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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风月无边* 牡丹花下死 ...
雪是在黄昏时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沙沙地敲着窗纸,连夏贴着他的耳畔轻声絮语。
雪渐渐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坠下来,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素白。
红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层层叠叠地堆在烛台上,修长的手指绕过青丝,玉杯抵着薄唇,甘甜顺着使君子的气息渡过来。
花瓣叠着白雪,吐露着冰晶,热潮掩过风雪,载着飘荡在白茫茫的海上。
“殿下,少喝些。”连夏轻轻拿开玉杯,指尖抬起他的脸。
时雨青抬起头,对上那双桃花眼。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将连夏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深,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潭。
“明眼人都看得出……您怎么就看不透呢?”连夏抱怨道,细听又像是爱怜。
时雨青似是醉了,脑子有些昏昏的,连夏的身影在他眼前晃荡,他费力眨了眨眼,又垂下眼皮。
连夏低下头,额头抵着时雨青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
“好卿卿。”
花瓣落在时雨青的眉心,从眼角吻到鼻尖,轻轻划过脸颊,一路缓缓向下,冬日的溪涧流过蜿蜒绵亘的河床,带走了碎花。
雪落得厚了些,红梅在枝丫舒展,露出细嫩的花蕊。颤颤巍巍的摇晃着,白雪衬着红玉,卷起细小的雪粒。
“冷么?”连夏贴着他问。
时雨青摇摇头。
连夏的掌心是热的,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火炉,将他从里到外地焐热了。
时雨青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发烫,从心口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四肢百骸,雪慢慢融化。
纱帐落了下来,将红烛的光隔成一片朦胧的红。花瓣簌簌而落,递进来一缕冷冷的香。
梦呓般的喁语拂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痒痒的,混着风雪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卿卿。”
雪压在梅枝上,枝桠承不住那重,忽地一低,撒下漫天的碎琼乱玉。
碎碎的,急急的,又被积雪吞没了大半的呜咽。
时雨青伸出手,摸索着捧住了连夏的脸。那张脸上有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滑过鼻梁,滴在他的手背上。
“别哭啊。”
连夏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肩胛微微颤抖。
大片大片的雪落在红色的喜服上,化成了水,渗进了布料里。
连夏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连心跳都叠在一起。低低絮语,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还在一遍一遍地重复。
时雨青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风卷起来,飘在空中,飘飘荡荡,落不到地上。
又像一尾鱼沉在温热的水底,水流裹着他,推着他,让他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被连夏的吻吞了进去。舌尖描摹着花瓣的轮廓,花苞的蜜汁流出,弯弯地漾在唇舌之间。
帐顶的流苏穗子无风自动,一荡一荡,荡出碎金的涟漪。花苞在风里颤,被连夏噙住了,便化开来,成了蜜。
雪光渐渐黯了,是云又合拢来。
月色里根茎挺拔而出,一深一浅的脚印踏着积雪。潮汐涨落,时雨青在最深处唤着他,声音细细的,含着水汽,被热息蒸得发软,不成字句,只余些音节。
断在唇齿间,闷雷滚过云山,梅枝上的冰棱裂开,随机被更急的雪压了下去。
雪又密了,沙沙地扑着窗纸,月光从云隙里漏下来,照着满院琼瑶,红梅颤抖着枝桠,花瓣上凝着霜。
“等一下,你别……”
根茎裸/露在寒风中,慢慢地沁出汁液。起初只是枝干上凝结的水珠,颤巍巍地挂在那里,不肯落下。
风声更加迅猛,它凝得大了,越来越多,饱满了,烛光闪着细微的光。
连夏擦了擦嘴角,扣着时雨青的手腕,冰凉贴上锁骨,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殿下,戴好了。”
长命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连夏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连带着枝干都被套上了银链,动作稍微大点便细细地响。
屋里的红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泪,灭了。
只有暖炉里的炭火还亮着,明明灭灭,将整个房间映成一片昏黄。
时雨青的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地往上升,往上升,最后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白光。
“乖,我在呢。”
时雨青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见的,是连夏那双缱绻的桃花眼。
好大的雪。
时雨青想。
水光潋滟,滚烫激了一身,世界归于寂静。
连夏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慢慢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角,虔诚又餍足。
时雨青的脸苍白到近乎透明,即使抹了细粉,也只是看起来气色好了些,安静的时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嘟着,很乖的一只小猫。
长发被连夏搭在床架上,以免被压到。
“殿下?”见时雨青没有应,他才缓缓起身,小心地将人放平,扯过被子盖好,披了件外袍翻身下床,开门叫人备热水。
门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月光照在雪面上,将整个院子映得如同白昼。
因为是大婚之日,院子外都备着人手,方便有人伺候,见门开了,便将提前备好的东西送上。
“公子,殿下他……”侍卫有些难以启齿。
虽然说屋内铺了厚厚的毛毯,挂着纱帐,但毕竟隔音不怎么好,又是被贴身侯着,连夏轻啧一声。
“殿下一切安好。”
热水很快送来了,连夏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用帕子浸了热水,拧干,替时雨青擦拭。
时雨青的皮肤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像雪地里落的梅花。
擦完了,连夏又换了替他干净的寝衣,将时雨青裹进被子里,塞了手炉在脚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雪仍不知疲倦地下着,将整个世界都覆上了一层洁白的温柔。屋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又归于沉寂。
“殿下别睡,喝点热水……”连夏半扶着时雨青坐起身。
时雨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依旧闭着眼。他动了动,浑身上下像被人拆了重组过一样,酸得不像自己的。
“嗯……”时雨青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连夏赶紧端了温水过来,一勺一勺地喂他。时雨青喝了半盏,才觉得喉咙好受了些。
连夏瞧着他似乎有些累了,便放下茶盏:“睡吧,殿下……”
时雨青又回到了被窝,连夏跟着他躺下,薄唇抵着他的额角,珍之又珍地吻了吻。
时雨青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受到了热源,下意识贴了过来,连夏臂膀揽着他,藤蔓般绞紧。
“……”时雨青被勒得慌,哼了一声,想伸手推他,却动弹不得。
耳边响起稚嫩的童谣,他睁不开眼,眼前似乎有灯影摇晃。
“月光光,月茫茫,新娘哭,上坟堂,坟头草,三尺长,不见新郎见白霜。”
*
时雨青是被冻醒的。
意识渐渐恢复,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冷,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
四肢被死死缠绕,动弹不得。
粗粝的、冰凉的、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缠着他的手腕、脚腕、腰腹,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时雨青努力想要睁开眼,周围是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火气息,取代了那熟悉的使君子香。
时雨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藤蔓裹缠着他的胸口,像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心脏,呼吸间都带着钝痛。
时雨青挣扎了一下,藤蔓反而收得更紧,粗糙的皮面磨着他的腕骨,又痛又麻。
“澹澹。”
时雨青忽而听见有人在喊他,又像是在喊别人,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澹澹。”
声音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侧,带着一种粘稠到化不开的温柔。
时雨青愣住了。
这个名字。
是在叫他吗?
是吗?
太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在福利院的时候,妈妈们叫他“小青”,叫他“小时”,叫他很多很多名字,但没有一个属于他。
甲乙丙丁,只是单单叫名字的某一个字而已,名字不再是祝福,只是代号。
谁是谁的谁。
后来南遇把他接回家,叫他“小宝”,叫他“弟弟”,也从来不叫他那个名字。
“澹澹”——他是谁的澹澹。
“妈妈。”时雨青低低地呢喃了一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缠绕四肢的藤蔓忽然松开了,他整个人朝前栽去,身体僵直,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尖被檀香盈满,臂膀有力将他抱紧,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时雨青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人,可眼前只有雾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耳目闭塞,只有怀抱是温暖的。
好想沉溺于此,不要醒来。
“澹澹,醒醒……”
好吵。
是连夏来叫他起床了吗?
“好孩子。”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哽咽道。
时雨青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挣开那个怀抱,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眨了眨眼睛,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是那间暗室。
昏暗的烛火映着一屋子的藤蔓,长势比之前好了许多,几乎挤满了半间屋子。
而眼前站着那个穿灰色僧袍的女人。
连夏:卿卿
时雨青:(空耳)青青?好别扭!
磨了两天了,我真的写不来,好矫揉造作啊,分类是现幻为什么有这么多古耽部分,你快把人雷死了知豆不!!
关于时雨青的小名,本来想叫小鱼来的,转念一想,他哥是不是叫蓝鱼。叫青青,小青,一股白娘子传既视感,好奇怪啊,就叫澹澹吧,我取名除了前面那个,其实还有一句: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小名不一定要来于真名吧,,,就这样。
这个作者取名完全不考虑亲密关系怎么叫,好在键盘聪明,你就叫他卿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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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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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期末周估计要到7.3。 感兴趣点个收吧~第一世已完结 带带另外一本《误把反派当老乡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