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他不行》我说好吧好吧

39、抱抱 车驶出门口

　　车驶出门口，许峥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拨了陈晨的号码。

　　那头陈晨的声音里带着没问出口的担心：“许总。”

　　“我没事。”许峥握着方向盘，声音平稳没有什么波澜，“准备材料吧。”

　　陈晨顿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好。”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路边的香樟叶子绿得发亮，被风吹得翻来翻去。许峥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下，停在了那条苦楝花瓣铺了一地的小巷。

　　陆予知开门的时候，袖子卷到手肘，手背上还沾着一点酱色。

　　他看到许峥，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你怎么有空来”。

　　“我今天做了叉烧。”他侧过身，让许峥进门，在玄关旁抽了张纸巾擦着手。“正准备给你送。”

　　许峥跨进门，玄关的门在身后关上。他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陆予知的肩窝里，额头抵着陆予知的锁骨，鼻尖蹭着他领口的棉布，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倦鸟归了林，窝在了巢里。

　　陆予知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下来，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抚摸着，从肩胛骨到尾椎，一遍，又一遍。

　　“怎么了？”

　　许峥摇了摇头。下巴搭在他的肩窝里，轻蹭了一下。“想抱抱你。”

　　陆予知没有问第二遍。他弯下腰，一只手揽着许峥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他从地上托抱了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把整个人兜进怀里。

　　许峥惊了一下，手臂条件反射地收紧，环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衣服，快慢不一，交叠着，像两把没调准音的琴。

　　陆予知把他抱到沙发上，坐下来。许峥还坐在他腿上，微低着头，看着陆予知的眼睛。陆予知的手掐着他的腰，把他牢牢的稳住。

　　“说说，我想听。”陆予知说。

　　许峥沉默了一会儿。“家里那群人，想害我。”

　　陆予知的手指收紧了。他掐着许峥腰侧的手加了几分力，像是怕他离开他的怀抱，就受伤。

　　许峥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我能解决。”

　　陆予知满眼担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峥从他腿上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撑着沙发扶手稳了稳。

　　像是已经汲取够了能量，他笑着说。“吃饭吧，我饿了。”

　　陆予知站起来，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环着那截骨节，力度刚好让他停下来。

　　许峥回过头，看着那只手，又顺着那只手看到陆予知的脸。

　　“晚上有时间吗？”陆予知问。

　　许峥感受着手腕上那只手的温度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心口。

　　“我今天接下来都有时间。”他说。

　　陆予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许峥读懂了那个眼神。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告诉陆予知是真的。

　　“我下午有门诊。”陆予知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可惜和歉意，像是一颗糖放在了口袋里，但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拆开与人分享。

　　许峥的笑从眼底漾出来，眉眼都弯了起来，像盛夏的烈阳一样灿烂。

　　“我知道。”他说，“我等你啊。今天晚上，看我给你露一手。”

　　陆予知看着他，眉毛慢慢挑了起来。那个表情里写着两个字——“怀疑”。许峥上次做的排骨他还记得，盐放多了，糖也放多了，颜色倒是很好看，但是咬不动。

　　“好。”陆予知原本扣着他腕骨的手，缓缓下滑，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晚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峥没有问去哪，只轻轻点了点头，被陆予知领到餐桌旁坐下。

　　盛夏正午的阳光，落得克制，只够照到厨房的小小角落。那片光刚好照到水池上，陆予知拧开水龙头，认真洗着手，是医生惯有的七步洗手法。他的手指在掌心一下下规律的揉搓着。

　　许峥安静坐在原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阳光落在陆予知指尖，清水漫过指节，一举一动都沉稳又从容。他静静看着，心底纷乱的情绪，也慢慢舒展平复。

　　下午的门诊患者比平时要多。

　　陆予知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四十，只剩最后一个患者了。他点开她的病历。患者是位中年女性，失眠，焦虑，最近加重了。她说得断断续续的，陆予知仔细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在病历上打几个字。卡着六点整才离开。

　　他关了电脑，脱了白大褂，拿起手机和外套就往外走。

　　护士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笑了一下。“陆医生，今天走这么早？”

　　“嗯。”他点了下头，步子没停。电梯往下的时候，他抬手理了一下领子。镜面里自己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有点皱了。

　　路过超市的时候，他惯性的停下来。家里有人做饭。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有多久没有过这种念头了？不是“回去要做饭”，是“家里有人在做饭”。

　　母亲走后的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下班、买菜、做饭、洗碗，每一个步骤都是固定的，像一条走熟了的路，闭着眼都不会走偏。

　　现在那条路上多了一个人。今天下午坐在诊室里，那个念头就一直不停地冒出来——他在家。他往锅里倒油的时候会不会被溅到，他切菜的时候会不会切到手，他做的饭这次会是什么味道。

　　门打开的时候，奶香混着黄油的味道先从门缝里挤出来，让人莫名觉得香甜温暖。陆予知换好鞋，转过玄关的拐角，看到许峥正弯着腰往餐桌上放刀叉。

　　他穿着上午那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衬衫下摆本来规整的束在西裤里，现在也被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许峥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他脸上挂着笑，语气轻快。

　　陆予知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看着这一幕。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许峥的白衬衫上，落在他洋溢着笑容的侧脸上。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有好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太久没有闻过这种气味、太久没有一个人对他说“回来了”。忽然有人说了，他好像终于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许峥的腰。许峥的身体生理性的缩了一下，然后把手掌覆在他交叠在自己腰前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陆予知低下头，嘴唇在他的后颈上贴了贴，然后往前挪了半步，偏过头，吻了吻他的鬓角，再往前，鼻尖蹭过他的太阳穴，最后落在他的额头上。嘴唇贴着那一小块皮肤，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

　　“怎么了？”许峥的声音很轻。

　　“没怎么。”陆予知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闷闷的，“太久没有人等我吃饭了。”

　　许峥没有说话，手指从陆予知的手背上滑下去，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紧了。两个人就这样，手指扣着手指的抱着，谁都没有松。

　　过了好一会儿，许峥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牛排好像煎老了，你将就吃。”

　　桌上已经摆着两份煎牛排，边角微微焦了；一盆蔬菜沙拉，拌得不太均匀，酱汁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一例奶油蘑菇浓汤，倒是看着分外香甜。

　　陆予知看了一眼桌上那碟边角焦黑的牛排，笑了。“好。”

　　他们在餐桌前坐下来。

　　陆予知切了一块牛排，嚼了几下咽下去说。“挺好吃。”

　　“你上次也说好吃。”许峥也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顿了顿，“好老。”

　　陆予知又切了一块，慢慢嚼着。“比上次的排骨嫩。”

　　许峥切着牛排，低头笑了起来。

　　天色渐晚。陆予知开车，许峥坐在副驾。车在往城外开。

　　“出城？”许峥偏过头看他。

　　陆予知“嗯”了一声。

　　路过城北的时候，许峥往窗外瞥了一眼。程墨的诊所还亮着灯，门半开着，透出一道白光，落在人行道上。

　　“程墨的诊所还开着。”许峥说。

　　陆予知从副驾驶的窗户看过去，笑了一下。“估计又在等后院那只流浪猫。”

　　许峥歪了下头，“嗯？”

　　“一只橘猫。大概晚上九点会溜达到他诊所后院。”他的语调慢下来，说着老朋友的趣事，“他等着投喂。”

　　“怎么不抓起来自己养？”许峥问。

　　“他说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陆予知说完，自己先笑了。

　　许峥也笑了，“他还蛮有趣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树影从车身上一片片的滑过去。

　　陆予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斟酌了很久，路都开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

　　“下次我请他吃饭，你来吗？”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小的事，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的更紧了。

　　许峥指了指自己。“我？”

　　陆予知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前方的路面，但神色有一点紧张，隐藏在路灯的光线下。“嗯。脱单饭。”

　　车里安静了。许峥想了很久，其实也没有很久，只是那几秒被拉得很长。路灯一盏一盏从车身滑过去，光晕落在他的侧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好。”他说。

　　陆予知猛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动作快得不像他，方向盘差点跟着偏了一下，他赶紧打回来，车在车道里晃了一晃。他的嘴角扬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住。

　　“好。”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许峥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嘴角也弯了起来。

　　车继续往城外开。没有人再说话，但方向盘上那只手，从食指到中指，从无名指到小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打一首无声的轻快愉悦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