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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殡仪馆的规矩,与第一位特殊乘客 沈寂完成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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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城市在薄雾中缓缓苏醒。
沈寂将车停在永安殡仪馆后门的遗体交接区时,老王正裹着件军大衣蹲在台阶上抽烟,灰白的烟圈在清冷的空气里打着旋。
“五个?”老王眯着眼,数了数从车后座鱼贯而出的幸存者,“不是说只有一个么?”
“路上捡的。”沈寂熄了火,推门下车。雨后的晨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左眼的疤痕又隐约开始发痒。
老王没多问,只是掐灭烟头站起身,朝那五个惊魂未定的人招手:“跟我来登记。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昨晚怎么回事?”
“我、我们迷路了……”周文斌的声音还在抖。
“行了行了,这套说辞留着跟警察讲。”老王不耐烦地挥挥手,又转头看向沈寂,“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看。”
沈寂抬手揉了揉眉心:“有点累。”
“夜班就这样,回去补一觉。”老王从怀里摸出个鼓囊囊的信封,塞进沈寂手里,“馆长特批,这个月给你加五百块辛苦费。昨晚那趟活儿,馆里记你头功。”
沈寂捏了捏信封,没推辞:“谢了。”
“客气啥。”老王摆摆手,领着那五人进了值班室。
沈寂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晨光落在水泥地上,映出几道长长的影子——五个人,五道影子。这让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角落那辆五菱宏光。
车身上还沾着昨夜的泥点,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破旧。但此刻在沈寂眼中,这辆车周围正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普通人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偶尔凝聚成扭曲的形体,又很快散开。
阴气。
昨晚在别墅里开启的所谓“规则视野”,此刻虽然已经关闭,但他似乎保留了一丝残余的感知力。就像近视的人突然戴上眼镜,世界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着铁锈的怪异气味。副驾驶座上,昨晚虞姬坐过的位置,皮座椅的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此刻在晨光中正缓慢融化,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水渍。
沈寂伸手摸了摸那片水渍。
冰凉刺骨。
“公子……”
一个幽怨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沈寂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擦拭那片水渍:“说。”
“奴家……好冷……”虞姬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这车里虽有阴气滋养,但终究是阳间之物……奴家的魂魄,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你想要什么?”
“公子明鉴。”虞姬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渴求,“若公子愿意分些功德与奴家,让奴家稳固魂魄,奴家愿与公子签下‘魂契’。此后奴家便是公子的眼,公子的耳,为公子探路、解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寂没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唤出那个所谓的“冥府摆渡系统”界面。
【冥府摆渡系统(初级)】
【宿主:沈寂】
【职业:灵车司机(夜班)】
【当前载具:五菱宏光(普通)】
【升级需求:冥币x500 或功德点x50】
【当前冥币:100】
【当前功德点:10】
【乘客:1/???】
【技能:规则视野(初级)】
功德点只有10点。
而虞姬要的,恐怕不止一点点。
“魂契是什么?”沈寂问。
“是冥府古老的契约。”虞姬的声音认真了些,“签下魂契,奴家的魂魄便与公子绑定。公子生,奴家生;公子若有万一……奴家也会魂飞魄散。反之,公子亦可通过魂契借用奴家的力量,驱使奴家行事。”
“听起来我占便宜。”
“奴家如今只是一缕残魂,若无公子庇护,迟早消散于天地之间。”虞姬苦笑,“这是奴家唯一的选择。只求公子……莫要负了奴家。”
沈寂沉默片刻。
昨夜在别墅,若非虞姬最后关头以残魂之力干扰了那个“东西”,他未必能活着走出来。尽管知道这女鬼心思深沉,所求非小,但眼下他的确需要帮手。
“要多少功德?”
“三点……不,两点足矣!”虞姬立刻道,“只需两点功德稳固魂魄,奴家便能显形一炷香的时间,为公子探路、预警。”
沈寂看了眼系统界面。
两点功德,他给得起。
“怎么签魂契?”
“公子只需在心中默念‘魂契’二字,系统自会响应。”虞姬的声音里带上了抑制不住的期待。
沈寂依言,在脑海中默念“魂契”。
眼前立刻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古朴卷轴,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篆文。卷轴左侧是沈寂的名字,右侧则是一个暗红色的戏曲脸谱印记。
【魂契:主从契约】
【主方:沈寂】
【从方:虞姬(残魂)】
【契约内容:从方自愿奉主方为主,献上魂火,生死相随。主方需每月提供至少1点功德维系从方魂魄不散。】
【违约惩罚:从方魂飞魄散。】
沈寂仔细看完,确认没有陷阱条款,才在心中默念“确认”。
卷轴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他的眉心,一道则射向副驾驶座。
副驾驶座上,那团模糊的人形水渍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一个穿着残破红色戏服、面色苍白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她对着沈寂盈盈一拜,声音清晰了许多:
“虞姬,拜见主人。”
沈寂看着她。
此刻的虞姬不再是昨晚那副狰狞的鬼相,反而有了几分生前名伶的清丽。只是脸色太过苍白,身形也透明得仿佛随时会散开。
“两点功德,自己取。”沈寂说。
虞姬眼中闪过喜色,对着沈寂深深一礼,然后张口一吸。
沈寂立刻感觉到,系统界面上功德点的数字从10跳到了8。而虞姬的身形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些,虽然依旧透明,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了。
“谢主人。”虞姬的声音有了中气,“主人今后但有差遣,虞姬万死不辞。”
“先说说昨晚的事。”沈寂靠坐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那个别墅,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说的‘虞姬的戏台’,又是什么?”
虞姬的身影飘到副驾驶座上,端坐,水袖轻拢:
“那栋别墅,在百年前本是一座戏园,名唤‘春风楼’。虞姬……奴家生前,便是那戏园的头牌。”她的声音里透出悠远的哀怨,“后来园主逼奴家嫁给一个军阀做妾,奴家不愿,于大婚当日,穿着一身红嫁衣,吊死在戏台之上。”
“死后呢?”
“死后……”虞姬的声音低了下去,“奴家怨气不散,魂魄被困在戏园之中。后来戏园毁于战火,废墟之上建了别墅,奴家的魂魄便依附在那片土地上。直到三年前,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找到奴家,说可以给奴家一个‘舞台’,让奴家继续唱戏。”
“白衣服的人?”
“奴家看不清他的脸。”虞姬摇头,“只记得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声音很温和,手里总拿着一个银色的箱子。他说,只要奴家帮他‘调教’一些不听话的‘演员’,他就帮奴家重筑戏台,让奴家能永远唱下去。”
沈寂睁开眼:“那些规则,是他设下的?”
“规则是奴家自己写的。”虞姬苦笑,“但‘舞台’是他给的。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那片土地变成了一个……可以困住活人的‘域’。奴家只需在里面唱戏,那些误入‘域’中的人,就会成为奴家的‘观众’。他们的恐惧、绝望、悔恨……都会化为奴家维持魂魄的‘戏票’。”
沈寂想起昨晚墙上那些暗红色的规则字迹。
“那些规则,全是假的?”
“不全是。”虞姬说,“有些规则是真的。比如‘红衣女人’——那是奴家生前最深的执念。比如‘敲门声’——那是‘域’本身的机制。但更多的规则,是奴家为了制造恐惧而编造的。毕竟……越恐惧的观众,给的‘戏票’就越美味。”
她说着,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红光。
沈寂冷冷看着她。
虞姬立刻收敛神色,垂下头:“奴家知错。那些都是过往了,如今既已奉主人为主,自当洗心革面……”
“昨晚那个女孩。”沈寂打断她,“她真的偷了姐妹的姻缘?”
虞姬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她低声说,“那女孩名叫小雅,生前……确实做了些不好的事。但罪不至死。是那个白衣人,将她‘送’进戏台的。他说,这是给奴家的‘报酬’。”
“报酬?”
“小雅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虞姬的声音更低了,“关于那个白衣人,和他背后的……组织。”
沈寂坐直身体:“说清楚。”
“奴家也不甚清楚。”虞姬摇头,“只隐约知道,那白衣人隶属一个叫做‘渡鸦’的组织。他们在各地搜集有特殊体质的人,或者有强烈执念的魂魄,用来做……实验。”
实验。
这个词让沈寂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联想。
“什么样的实验?”
“奴家不知。”虞姬说,“但奴家曾听那白衣人自言自语,说什么‘神之阶梯’、‘新人类’之类的疯话。他还说,等凑够一百颗‘心’,他就能打开‘门’……”
话音未落,车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沈寂转头。
老陈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正贴在车窗玻璃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寂降下车窗。
“陈师傅。”
“小沈啊,一个人坐在车里发什么呆?”老陈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透过车窗缝隙打量着车内,“哟,你这车里够凉的,空调坏了?”
“可能吧。”沈寂面不改色。
老陈的目光在副驾驶座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虞姬的虚影正缓缓消散,化作一缕暗红色的雾气,渗进座椅深处。
“年轻人,别太拼。”老陈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夜班伤身,该休息就休息。对了,昨晚那趟活儿,没遇上什么怪事吧?”
“没有。”沈寂说,“就是路不好走。”
“西郊那地方,邪性。”老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年轻那会儿,跟师父去那边做过法事。荒山野岭的,挖出过不少怪东西。你以后再去,记得在车里挂个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递进车窗。
沈寂接过。布袋是粗麻布缝的,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米粒和铜钱。
“这是?”
“我自个儿做的‘镇煞包’。”老陈嘿嘿一笑,“不值钱,但管用。你挂在后视镜上,寻常的脏东西不敢近你的车。”
沈寂捏了捏布袋。
触手温热,像是被阳光晒过许久。他能感觉到,布袋里透着一股温润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是真东西。
“谢谢陈师傅。”
“客气啥。”老陈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对了,晚上有趟活儿,馆长指名要你跑。东郊的‘安康养老院’,接个孤寡老人。简单,快去快回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那养老院,不太干净。你去的时候,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规矩:别回头,别搭话,接到人就赶紧走。万一……万一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念这个——”
老陈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
那符号一闪即逝,但沈寂看清楚了。
是一个倒写的“卍”字。
“记住了吗?”老陈问。
“记住了。”沈寂点头。
“那就好。”老陈直起身,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回去补觉吧,晚上十点出车。馆长说了,这趟活儿给你算双倍工资。”
他说完,端着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走了。
沈寂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殡仪馆主楼的门后。
“主人,那位老师傅……”虞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凝重,“不简单。”
“怎么说?”
“他刚才画的符号,是佛门的‘逆卍印’,专克阴邪。”虞姬说,“而且奴家能感觉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香火味。不是普通的香,是至少供奉了三代以上的祖宗香。这种人,要么是世代吃阴间饭的,要么就是……有道统传承的。”
沈寂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粗麻布做的镇煞包。
布袋粗糙,针脚歪斜,但每一针都缝得很密实。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心存正念,百邪不侵。”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沈寂将布袋挂在了后视镜上。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向殡仪馆后方的员工宿舍。
白天无事。
沈寂在宿舍里补了一觉。房间很小,陈设简陋,但很干净。窗外正对着火化炉高耸的烟囱,但他不介意。
他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这个能让他暂时远离人群的空间。
睡到下午三点,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个陌生号码。
沈寂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按下接听。
“是沈寂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听着很年轻。
“是我。哪位?”
“这里是市刑警支队。昨晚西郊梧桐别墅区发生了一起失踪案,有五位市民报案,说您曾在那里出现,并协助他们脱困。想请您来支队做个简单的笔录,方便吗?”
沈寂沉默。
他料到警察会找上门,但没想到这么快。
“现在?”
“是的。或者您说个时间,我们可以派人去接您。”
“我自己过去。”沈寂说,“一小时后到。”
“好的,感谢配合。”
电话挂断。
沈寂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要下雨了。
市刑警支队,询问室。
给沈寂做笔录的是个年轻的女警,姓江,看着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发,眉眼清秀,但眼神很锐利,看人时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
“沈寂,24岁,永安殡仪馆夜班司机。”江晚合上档案夹,抬眼看着沈寂,“昨晚十一点到今晨四点,你在哪里?”
“出车。”沈寂说,“去西郊梧桐别墅区接遗体。”
“接谁?”
“不清楚。调度只给了地址,说情况特殊,让我到了再看。”
“然后呢?”
“然后我到了别墅,发现里面没有人,只有五个精神恍惚的市民。他们说迷路了,在别墅里困了一夜。我就把他们带出来了。”沈寂的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江晚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五位市民说,他们在别墅里看到了一些……超自然的现象。”江晚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比如墙上会动的字,比如突然响起的音乐,比如一个穿红衣服的……东西。这些,你看到了吗?”
沈寂摇头:“没看到。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很慌张了,可能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
“幻觉?”江晚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五个人,同时产生一模一样的幻觉?”
“集体癔症,不罕见。”沈寂说。
江晚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忽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沈寂面前。
照片是在别墅大厅拍的,角度很正,正好拍到了那面写满暗红色规则的墙。但在照片里,那些规则文字不是暗红色的,而是金色的,而且在微微发光。
“这是技术科连夜修复的监控画面。”江晚说,“别墅里,有隐藏摄像头。虽然大部分画面都损坏了,但我们还是复原了这一帧。沈先生,你告诉我,这也是集体癔症?”
沈寂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金色的文字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神圣。
他能认出那些字。
是铜镜里浮现的那些梵文。
“我不知道。”沈寂说,“我到的时候,墙上只有一些红土写的字,没有发光。”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江晚又推过来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是别墅二楼,那个“惩罚室”的门口。照片里,门框上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正对着走廊。
而在镜子的倒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这面镜子,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江晚说,“上面有你的指纹。沈先生,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进入一间挂着一面古怪镜子的房间吗?”
沈寂沉默。
左眼的疤痕又开始发痒。
“我去找人。”他终于开口,“那五个市民说,还有个女孩在二楼,我去找她。”
“找到了吗?”
“没有。房间里没人,只有这面镜子。我觉得古怪,就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江晚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哒、哒、哒地走着。
许久,江晚才开口:
“沈寂,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但我也知道,你不是坏人。”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寂,“那五个人,我们都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其中有三个,身上背着案子——诈骗、盗窃,甚至更严重的。但他们一口咬定,昨晚是灵异事件,是超自然力量困住了他们。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沈寂没说话。
“因为他们害怕。”江晚转过身,目光如刀,“他们怕的不是鬼,是人。是那个把他们聚在别墅里,用某种手段让他们产生集体幻觉,然后逼他们‘认罪’的人。”
她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沈寂:
“有人在替天行道。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方式,惩罚那些法律暂时制裁不了的人。沈寂,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人是谁?”
沈寂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江警官,我是个开灵车的。”他说,“我只管接遗体,送人上路。其他的事,我不懂,也不想过问。”
江晚盯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她直起身,叹了口气。
“行,你可以走了。”她将照片收进文件夹,“但近期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会找你。另外——”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江晚
139XXXXXXXX
“如果想起什么,或者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打这个电话。”江晚说,“24小时开机。”
沈寂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兜里。
“谢谢。”
他起身,走出询问室。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几个警察匆匆走过,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沈寂目不斜视,径直走出刑警支队的大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
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城市的霓虹。
沈寂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中车来车往的街道。
左眼的疤痕,越来越痒。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看着他。
不是人。
是别的什么。
“主人。”虞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警惕,“有‘东西’跟上来了。”
沈寂没回头。
他走进雨里,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永安殡仪馆。”
出租车驶入雨夜。
后视镜里,沈寂看到,刑警支队的门口,江晚正撑着伞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
她的眼神,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沉。
晚上九点半,殡仪馆停车场。
沈寂坐在五菱宏光里,检查车况。
油是满的,胎压正常,发动机的声音平稳。副驾驶座上,老陈给的镇煞包在昏黄的车灯下轻轻摇晃。
后座,折叠担架和裹尸袋已经准备好。
一切就绪。
只等十点出车。
沈寂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功德点:8。
冥币:100。
乘客:虞姬(残魂)。
技能:规则视野(初级)。
商城里的物品依旧寥寥无几,最显眼的还是那个【镇魂铃(初级)】,标价8功德点,刚好是他全部家当。
“主人。”虞姬的声音响起,“奴家感觉到,您今晚要去的那个地方……阴气很重。”
“养老院,死人多,正常。”
“不,不是普通的阴气。”虞姬的声音凝重,“是……‘活’的阴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进食。”
沈寂睁开眼。
“说清楚。”
“奴家也说不好。”虞姬犹豫道,“但那地方的‘气’,让奴家很不舒服。像是……有很多个‘存在’,挤在一起,互相吞噬,又互相滋养。很混乱,很……饥饿。”
沈寂想起老陈的叮嘱。
“那养老院,不太干净。”
以及,他在车窗上画的倒“卍”字。
“主人,今晚可否让奴家随行?”虞姬恳求道,“奴家虽只剩残魂,但探路、预警还是做得到的。万一有什么不测,也能替主人挡一挡。”
沈寂沉默片刻。
“魂契能让我们隔空沟通吗?”
“可以。”虞姬立刻道,“只要不超过十里,主人心念一动,奴家便能感知。”
“那你留在车里。”沈寂说,“我需要一双不在现场的眼睛。”
虞姬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主人是担心……调虎离山?”
“以防万一。”
“奴家明白了。”虞姬的声音肃然,“奴家会守住这辆车,绝不会让任何东西靠近。”
沈寂点头。
他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
该出发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殡仪馆。
雨夜的路上,车辆稀少。五菱宏光破开雨幕,朝着东郊的方向驶去。
车载电台滋滋响了两声,自动调到一个音乐频道。里面正放着一首老歌: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歌声哀婉,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沈寂伸手,关掉了电台。
车厢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雨刷器刮擦挡风玻璃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是越来越深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那座孤零零的——
安康养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