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苦命鸳鸯 热知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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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站在走廊里。
走廊还是那个走廊，但明显有哪里不一样了。
光线变得昏暗，明明还是熟悉的吸顶灯，却投下暗黄色的光，把什么都照得模模糊糊，叫人看不清。
江敛转头扫视整条走廊，并没有看见尽头的楼梯，只有幽深的、仿佛无边无际的门一扇接一扇延伸出去。
他微微侧头的动作扰动了旧纱似的灯光，光线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从鼻梁一侧划出利落的明暗交界线，也映出睫毛下的阴影，沉沉的，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望着眼前这个比做梦还像做梦的场景，如果不是他鼻子泛着痒意，提醒着他这些确实是真的，他几乎想像烂俗故事里一样掐一下自己的手心了。
不过，他脸上仍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走廊很安静，江敛试探着往两侧走了两步，又返回原处。
宿舍里那些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
他被扑面而来的绒毛糊了一脸，眼睛酸鼻子痒，差点掉下眼泪来，但冷静下来回忆，那些东西软得像云朵，颜色却是黑的，巨大而蓬松，无端让他想起校园里那条总是卖萌讨食的黑猫。
小猫的肚皮，大概就是这种触感吧……
他的舍友米墨，脑袋上顶着一对黑色的耳朵，站在那片软绵绵的黑色海洋里，明明该是始作俑者，表情却有些惊慌，看起来完全掌控不了局面。
如果刚刚的失态不是不知名生物自带的震慑效果，或许，米墨是一只传说中的小猫精？毕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对猫毛过敏，但哪有猫长八条尾巴的。
无从考证，他只好收回思绪，顺便也把某种更不合适宜的冲动也按了回去——他刚刚差点想伸手碰一碰。
米墨会跟出来吗，也来到这条走廊里？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面前的门就猛地波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其中跌出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稳稳托住了那人。
————
两分钟前。
米墨冲到门口，使出自己身为非人类所拥有的一切技能，试图寻找江敛的踪迹。
宿舍与走廊之间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能量屏障，阻隔了他的视线，但并不能完全阻隔他的感知。
那层就像“膜”一样的东西，很薄又很坚固，拼尽全力也只能用触手撕开一道裂缝，不知道里面情况究竟如何，但米墨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的瞬间，米墨觉得自己被一头按进了水中，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巨手攫住、攥紧，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伴随着力量抽空，触手们也委委屈屈地缩回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只知道他终于挤进去的时候，已是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脱力地往下栽倒。
完了，不会一头撞在什么血糊刺啦的鬼身上吧？米墨难过地想，但他没摔在地上，门外恰巧有人扶住了他。
托住他身体的手很有力，带着一种笃定，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米墨？”
是江敛的声音，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带着一种藏得很深的紧张，如果不是太熟悉江敛说话的方式，根本不可能听得出来。
太好了，幸好追出来得及时，没和江敛分散，说起来，要不是自己，他也不会跑到这奇怪的地方来。
米墨压下身体里的不适感，抬起头。走廊里有一种淡淡的陈腐气息，眼前的昏黑和并不明亮的光线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用力去看，江敛的脸近在咫尺，修长的眉毛拧起，随即，他的嘴唇动了动。
来了，他要问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是的，我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怪物，一直潜伏在人类社会中，如你所见，我的本体暴露了，看见过的人都会被我吃掉桀桀桀——
“你怎么了？还好吗？”
？
“我没事。”米墨的情绪一下子被堵回去，他没听到自己期待的发问，下意识想拉开距离，挣了一下，没挣动。
江敛的手臂紧紧扣着他的上臂，力度很大，眉毛也拧得更紧，不赞同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扫过，又停留在下方某处。
这人看哪儿呢？
米墨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腿正在簌簌发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不受控地痉挛。于是，他不用找镜子也知道了，自己的面色肯定也已经十分精彩。
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江敛虽然在看他，但目光游移，偶尔扫过自己的头顶和身后，又迅速移开。那条扶住自己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
在紧张吗？
一簇小火花在米墨的胸腔里跳动了一下，虽然他现在还倚在江敛身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实在没什么威风可言，但他确认，自己刚刚真的吓到了眼前的人。
代价是现在还得靠受到惊吓的受害者才能站稳。
江敛不问，米墨却不能什么都不说，他下意识张开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嚎从走廊深处炸开，把还没出口的话噎回了米墨肚子里。
两人循声望去，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一个男生出现了。
他蹲在走廊里，大概是看见有人出现，本来蹲着抱着头抖若筛糠的，直接连滚带爬扑了过来，看架势恨不得要两只手抱上四条大腿。
“救命——你们是人吧？帮帮我，帮帮我啊！”男生泪糊了一脸，伸手就想来抓。
不确定是不是人就敢上来乱摸的吗？
米墨站在原地没来得及躲闪，差点被摸个正着，好在江敛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拦住了伸来的手“你先冷静，慢慢说。”
江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男生抽噎了两声，终于能组织起语言，虽然还是有点支离破碎：“我、我挺冷静啊，但你们没看见吗，那个东西——”
他抬起手指向走廊一端，又猛地收回，仿佛指尖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烫了一下：“那个歪着头的东西，他，他说什么不要数到444，我就看了门牌几眼，它就说我数了，这不是碰瓷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米墨勉强自己站稳，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男生说到这里擦了擦眼泪，目光不断漂移，突然，他抬头看向米墨和江敛。
“他可能根本不是人！我一直走怎么都走不出去，只有门牌一直变，我不敢走了！你们……哎，我们不会就这样一起死在这里，变成苦命鸳鸯吧？”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干脆又蹲了回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就一抽一抽的，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
谁和你是苦命鸳鸯啊，这里有三个人好吗，关系未免太混乱了吧。
米墨本就有点无力，被他一通嗷嗷搞得头一跳一跳地痛起来，但他还是从这一串混乱的叙述中抓取了重点。
他把头从江敛身侧探出来，低下身子凑近男生道：“歪着头的什么？还有你说的门牌是怎么回事？”
江敛仍然站在他和那个抱头痛哭的男生之间，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是侧过身往刚刚男生指了一半的方向看去。
那男生倒是没有拒绝交流，只是还把头埋着，闷闷答道：“就、你们看到就知道了，他会说话，但……！”
米墨收回目光，看见江敛正站在自己身后，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某处，他马上也凝神看去。
等等，江敛不是刚刚还站在自己和那个男生中间吗，怎么这就跑到后头去了？
他凝起的神半路跑偏了，又马上被拽回去。
因为他看见，走廊深处，昏黄灯光照不清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男生说对了，这确实不一定是人。
那个人影歪着头，角度诡异，像脖子断了还挂在肩膀上，叫人担心下一秒就要滚落。
他,或者说“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的截图。
米墨能察觉到，那是他的同类。
虽然已经在很多人类的文艺作品——指恐怖片里，看过不少同类，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下他真的很能和几分钟前的江敛共情了。
确实很吓人，怕也是人之常情。
不知道在江敛看来，自己的本体和面前这个人形的鬼比起来，哪个更吓人？
但米墨能感受到一点别的，这鬼身上没有恶意，更像是一个自闭的蘑菇，阴暗生长在角落里。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感觉到的，但同类身上散发出的情绪底色，就像人类面上的笑容和怒意一样，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六目相对中——如果面前这个东西五官齐全的话——打破沉默的居然是鬼。
“不要数到444号宿舍。”
声音很低，飘忽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米墨看着它，不知如何回答，倒是身前的江敛开口了。
但他没向着人影，反而回头，看着那个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正唯唯诺诺不敢看歪头人影的男生问：“他说不要数，所以你数了吗？”
江敛的语气太过正直，叫人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偷偷干坏事被班主任抓了，米墨差点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数那个什么破门牌。
等等，这又不是在问他。
男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它是……那个！你怎么能相信它的话？”
不信它的话难道我们就靠你摸索出离开的方法吗，而且谁说不是人就一定会说谎了。
米墨有心想辩白，张口：“可是他没有恶意。”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一个普通人怎么能言之凿凿确定非我族类的鬼没有恶意？他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他要是想害人早就动手了，没必要只站在那儿说话。”
但男生看起来没什么想听他讲话的意思，倒是江敛投来一眼，又很快移开了。
是吧，我就是在据理力争，江敛也赞同我，米墨心想。
“它又说话了！”男生指着远处的歪头鬼，声音里满是恐惧。
“我说了不要数，你自己非要数。”歪头鬼发出了很低很低的声音，有点委屈，后半句还差点被男生发出的奇怪声响盖住。
男生没想到歪头鬼在和自己对话，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憋出一声介于惨叫和呜咽之间的声音，看起来又想挂在他或江敛的大腿上了。
“好了，那就先不管它，我们找出路吧。”
江敛估计是不想再当幼儿园老师，去纠结谁好谁坏的无解问题，一锤定音，率先朝歪头鬼的反方向迈开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苦命鸳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