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他不行》我说好吧好吧

31、返程 许峥醒过

　　许峥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间屋子。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片光，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起的应该很晚了。

　　陆予知不在房间里。他看到自己右手被缠上了一圈纱布，和之前一个手法。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空气里有雨后泥土和草木被晒过之后蒸腾起来的气味，湿漉漉的，暖洋洋的。

　　陆予知站在校舍的廊下，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许峥听不清内容，只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陆予知转过头，看到他，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挂了。

　　“下午我送你回去。”他走过来。

　　许峥靠在门框上。“你不是周末才回？”

　　陆予知点了点头。“你自己开车回，我不放心。”

　　“我没事。”

　　“我和校长说好了，医院那边也谈好了。”陆予知说的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校长理解，医院那边我交个情况说明就行。”

　　许峥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白T恤照得有些透，隐约能看到肩胛骨的形状。

　　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发梢微微卷着，翘起来一小撮，像还没来得及梳理。

　　许峥没有再说“不用”。他点了一下头。

　　下午，阳光还是很好。

　　许峥的车停在村口，他先去把后备箱打开，陆予知从宿舍拖出自己的行李箱。二十四寸，深蓝色，箱面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行李牌，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刚弯腰去拎许峥的箱子，许峥已经先他一步，单手把那只深灰色的行李箱举了起来，推进后备箱，挨着陆予知的箱子放好。两个箱子并排立着，一只深灰，一只深蓝，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

　　陆予知看了一眼他右手的绷带，从掌心缠到手背，缠得不紧，已经沾了灰，松松地裹着昨晚被碎瓦割破的口子。

　　“小心点手。”陆予知说。

　　许峥的手在后备箱盖的边缘停了一下，他看了陆予知一眼，嘴角扬了一下，后备箱盖咔嗒一声扣上了。

　　村子里有人来送。童童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捧二月兰。他走到陆予知面前，把那束花举起来，举得很高。

　　“陆老师，你还会回来吗？”童童问。

　　“会的。”陆予知把那束花插在背包的侧兜里，“下次来，我给你带一套画画的水彩笔。你不是说你想画星星吗？”

　　童童点了点头，退后一步，不再说话了。

　　校长走过来，握了握许峥的手。“许总，援建的事……”

　　“会有人来对接。”许峥说，“下个月出方案，年底之前动工。”

　　校长连说了几个“好”，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再说下去。

　　陆予知和孩子们一一道别，他和童童奶奶说着“降压药记得按时吃”。

　　许峥也走了过去，和爷爷说“棚屋我安排人来修。”

　　陆予知看向许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色。

　　他走到许峥旁边，说，“走吧”

　　许峥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陆予知发动了车子，引擎闷响了一声。

　　车缓缓驶出村子，土路两边的田野往后退去。许峥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大家还站在村口，远远的目送着。他们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响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落在陆予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

　　山路弯弯曲曲的，每一个转弯都带出一片不一样的景色。有时是梯田，有时是竹林，有时是远远的一带溪水，在阳光底下闪着碎银似的光。

　　许峥他偏过头看了陆予知一眼。陆予知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清楚，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他的手很稳，每一个弯都过得干净利落。

　　许峥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路慢慢平稳了下来。颠簸的碎石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窗外的景色从山谷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平原。许峥靠在椅背里，看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很久。

　　“那天，”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在和我表白，对吗？”

　　陆予知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像是一瞬间忘了握。他重新调整了力度，点了点头。

　　“嗯。”

　　许峥偏过头看他。陆予知的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耳廓有一点点红，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

　　“男生和男生要怎么谈恋爱？”许峥问。

　　陆予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许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没谈过？”

　　“谈过。”陆予知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大学的时候。记忆里，我们一直泡在图书馆，和专业书对抗。”

　　许峥觉得有点好笑，眉眼都弯了起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

　　“学霸那种。经常钻研一个问题，钻研到废寝忘食。”陆予知顿了一下，“他后来出国进修儿童心理学了。”

　　许峥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后来呢”，没有问“为什么分了”，没有问“你还想他吗”。那些问题都不需要问。他转过头，看着挡风玻璃外延伸向前的公路。

　　“我没和男生交往过。”他轻声地把问题抛了回去。“陆予知，你觉得我要试试吗？”

　　陆予知踩了刹车。车子缓缓的、稳稳的减速，像是他在说这句话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停下来。车靠边停了，引擎还转着，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陆予知转过头，看着许峥。

　　“许峥，我不着急要答案。”他说话时眼神认真，语气也一本正经。“但我希望，我得到的答案不是‘试试’。”

　　许峥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狭小的空间中交汇，谁都没有躲开。

　　“嗯。”许峥说。

　　他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陆予知也转了回去，松开刹车，车又慢慢动了起来。没有人再说这件事，但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皮肤上的感觉不一样了，呼吸间的空气厚度也变了。

　　车停在公司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最后一抹暗红，写字楼里亮着零星的灯。小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听到引擎声，他抬起头，快步迎上来。

　　陆予知熄了火，推开车门。许峥也从副驾驶下来，绕到车尾去拿行李箱。小陈看到陆予知，脚步停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陆医生？”

　　陆予知朝他点了一下头。“陈先生。”

　　许峥从车尾拎出蓝色行李箱推给陆予知，小陈的目光从陆予知身上移开，落在许峥手上的蓝色行李箱上。

　　许峥把车钥匙抛给他，小陈接住了。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把车开到地库固定的位置，把后备箱里的行李送回许峥的公寓。

　　“晚上还有一个电话会议。”小陈握着车钥匙。

　　“几点？”

　　“八点半。”

　　“来得及。”许峥看了一眼手表，转向陆予知。

　　“谢谢。”他说。楼前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分明，“下周一，你有时间吗？这次复诊，我想你也在。”

　　陆予知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并不大。但也够许峥看出来他变得开心了。

　　“好。”他说。

　　许峥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大楼。小陈看了陆予知一眼，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颔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陆予知站在楼前，看着玻璃门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许峥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大堂的旋转门里。他才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陆予知没有回家。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拖着它穿过门诊大厅，走进住院部电梯。箱子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值班护士看到他都愣了一下：“陆医生？不是下周才回来吗？”他笑了一下，没解释。

　　周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灯亮着，明晃晃的在等人。陆予知站在门口敲了两下，周主任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行李箱。

　　“回来了。说吧。”

　　陆予知走进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花了大概十分钟，把这一个月的工作交代清楚——村小心理辅导的开展情况，重点个案的跟进记录，留守老人的基础健康筛查，和对当地乡卫生院医护人员的培训。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

　　周主任听着，没有打断，保温杯拧开又拧上。

　　陆予知说完，停顿了一拍，又说：“昨天凌晨下了暴雨，村里有户人家的棚屋塌了，我去帮忙。那边的校长和村民都可以作证。”他顿了顿，没有提许峥，“有人受了刺激，下午我送回来的。”

　　“又是谁？”周主任把保温杯搁桌上，语气很重。“陆予知，你上次停职，教训还没够？”

　　陆予知没有说话。

　　“这次让你去，是上面给你的机会。”周主任看着他，语气缓了一些，“按时按量完成，回来你就能升一升，或者受表彰。你不懂吗？就差三天。你跑什么跑？”

　　陆予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一道被瓦片划破的细痕，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条细细的线。

　　“我必须回来。”他的抬头直视周主任，眼神坚定，“校区那边的情况我都交代清楚了，校长也非常理解和支持。”

　　他没再说下去，也没解释那个人是谁。

　　周主任看着他，看了几秒，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真拿你没办法。”他说，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没了大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回去写述职报告。周一交。”

　　陆予知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鞠了个躬，语气诚挚，“周主任，谢谢。”

　　周主任没有应，摆了摆手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