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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在一起 “愉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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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陆景琛没有去食堂。
他叫住方晓禾。闺蜜李萌瞥见这一幕,带着暧昧的笑意先行离开,丝毫没察觉方晓禾反常的冷静。
方晓禾神色平淡,从容放下笔、合上习题集,起身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早料到他会来找自己。
两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正午阳光斜切进来,将两道影子落在水磨石地面,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米距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景琛没有铺垫,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清晰陈列着截图:方晓禾的微信头像、网名、网吧IP,还有她刻意伪造、散播他和林栀暧昧照片的聊天记录。
方晓禾垂眸扫了一眼,随即抬眼,脸上褪去所有伪装,嘴角轻轻一动,始终可以坦白一切的松弛。
“是我。”她答得干脆利落。
陆景琛指节死死攥紧手机,声音冷硬:“为什么?”他以为他跟方晓禾之间是朋友。
“你问我为什么?”方晓禾靠在墙面,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目光直直锁住他,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凭什么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拉着我演暧昧、做幌子?不需要了,就悄无声息把我甩开?”
她眼眶泛红,语气克制却压抑着委屈:“你让我配合你假装情侣,我配合。你让我送水、陪你吃饭,我全都照做。只因为你一句‘我需要你’。可等你不需要我了,就冷暴力不回消息。我追问,你永远只说一句忙。”
方晓禾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苦涩又嘲讽:“你哪里是忙?你是重新看见林栀了。她跳舞惊艳、成绩进步,你又心动了。你转头对她百般殷勤,比当初追求她时还要上心。陆景琛,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亲手推开她?”
陆景琛脸色骤然惨白,一言不发。
“你当初说,你们必须分开,因为名义是兄妹,影响前途、有碍名声。”方晓禾往前半步,字字尖锐,“你那时候只考虑自己,从来没想过她,更没想过我。你自私又懦弱。”
“对不起。”陆景琛喉结滚动,坦然承认自己的不堪。
这句道歉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泪珠终于从泛红的眼尾滑落,顺着脸颊淌下,她没有抬手去擦。
“那些照片,是我发给你父母的。”方晓禾语气骤然平静,冷得近乎漠然,“你想护着她,想继续做体面的好哥哥。现在代价来了,你们两个人,必须休学一个。”
陆景琛目光沉静:“我休学。这件事跟她无关,全是我的错。”
他坦荡的维护,瞬间刺痛了方晓禾。她陡然拔高声调,眼底翻涌着滚烫的酸涩:“你竟然愿意为她休学?!”
陆景琛看着她,没有躲。
“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是我的错。你恨我是应该的。”
方晓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来,再擦,又掉。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嘴角,咸的。
“我不恨你啊。”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喜欢你啊。我是恨她。林栀除了长得漂亮些,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为她发了疯似的着迷?”
他可是陆景琛啊,方晓禾高一第一次见面,就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他聪明、清醒、理智,活得规整又克制,像是被精心雕琢出来的完美范本,冷静、优秀、遥遥在上。时常让人感叹上天为何如此优待他。
也正因如此,他偶尔流露的温柔、偏护与慌乱,才格外致命。
他从不对谁心软,从不为谁破例,情绪极少波动,冷淡得近乎薄情。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克制自持、万事不入心的人,一次次为林栀打破原则,动摇底线。
这样的陆景琛,太容易让人上瘾,也太容易让人执念深陷。
方晓禾盯着他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口酸涩得发疼。她就是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点,才栽得义无反顾,无可救药。
陆景琛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了。方晓禾喜欢他——这个信息像一记闷棍,打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地方。
他从来不知道。方晓禾在他眼里是为数不多可以交朋友的女生朋友。她成绩优异、大方、体贴、有分寸,从来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对他有暧昧的小举动。她永远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以为那是她聪明,是她懂事。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喜欢自己。
陆景琛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不起。”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说出口的话了,“我不知道你喜欢我。。”
方晓禾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再说话。
“但是林栀不能休学。”陆景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木头,终于晾干了,硬得硌手。“这是我的底线。”
方晓禾定定凝视他许久,她用眼神一遍遍描摹这个她喜欢了整个青春期的男孩,语气带着偏执的倔强:“那你高考后跟我在一起。不然,我就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陆景琛睫毛微颤,直白坦白:“我不喜欢你,你清楚。在一起没有意义。”
“我不管。”她下巴微抬,带着最后一点骄傲,“我只要你答应。”
陆景琛沉默良久,嘴唇钝的像是没有知觉,最终妥协:“好。高考后,我跟你在一起。前提是,你删掉所有照片。”
方晓禾眼眶通红,哑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陆景琛避开她的目光,垂眸看向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他向来规矩自律,人生从无偏差,如今却一团混乱。
“你不可怜。”他声音低沉,满是疲惫,“可怜的是我。我只能用一场亏欠,去弥补另一场伤害。”
方晓禾不再多言,只吐出两个字:“成交。”
她转身推门回教室,门板轻合,隔绝了两个世界。
空旷的走廊只剩陆景琛一人。他后背抵住墙壁,仰头望向惨白的灯管,刺眼的光线灼得眼眶发酸。风穿过走廊,裹挟着槐叶清香与远处食堂的烟火气。
他闭眼,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他终于清楚,自己从前所有自以为理智正确的决定,不过是自私又懦弱的一意孤行。他亲手伤害了两个女孩,欠下一身还不清的债。
——
考完试的第二天,林栀就搬了出来。陆景琛欲言又止到底是没说什么。
高考前说好的,她信守承诺跟裴煜约好了吃饭,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是傍晚。六月的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天边,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色。
约的地方确实很好,藏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竹编的灯。推门进去,庭院不大,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好。沿着回廊转了两个弯,服务员推开一扇木门,裴煜已经在里面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松垮垮的,袖口卷到小臂,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屏幕上是什么没看清。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栀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散着,没有再扎起来。那些平时被遮住的线条——脖颈、锁骨、手腕——在暮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纤细。
裴煜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肩上,从肩上滑到她放在桌边的手上,又回到她的脸上,像是饿了很多天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透露着一股子炙热的贪婪。
“林学妹今天很漂亮。”他很真诚的夸赞。
“谢谢。”林栀坐下来。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不着四六的。
裴煜看着她,她的眉眼比几个月前舒展开了,那种紧绷的、随时会碎掉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让人安心的明亮。
“你们家现在还好吗?”他问。
林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裴煜看着杯沿碰到她的粉嫩的嘴唇,移开了视线。
“高考后我搬出来住了。”她说,“妈妈看起来暂时不会跟陆叔叔离婚,说是有一些利益纠纷。”
裴煜的眉头皱了一下。
“凭什么让你搬出来?”他问,语气里满是不满。
林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还好吧。”她说,“那个家我待着也实在难受,自己住很自由。”
裴煜看了她两秒,像是确认她并没有受什么委屈,又靠回椅背,表情松了下来。
“真的吗?”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着调的松散,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林学妹很自由的话,我能不能邀请您跟我约会?”
林栀被他的措辞逗了一下。“那看我心情。”她说,模棱两可的,像是在逗一只伸爪子的猫。
裴煜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窗外的天暗下去了,庭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木格窗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光线勾勒出她小巧精致的下颌线,睫毛纤长浓密,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安静又动人。
“您放心,”他说,把“您”字咬得很重,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只要您愿意出来,我一定让您心情愉悦。”
林栀低着头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嘴角弯着收不回去。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一道一道摆好,退出去。裴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到林栀碗里。
“尝一下,他们家这个做得好。”
林栀低下头,把藕送进嘴里。桂花的甜和糯米的软在舌尖化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鸣很响。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裴煜问她暑假的打算,她说想等成绩出来后,跟朋友出去玩一圈。
裴煜看似不经意问她想要去的地方实则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打了,准备到时候她想去哪玩,自己就跟过去。
裴煜又说裴氏的实习名额还在,随时想来都可以,眼神真诚的像是在说:“我求求你了,来实习吧。”
吃完饭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昏昏的,石板路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偶尔叠在一起又分开。裴煜送她到公寓楼下,没有上楼。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按下密码锁,门开了。
“栀栀。”他在身后叫她。
林栀转过身,站在门槛上。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落下来,眼睛里的光却更亮了。
“今天心情愉悦吗?”他问。
林栀看着他期盼的表情,没有再辜负他,认真的说:“愉悦的,下次见,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