恐怕整个昆仑,乃至凡间,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上古秘境?”
元初曦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二师兄凌风便立刻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语气满是质疑与嘲讽,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带着满满的敌意,直直扫向大殿门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云雾,精准地落在听雪轩里那个柔弱少年的身上。
“大师兄,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牵强了吧?什么上古秘境,不过是古籍里的虚无记载,岂能当真?它若真有那般威力,为何千万年来从未现世?依我看,什么上古邪力,都是借口!倒不如好好查查,身边那些来历不明、身份成谜的人,到底和此事有没有勾结!”
他这话,意有所指,再明显不过。
自从终未烬以“小师弟”的身份,被元初曦带回昆仑,拜入山门之后,昆仑便怪事频发:测灵碑无故碎裂,凌风的本命法器紫电剑化为飞灰,执法长老玄冥子莫名陷入疯癫,神志不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发生在终未烬入山之后,由不得凌风不多想。
如今山下出了这等滔天大案,凌风第一时间,便把所有怀疑,都指向了这个看似柔弱无害、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少年。
“凌风,慎言。”元初曦看着凌风,“查案讲究真凭实据,无凭无据,这般含沙射影,便是血口喷人,有损同门情谊,更乱了昆仑军心。”
“我血口喷人?”凌风顿时被激怒了,上前一步,寸步不让地与元初曦对峙,声音陡然提高,“大师兄,你敢说你心里不清楚?自从谢无妄来了昆仑,怪事就没停过!就连你自己也觉得自己奇怪,现在山下出了这么大的惨案,死了那么多凡人,你还要一味地护着他吗?你到底要被他伪装的假象蒙蔽到什么时候!”
“够了!”
玄机子猛地一拍身下的玄玉扶手,一声巨响震得大殿梁柱微微颤动,浑厚的灵压再次暴涨,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低头不敢言语。
“如今大敌当前,真相未明,你们不想着如何查案、如何安抚凡间百姓,反倒在这里内讧猜忌,成何体统!”玄机子怒声呵斥,目光扫过脸色愤愤的凌风,又看向神色清冷的元初曦,语气凝重,“此事暂且搁置,谁也不许再无端猜忌!当务之急,是立刻下山,查清惨案真相,找出真凶,杜绝悲剧再次发生!”
顿了顿,玄机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元初曦身上,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初曦,你修为高深,心思缜密,由你带队,即刻挑选十名精英弟子,下山前往受灾村镇,仔细探查现场,务必查清凶手所用手段,核实此事是否与上古秘境有关,速去速回。”
“弟子遵命。”元初曦躬身行礼,没有半分推辞,神色郑重地接下了命令。
“至于终未烬……”玄机子沉吟片刻,想起温良此前以自身性命为谢无妄做的担保,缓缓开口,“既然你认为他与此事无关,便信你一次。但他终究身份不明,在真相彻底查清之前,不得离开听雪轩半步,禁足反省。凌风,此事交由你负责,亲自看守听雪轩,不得有任何疏忽!”
凌风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喜色,立刻躬身抱拳道:“弟子领命!定不辱使命,看好终未烬,绝不让他踏出听雪轩一步!”
元初曦眉头紧紧皱起,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可玄机子心意已决,此番安排已是权衡之后的结果,他终究是不好再多言,只能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听雪轩内,终未烬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
窗台上摆着一盆元初曦亲手栽种的寒梅,枝头缀着细碎的花苞,散发着淡淡幽香。他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灵茶,茶香袅袅,氤氲了他的眉眼。他目光悠远,静静地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雪山,白雪皑皑,云雾茫茫,一片圣洁。
他耳力远超常人,山门外弟子们的慌乱脚步,大殿里众人的争吵议论,掌门的呵斥,凌风的质疑,温良的维护,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可他始终神色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凡人。
当真脆弱又可笑。
一场看似突如其来的惨案,便能让他们方寸大乱,互相猜忌,内讧不断。
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仙门弟子,也不过如此。
他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灵茶,清醇的茶香在唇齿间缓缓化开,带着一丝温润的甘甜,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这是温良特意为他寻来的灵茶,性子温和,能滋养经脉,安抚心绪,知道他体质偏弱,便日日为他备好。
“哥哥总是这么细心。”终未烬低声呢喃,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只是那温柔深处,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与幽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明显的敌意,一步步靠近,随即,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凌风冷硬不耐烦的声音。
“终师弟,你在里面吗?开门。”
终未烬眼底的温柔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一副怯懦无害的模样,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打开房门。
他抬着头,露出一张苍白柔弱的脸,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茫然与不安,看向门外的凌风,轻声开口:“凌风师兄,你怎么来了?”
凌风就站在门外,身姿挺拔,腰间挂着一柄新铸的惊雷剑,剑鞘上雷光隐隐,透着凌厉的气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怀疑,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奉掌门之命,从今日起,你禁足听雪轩,没有掌门与我的命令,不得踏出这里半步!”凌风冷冷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会亲自守在这庭院里,寸步不离。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或是偷偷离开,休怪我剑下无情,以门规处置!”
终未烬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身子轻轻颤抖,看起来委屈又害怕,声音都带着哽咽:“为、为什么要禁足我?我一直乖乖待在听雪轩里,哪里都没去,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你做没做错,你自己心里清楚。”凌风冷哼一声,看着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是刻意伪装,愈发厌恶,懒得再多说一句,转身便走到庭院中央的石凳上坐下,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惊雷剑剑柄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听雪轩的房门,半点都不肯放松。
终未烬站在门口,看着凌风那副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模样,心底只觉得无比好笑。
就凭他?
就凭这一把刚铸成的惊雷剑,也想看住他,困住他?
真是异想天开。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辩驳的模样,缓缓关上房门,将凌风的视线隔绝在外。
房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惊慌、委屈、怯懦,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慢悠悠地转身走回窗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灵茶,指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茶水,眸底翻涌着慵懒又漫不经心的从容,还有一丝嘲讽。
“凌风啊凌风……”
终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戏谑的笑。
你以为,一把惊雷剑,就能拦住我的脚步?
你以为,把我困在这小小的听雪轩里,就能阻止我做任何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棂,望向昆仑山外遥远的天际。
原本澄澈的天际,不知何时开始,渐渐聚拢起大片厚重的乌云,乌云翻滚,遮天蔽日,透着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一场席卷三界的更大风暴,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不过是这场游戏的开端。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终未烬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暗。
夜色渐渐降临,巍峨的昆仑山彻底陷入沉寂。
白日里的慌乱渐渐平息,可山间的气氛却愈发压抑,弟子们早早歇息,殿宇楼阁灯火稀疏,唯有寒风掠过雪山,发出呜咽的声响。
听雪轩外的庭院里,凌风依旧端坐在石凳上,不敢有丝毫懈怠。惊雷剑横放在膝头,剑身隐隐有雷光闪烁,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双目炯炯,死死盯着听雪轩的房门,周身紧绷,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身上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屋内,一切如常。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门外,凌风依旧端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听雪轩大门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一片密林中,一场新的杀戮正在酝酿。
那丝从地底渗出的邪气,在夜色中悄然凝聚,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翻滚蠕动,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然后转身,朝着最近的村庄,大步走去。
而在听雪轩内,谢无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并未入睡。
他感应到了那股邪气的波动,眉头微微皱起。
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心中暗暗思忖。
“这昆仑山下,到底封印着什么?”
夜,更深了。
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