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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们窃 ...

  •   他们窃窃私语。

      车门打开的时候,攻二正靠在教学楼的廊柱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他其实没必要亲自出来看。整个年级都知道今天有人转学,也知道转来的是谁——那个被A市传得沸沸扬扬的受,攻一的掌中宝,全城父母拿来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你学谁都可以,千万别学受那个脾气。”

      传得多了,攻二心里也有个模糊的画像,大概是那种被惯得没边、走路都横着的小少爷,浑身上下写满“别惹我”三个字,身边跟着一群小心翼翼陪笑的跟班。

      无聊。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正要转身回教室,忽然听见周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是有层次的。先是前排的窃窃私语声断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是后排的哄闹声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连风都显得多余。整个校门口几百号人,硬是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篮球拍地的声音。

      攻二抬起了头。

      黑色的车停在校门正中间,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规规矩矩停在指定区域,就停在正中央,像是根本没打算遵守这里的规则。

      车门过了一会才打开,外人看不见车内的场景。

      攻一抱着受,顺着细瘦的脊背哄着,嘴唇亲在额头,嘴里哄着受。

      受抓着攻一点手臂,起床气影响下,咬着他的手臂。

      太过亲密了,太过于不正常。

      司机在前面,不敢看,这一家混乱的关系,老板的态度不像对一个孩子,孩子也对于亲密关系理不清,就像蜘蛛丝里的稚嫩的蝴蝶,才刚刚长了翅膀。

      就被围住,蜘蛛原本是想吃了他的,蝴蝶误以为蜘蛛这是在供养它。但是却是在觊觎蝴蝶的美,养了起来。

      司机将思绪拉回,他想什么东西。什么蝴蝶蜘蛛的。

      有人形容受是被供在神龛里的。供得太高了,旁人只配远远地看。

      攻二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受被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还没完全醒,整个人挂在攻一身上,像一只被吵醒的猫,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场。

      校服是崭新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头发有些长了,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太过于精致的脸,睫毛太长了,眼睛太冷了,皮肤似乎都带着凉意,散发着森森鬼气。

      如果他们形容受是被供在神龛里的,供得太高了,旁人只配远远地看。

      攻二补上的话就是。

      他们看不见,就以为被供奉的神,但是却是披着神外壳的妖鬼。

      吸人精血的。

      攻二提起了兴趣,要知道站得越高的人,摔得越惨。

      攻二后来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以为受是被供在神龛里的,以为攻一是那个虔诚的供养者。可当他真正靠近,才发现那座神龛根本没有门——不是受出不来,而是外面的人进不去。

      攻一和受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像是两个人共享同一套语言,同一套规则,旁人永远只能看见表面。比如受在别人面前是刺猬,在攻一面前就是一团融化的糖浆,黏糊糊地淌在对方身上,怎么都扯不开。

      攻二第一次撞见那种场面,是在受转学后的第二个星期。

      那天放学,攻一的车照例停在校门口最中央的位置。保安已经习惯了,甚至主动帮他把周围的车清开。攻二站在教学楼的玻璃门后面,看着受从台阶上走下去。

      受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像踩在节拍上。校服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腰侧一小片苍白的皮肤。有低年级的学生迎面撞上他,吓得贴着墙根溜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受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走到车边,没有自己开门,而是伸手敲了敲车窗。下一秒,车门从里面推开,一只手伸出来,扣住受的手腕,托着人进去。

      攻二看见受撞进攻一怀里,听见一声闷闷的笑——是受的,又轻又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然后车门关上,车窗贴膜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攻二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很奇怪的关系。

      攻二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受。以他的身份和段位,讨好一个人不需要低声下气,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时候消失,在受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恰好递过去。

      受的反应也很直接:把攻二当成一个还算顺手的工具。

      “帮我系一下。”受吃着冰淇淋,自然而然使唤着攻二系鞋带,系完后也不道谢,而是径直往前走。

      “你书包太重了。”攻二在某天放学时说,自然地伸手去接。

      受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像冬天擦过脸颊的风。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把手从肩带上松开,攻二稳稳接住了书包。

      其实并不重,受的书包里只有一本画册。

      从那天起,受的书包就变成了攻二的书包。

      攻一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他依然每天来接受放学,依然会在车里等受,依然会在受上车后伸出手臂让受咬。但攻二注意到,攻一看他的眼神变了。

      攻二觉得有意思极了。

      事情真正开始脱轨,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体育课改到室内,受不想上,一个人溜到旧教学楼的天台。攻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雨水把校服淋得透湿。

      “你疯了?”攻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拽。

      受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攻二胸口,整个人被圈住了。他仰起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上挂着水珠,那双眼睛在雨里显得格外透亮,像两块被洗过的玻璃。

      “你管我。”受说。

      攻二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拿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扫过,不痛不痒,但酥麻得让人想躲。

      他松开了手。

      受没有躲开,反而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摸攻二的衣领。动作很轻,像猫爪子搭上来一样,但攻二的呼吸还是顿了半拍。

      “你心跳好快。”受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攻二没有说话。

      受歪了歪头,雨水从他发梢滴落,落在攻二的锁骨上:“所有人都喜欢我,你也一样。”

      攻二忽然笑了。

      他伸手捏住受的下巴,拇指抵在那片过分苍白的嘴唇上,微微用力:“所有人都喜欢你,但没人敢碰你。”

      受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敢。”攻二说。

      受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拇指。

      实实在在咬了下去。攻二疼得倒吸一口气,但没有抽手。血从指腹渗出来,染红了受的嘴唇,受舔了舔嘴角的血,像尝到腥味的猫,眼睛亮得吓人。

      “疼吗?”受问。

      “疼。”攻二说。

      受笑了,笑容不大,嘴角只翘起一点点弧度,但攻二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

      “那你还敢吗?”

      攻二没有回答,而是把手往前送了送,让受咬得更深。

      那天晚上,受发起了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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