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独眠》吞吞WU

1、第 1 章 曜石设

　　曜石设计国际集团 13楼设计部

　　一道虚掩的门背后，传来凌厉的责骂声。

　　“你到底怎么做事？你知道不知道今天谢总打电话过来投诉你工程进度慢了？”

　　一位身材矮小、脸色苍白的中年女人——周姚，正眼神喷火地盯着下属苏素。

　　苏素面带微笑，态度恭敬地站在她面前。心里却冷得很。

　　谢总投诉？她今早刚和谢总的助理通过电话，对方说的是“不急，慢慢来”。

　　周姚在说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苏素心里烦躁，这个老巫婆最近变本加厉地找茬，每周至少骂她三次。但她脸上依然挂着笑——笑是她在公司里最常用的表情，用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姚越看越生气。这个油盐不进的下属，怎么骂都是笑嘻嘻的。她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苏素收到暗示，微弯了弯腰，默默退出去。门合上那一刹那，她眼神一闪而过的不爽，但很快又是面带微笑，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一关上门，苏素便躺倒在座位上，揉了揉脑袋。她盯着天花板，心里开始盘算。

　　不能离职。

　　这家公司是她毕业后唯一待过的地方。她从这里熬了三年，从打杂的实习生熬到能独立出图的设计师，每一个经手的项目都有她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钱——每个月固定汇出的那笔钱从不迟到，也从不向任何人提起。

　　所以周姚骂得再狠，她只能忍。

　　苏素叹了口气，暗自祈祷这个项目快结束，总部快来人。她快扛不住了。

　　叮咚，微信跳出一条信息。

　　苏素伸手一看，是周姚安排的任务。她点开，又是要平面图。苏素打开电脑找到压缩包，发送前，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个文件名：谢总项目_报价单_第一版.xlsx。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

　　这份报价单……当时周姚让她改过三次。每一次金额都在变。最后一次报给总部的数字，和第一次差了将近两百万。

　　她当时没多想。领导让改就改。

　　现在想想……

　　苏素摇了摇头，把文件拖进对话框，点击发送。为了避免周姚找茬，她还贴心备注：这是整栋的平面图、效果图都在里面，请周总查收。

　　发完后，苏素打开CAD开始赶自己手上的活。三个小时过去，桌面上多了三层新画的平面图，她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看了眼时间，快到了和闺蜜栗子约定的点。苏素起身出发。

　　出办公室时，她特意绕到货梯——不想碰见周姚。

　　路过周姚办公室门口，苏素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门没关严。

　　周姚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有一种苏素从未见过的紧张。

　　“……谢总那边我来处理，你管好供应商的嘴就行。”

　　苏素脚步没停，心跳却漏了一拍。

　　供应商。谢总。管好嘴。

　　她快步走进货梯。门关上的瞬间，把这三个词存进了脑子里。

　　——

　　苏素开上自己的车，赶在晚高峰前来到朝凤停车场。停好车，走向电梯，按了三楼。

　　等待时，她给栗子发了条语音：“是在三楼？”

　　栗子秒回：“是的是的快来吧。”

　　苏素正准备收起手机，栗子又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

　　“素素你猜怎么着！莫厉说他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兄弟今晚也在朝凤！叫什么来着……周什么……哦对，周衍。据说长得贼帅，还是做设计的，说不定你们同行呢。”

　　苏素没当回事，回了个“关我屁事”的表情包。

　　电梯门开了。苏素走进去，按了三楼。

　　门缓缓关上，却又开了。

　　一个戴黑色口罩、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苏素按了关门键。电梯缓缓上行，她倚靠着电梯壁，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

　　余光扫过男人的侧脸。高个子，做设计的人特有的气质，从国外回来——

　　不会这么巧吧。

　　她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男人在观察自己。苏素收起手机，回过头，笑脸盈盈地问：“对我有兴趣？”

　　男人眼眸微弯。

　　“有点。”

　　苏素挑眉，没有接话。电梯一到，她边走边说：“下次吧帅哥。”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周衍目送她走远。

　　——

　　苏素一进酒吧便开始四处张望。一个人影拼命朝她挥手，是栗子。她走了过去。

　　栗子埋怨：“你怎么这么慢。”

　　苏素笑着道歉：“我自罚一杯可行？”

　　“这可太好了。”栗子不客气地端起一杯递过来，“你快喝。”

　　苏素接过去正准备一饮而尽，栗子连忙阻止：“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你还真喝。”

　　苏素还是一饮而尽。喝完擦擦嘴：“没事，我今天想喝。”

　　栗子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试探性问：“还是周姚？”

　　一听这名字，苏素就想翻白眼。

　　“不是她是谁。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说总部要派人下来，她慌到不行，最近变着法折磨我。”

　　栗子眨眨眼：“总部派人？等等——莫厉那个兄弟，周衍，他好像就是要去一个设计公司当什么总监。不会就是你们公司吧？”

　　苏素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栗子还在絮叨：“莫厉说他这次回国是带着任务的，神神秘秘的，问他也不说。好像是总公司让他查什么……”

　　苏素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液。

　　总部派来的。带着任务。周姚慌到不行。

　　三件事在她脑子里连成一条线。

　　“这老巫婆……”栗子抱住苏素，摸摸她的脸，“这么好看的花朵竟然每天遭受辣手摧花，真是我的可怜蛋。”

　　苏素任由她抱了一会儿，然后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今天有目标了？在哪里？”

　　一聊这个，栗子马上松开她，正襟危坐：“这个是大事，你得帮我。”

　　“我怎么帮你？”

　　栗子开始解释：“我今晚知道他会来这里，就在那边那个卡座。”她指了指角落，“那里。”

　　苏素张望了一下。太远，看不清人脸，只能朦胧看到两个人影。

　　“你怎么认识对方的？”

　　栗子莫名扭捏起来：“就是那个……”

　　知闺莫过己。苏素脱口而出：“网恋。”

　　栗子瞪大双眼，没有否认。

　　苏素心里有底了。她端起酒杯，又看了一眼那个卡座的方向。

　　“栗子。”

　　“嗯？”

　　“你说你想认识莫厉那个兄弟？”

　　“对啊。”

　　苏素站起身。

　　“我去帮你请过来。”

　　栗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在后面给苏素打call：“加油加油加油啊姐妹！”

　　苏素不理她，不紧不慢地向卡座走去。

　　刚走到，便有一个女生抢先开口：“帅哥，有机会喝一杯吗？”

　　苏素眉头皱起。插队？

　　“美女，”她出声，“貌似是我先来的吧。插队不好吧。”

　　女生不爽，挑衅道：“我就插队怎么了？”

　　苏素刚想开口，卡座里的男人出声了。

　　“确实看到她先来的。”他看向那个女生，“插队不好。”

　　女生满脸通红，转身跑了。

　　苏素微微挑眉。这男人倒是直接。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举了举酒杯，说了来意：“可以去我们的卡座一起喝一杯吗？”

　　周衍看了她一眼。不是被搭讪时的那种打量，而是一种确认了什么的眼神——极快，一闪而过。

　　然后他点头，举杯，杯沿低于苏素的，轻轻一碰。

　　“非常乐意。”

　　苏素没有看到，身后周衍和莫厉交换了一个眼神。

　　莫厉用口型问：是她？

　　周衍没有回答，只是跟上了苏素的脚步。

　　——

　　苏素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周衍和莫厉。俊男美女的组合吸引了这一层所有人的目光。

　　栗子也看见了，激动得连忙招手。

　　苏素远远挥了挥手，刚走到卡座，栗子便迫不及待地搂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姐妹你真的是太棒了。”

　　突如其来的重量差点让苏素摔倒。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腰间扶住她，随即又松开。

　　苏素稳住身形，回头看向身边的周衍。眼神询问：是你？

　　周衍笑而不语。

　　苏素了然，没有计较，转身入座。

　　刚坐下，身边也落座一个身影。苏素觉得奇怪，但卡座是环座的，对面被栗子和莫厉占据，他坐这边似乎也合理。

　　栗子招呼起来：“来来来，因为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认识，所以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别耍赖啊。”

　　苏素无奈。又来这一招，借游戏套取别人的个人信息。她刚想拒绝，栗子一记眼神瞥过来。

　　见色忘义。苏素马上附和：“好好好，我积极参与。”

　　一旁的周衍看出来了，目光落在苏素的侧脸上。

　　游戏开始。栗子兴奋地转瓶子，聚精会神地盯着瓶口。本来想指向莫厉的，谁知道偏了，瓶口直挺挺指向苏素。

　　栗子震惊，但为了游戏规则只好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苏素认命地抽了一张牌。一看，有点头晕——和身边一位男士手牵手十五分钟。

　　愿赌服输。苏素看向周衍，眼神询问：你行吗？

　　周衍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握。

　　肌肤接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苏素心跳快了一秒。但她脸色不变，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快计时。”

　　栗子反应过来，推了推莫厉：“快快快，计时！”

　　莫厉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九点十五，到九点半就可以了。”

　　游戏继续。栗子又转瓶子。

　　又是苏素。

　　栗子不敢看她了，低头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抽出来一张：选择身边一位男士，靠在他怀里喝完一杯酒。

　　苏素无语，但还是转身看向周衍。周衍已经把身体打开，靠在卡座上。

　　苏素靠了过去，窝进他怀里。一股清冽的香味袭来。

　　“你好香啊。”她小声说了一句。

　　周衍眼神暗了暗，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女人。

　　苏素伸手想去够酒杯，周衍先一步端起来，递到她嘴边。苏素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去喝。周衍慢慢喂给她，一杯见底。

　　还没等周衍反应，苏素便退了出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周衍感觉怀里空荡荡的。他神色如常，放下酒杯。

　　对面的栗子和莫厉对视一眼。

　　这两个人有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