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好久不见 梦中不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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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青被噎了一下，脸腾地泛起一层薄红：“我不是……”
连夏看他这幅样子，嘴角莫名上扬了些，大赦道：“各过各的。”
态度转变得太快，时雨青有些捉摸不透，依旧定定望着他。
“你住你的，我住我的。”连夏走了回来，低声道，“有事可以叫我，没事也可以找我。”
“嗯。”
两人在走廊僵持着，时雨青下意识后退一步，连夏跟着上前一步。直到时雨青跌坐在床上。
“你躲什么？我很可怕么？”
时雨青心道：这难道不可怕吗？第一天就……而且那眼神，活活要将他拆吃入腹般。
虽是如此，时雨青嘴上还是说道：“没有，你看起来是个好人。”
时雨青闷笑，蹲身从床头柜里拿出医药盒：“你夸人的方式一点都没变。”
时雨青还没反应过来，修长的指节已经挑起他的下巴，眼前落下一道黑影：“姜家虐待你？”
“……嗯。”时雨青只好点头。虽然他不是姜逢，但姜家确确实实在虐待姜逢。
连夏没说话，一点点擦去时雨青脸上的浮粉，又给他的一些旧伤重新上药包扎了一下。
时雨青微微垂眸，生前从未有人这样待他，死后又没有痛觉，本来是无所谓的。
可这人微微垂眸，目光柔和，下手也轻，让他有些昏沉。
“你什么时候回的姜家？”
时雨青随口道：“三个月前吧？不记得了。”
他又不是姜逢，一来就被拉着去结婚，原主的记忆他也没有。
连夏的手顿了一下，又低声道：“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时雨青眨眨眼，示意他继续。
“你知道我命硬吧？”
“不知道。”
“我克死过多少人。”
“那你挺厉害。”
连夏被他无语到，半晌才开口：“我的一家都在我五岁前死了。不管是人还是小猫小狗，连来的保姆都死的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看着时雨青的眼睛：“跟我亲近的，没一个善终。”
“那你挺惨的。”时雨青想了想，很认真地安慰道。
连夏斜睨他一眼，哼笑道：“你在姜家和人说话吗？”
“不记得了。”时雨青没品出这话的滋味，继续安慰道，“你五岁记事吗？说不定是什么家族遗传病呢，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想啊。”
连夏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那你觉得姜家为什么会把你送来？”
时雨青想了想：“照你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怕你克死他们吧。”
连夏突然笑了起来，收好药盒，顺手揉了揉时雨青的脑袋：“还好，没笨。”
动作过于亲昵，以至于时雨青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夏已经出了门。
时雨青越想越不对劲，脑子却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裂开。他捂住头，低声唤那个001：“我的头好痛，是你的副作用吗？”
001的声音磕磕巴巴，带着点委屈：“不……不是我。”
“那怎么办？”
“有事你可以找他啊。”
这不好吧，一来就麻烦人家。
时雨青这样想着，还是下了床，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连夏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站在那儿很久，一动不动。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枝枝蔓蔓地蔓延开去，无声无息。
时雨青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颗心好像在同他悲泣。
可是，他的心早已经不跳了。
脑海里叮的一声响，眼前浮现一个电子光屏。
任务编号：梦中身（SSS级）
任务内容：调查城北老宅的因果紊乱
情况描述：一座怪物，常年阴气缭绕，夜班有人哭嚎，无雨却时常潮湿。
初步判定：非自然原因，时空混乱导致。
备注：建议携带熟知本地民俗的搭档。
任务面板异常简洁，还是个3S级，时雨青不经皱眉：“我哪来的搭档？”
001小声道：“你老公就是本地人。”
时雨青更加头大，这个系统怎么回事：“……他？”
001：“那个房子是他买的，也不知道买来做什么，做贸易做傻了，买了房地产抛售的烂尾工程。”
时雨青扒着门，盯着那道身影：“我一个人可以吗？我只是暂借这个身份，等我完成任务就回去了。”
“不可以。”
好干脆。
时雨青深吸一口气，跟着连夏进了书房。
男人回头看他一眼：“一直跟着我，有事？”
“你知道城北那处老宅吗？”
“城北老宅？”
“问这个做什么？”
时雨青时雨青一愣，这要怎么解释，只好胡诌道：“我听姜家的人说，我母亲之前在那，我想去看看。”
说起来，姜逢的母亲下落不明，姜家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姜逢对她全无记忆，更遑论时雨青了。
连夏低垂着眼，好半晌才应：“那地方，不适合你，你要找，我明天派人去就是了。”
时雨青有些着急，他还要完成任务呢：“我很想她。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听说那里闹鬼……”
“没有闹鬼。”连夏出声打断他。
明明是很平静的一句话，时雨青却莫名觉得内心发慌，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人在生气。
也是，花大钱买了个破工程，应该是想转型失败。赔了一大笔，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你过来。”
连夏朝他招手，时雨青搬了个小板凳坐好，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连夏看他一眼，顺手把沙发上的毛毯盖在连夏身上。
宅子呢，是个古宅，很早的时候，家里的大夫人生了一个儿子，本来呢，继承爵位家业，这毋庸置疑。
但是，这嫡子不知怎的，一靠近后宅就哭，哪有住前院的道理，大夫人去查，这才发现那里藏着一个孩子，模样还和老爷有几分相似。
说夸张点，都会打酱油了。
大夫人震怒，后院的人都罚了一遍，又把那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养着。
说是养着，实际过得下人都不如。稍不如意就要挨顿打。
讲到这，连夏突然停下来了。
“后来呢？”时雨青问。
连夏的声音更低了：“后来某一夜，那嫡子不知怎的，浑身长满了藤条，开满了花。见到人便伸出藤蔓，将人活活绞死。请来道士作法，后宅莫名失火。大火烧了一夜，全家上下无一人存活。连带着那皇子也不知所踪，只挖出来一具焦黑的尸体，趴在一株老树上，已经分不清是谁。”
“江南多雨，那雨下了一夜，火势却愈发猛烈。浓烟呛入咽喉，只能依稀听见一些呜咽。”
传闻而已，说得这么玄乎，这么听来，也不算可怕。时雨青摸着下巴：“是这样吗？”
001:“大差不差吧。”
“哦。”
连夏拉着他站起身：“趁天黑之前，可以带你去看看。”
时雨青已经被拖出几里地：“等等等等——现在去？晚上？那个闹鬼的地方？”
虽然他是要完成任务没错，但他才来这具身体没多久吧，饭也没吃，澡也没洗的。
连夏回头看他：“你不是要找妈妈么？”
时雨青硬着头皮：“我是啊，但我怕鬼啊！！”
连夏：“你是极阳之命，鬼怕你。”
时雨青：“真的假的？”
连夏：“假的。”
时雨青：“…………”
偏偏001还补刀：“带着他吧。本地人。一起方便。”
老宅跟时雨青想象的破楼大不相同。
雕栏玉砌，斗拱交错，青砖黛瓦，雕甍绣闼。
这真的是烂尾楼吗？
倒像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物。这要是在21世纪，应该会被当做重点文物保存起来。
院子里长满绿植，曲径通幽，地面盛着月光，细碎的星子晃动。
连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朱漆大门，手微微抬起，大门便自动敞开。
“进来吧。”
明明无云，雨丝却密密地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风穿过竹叶，隐隐听见呜咽。
连夏从门后取下一把竹伞，伞柄坠着流苏银链子，走起来叮叮当当的。
“这伞能遮雨吗？”时雨青忍不住问。薄薄一柄，看着倒像个陪葬品。
连夏没说话。老宅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
夜色里，地上的影子交叠着往里走。一个深，一个浅。
室内是一间祠堂。一方矮桌摆在正厅，正中央悬着一幅巨像。
画上的人一袭白衣，面上覆着白纱遮住双眼，手里轻轻巧巧拿着一柄剑。
那剑尖向下，正对着矮桌上的一只烛台。连夏抬手将它点燃，微微拢了拢。
烛火跳跃，光影在画上人的脸上游移，那张脸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东侧角落里悬着几盆藤蔓，长势极好，枝条顺着墙壁爬了半面，藤蔓的叶子却是暗红色的。
神龛上摆着七只青白色蜡烛，，时雨青余光扫见连夏的脸。
黯淡的光线把他的五官拉得扭曲，肩上有什么条状物一闪而过。
时雨青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再定睛看去，连夏已经转过身，正将那把竹伞妥帖地放在神龛上。
“人死后，魂魄不入轮回，不饮孟婆汤，会在地府停留四十九天。”连夏背对着他，低声开口。
每过七日，便是一关。
头七、二七、三七……直到七七，四十九日一满，便必须入轮回。
时雨青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里住着一个人。”连夏说。
“嗯？”
连夏却没有再说话了，时雨青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只好四处转转。
侧边立着一道道屏风，中间还挂着一张面具，每一扇都有不同的画，时雨青一面面看去，普通的山水晕染，寺庙楼宇之类的。
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
倒是一面上，楼阁与山水构成了一张人脸，一边般若像，一边美人像。
那上面画着一片废墟。大火烧过的残垣断壁，一株枯树，树下趴着一个人。那人浑身焦黑，脸埋在土里，手伸向前方。
根据屏风的方向，时雨青扭头看去，对上了正厅那副巨像。
那个站着的人，白衣胜雪，面上覆着白纱遮住双眼，手里拿着一柄剑。
时雨青盯着画上蒙眼的白衣人，那人虽然蒙着眼，但身体微微前倾，头偏向一侧，分明是在“看”地上那个焦黑的人。
时雨青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一面镜子。
镜中祠堂陈设和这间屋子一模一样。但神龛上，摆着七只蜡烛，七只全燃着。
烛火照出一个跪在蒲团上的人影，那人一袭白衣，面上覆纱，双手合十，跪在一只无名碑前。
时雨青顺着镜像里的角度，慢慢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那里空空荡荡的。
墙角的那几盆藤蔓又长了一截，暗红色的叶片微微颤动。
时雨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上了面具。
冰凉的触感。
然后，是温热的。
像摸到了一张活人的脸。
时雨青想缩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屏风上的画活了。山水流动起来，寺庙里的香火飘出了画框，楼宇桥上的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看见一个人跪在雨里。那个人浑身湿透，膝盖下是青石板，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
门里有人在笑，在说话，在觥筹交错。没有人在意门外跪着的人。
雨越下越大。那个人倒在了雨里。
画面跳转。那个人被按在地上，有人用铁钩穿过他的肩胛骨，像挂猪肉一样把他挂起来。
血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汪小小的池塘。他的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时雨青凑近了听……
“……不是我。”
半面惨白的脸接住了他。
连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将那只面具从他指尖抽走。面具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蝇头小楷，墨色深浅不一，一笔一笔，一层一层叠上去。
意识越来越昏沉，时雨青睁不开眼，强壮有力的胳膊半搂着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久不见了，还是这么不听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好久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