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质疑 “爱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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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
连夏几乎是笃定地说出这句。
时雨青抿了抿唇，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如鲠在喉，确实喜欢。
那又如何？
就像游戏加载到99%，只差最后1%，却卡住了，人的耐心会因此耗尽，明明前面加载那么快。
时雨青闭上眼又睁开，企图能变到100。
无济于事。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时雨青又问自己，“我只喜欢你”。
是真心还是习惯的话。
他忽然有些害怕，怕自己也是虚情假意，怕得到的答案不是想要的，怕连夏笑着说“当然是喜欢的”可数字依旧纹丝不动。
“别哭了……”连夏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
“……”时雨青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揪他的衣扣，拧过来又拧过去，“你……你先起来。”
连夏依言直起身，盯着那低垂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臣去给殿下做点面，一天都没怎么吃吃东西，该饿了。”
时雨青向后仰倒，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001：【急死我了，你怎么不按我给你说的做。】
时雨青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骂了一句：“你刚死哪去了？”
【信号不好啦。】
“数字一直在99不动了，那他是不是在骗我？”
001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个嘛，好感值系统原本是地府那边为了方便宿主完成任务临时搭的，本来就不太准。再加上你和连夏之间情况特殊。可能确实是99，也可能只是显示不出来。】
“那到底是哪一个？”
【你希望它是哪一个呢？】
时雨青挥开他，把脸埋进被子里，觉得有些委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
质疑爱吗。
连夏把他从冷宫里接出来，养在身边。金玉环绕，护着宠着，连太后的面子都驳了。
这些还不够吗？
一定要数字到一百才窥见一颗滚烫的真心。
时雨青想不通，他下了榻，直奔灶房去。
夜间山里气温低，看不清路，连夏不好直接带时雨青走，小殿下肠胃不好，忌荤腥忌油腻。
连夏取了些嫩鸡碎肉，反复撇去浮油，拌入粳米莲子稠粥之中，长勺在锅中搅动。
时雨青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默默在他身侧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
连夏偏头看他一眼，水汽蒸腾，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来吃吧。”连夏将米粥盛出来，端放在木桌上。
时雨青黏黏糊糊蹭到他旁边坐着，连夏挑眉，反而给他挪了些位置。
一点温热的米粥下肚，时雨青心情好了许多，但依旧有些闷闷不乐，却又说不出什么感觉。
连夏探入他的衣摆去摸他的肚皮，又端起碗，舀起一勺喂到他嘴边。
时雨青僵硬地张开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听说你伤着了，怎么还……”庄志学的声音一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原本下午就听说连夏受了伤，只是当时被拖住了，现在找到时间来探望，听着扶桑说，人在灶房，急匆匆地就来了。
眼下，他觉得自己不该来。
传闻中举止雅正的少年丞相，怀里坐着一个如珍似玉般的美少年，一口一口亲自喂着吃食。
庄志学闭了眼，转身就走。
“你来找哥哥吗？”倒是时雨青先发现他。
庄志学又讪讪退回来，坐到两人对面，眼睛不知道看哪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你受伤了，来瞧瞧。”
“无妨。”连夏吹凉粥，又往时雨青嘴边递。
“不想吃了，饱了。”时雨青撇开头，把手一推。
“太子那边你多注意些，像是要有动作了。”庄志学觉得自己在这简直多余，恨不得遁地而逃。
连夏也不强求，反正时雨青饿了自己会闹。
反而是庄志学落荒而逃，好似他俩是什么洪水猛兽。
连夏收了碗筷，顺手就脱了外袍，披在时雨青身上，手臂穿过臀腿，托着人起身。
时雨青下意识抱紧连夏，腿夹着他劲瘦的腰。
“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就回去。”
“啊？明天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秋猎只有一天么，可他还没玩够呢。
他只看见连夏射.了一次箭。
“乖，回府带你出去玩。”连夏摸摸他的脑袋，将他按在自己颈窝里，低声哄道。
灶房的位置离他们的营帐有些距离，回去的路上忽然闪出一队人马。
“谁在那边！”
连夏皱眉，侍卫举着火把，看清了为首那人。
“原来是表叔。”时似霰微微一笑，“还不把东西放下！”
没想到这么晚出来还能碰到两人，时似霰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时雨青身上。
少年披着一件神色袍子，兜帽盖住了大半个头，依稀可以看出身量纤纤，是个妙人。
看来他的表叔也不全不无色无欲，至少，还有一丝私心。
连夏没理他，抱着人径直穿过人群。
他的气场过于强大，京中无人不识，默默给他让开一条路来。
回到房间里，连夏将他放到榻上，低头去给他宽衣。
时雨青探出头来：“刚刚是太子吗？”
“嗯。”连夏不想他知道太多，只是捏捏他的小脸，“睡吧。”
时雨青刚躺下，连夏起身就要走，吓得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去哪儿？”
“在外间守着，山里野兽多。”
时雨青有些不可思议：“你不陪我一起睡？”
两人这么多年都是一起睡的，连夏从来没有在家的时候还让他一个人睡的道理。
“……”
唐突一点，会吓到吧。
刚刚只是提个婚约，就把人惹哭了。
“你陪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时雨青见他不搭话，膝行一步，脸埋在他的腰腹间蹭了蹭。
连夏被他蹭得受不了，又不忍心拒绝，只好重新躺下，和衣侧卧在榻边，时雨青立刻滚到他怀里。
时雨青睡不踏实，脑子混混沌沌的，四肢发凉，连夏便将他抱进怀里，拢着，捂着，哄着，掌心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
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沉入一片温热的水中。
他又梦到了福利院，那里的人都不喜欢他，嫌他有病，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人要了。
偏偏那个人来了。
隔着半个院子，少年朝他一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和我回家吧。”
南遇把他带回了家。
那是一栋很大的房子，有花园，有秋千，有专门给他准备的房间，墙上贴着小星星的墙纸，床上摆着一排毛绒玩具。
时雨青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浑身脏兮兮的。
南遇从身后走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转了一个圈：“这是你的房间。喜欢吗?”
时雨青被转得晕头转向，小手紧紧攥着南遇的衣领，小声说：“喜欢。”
南遇对他很好。
说夸张点，连吃饭都要把人抱在腿上，小口小口地喂。
那时候时雨青还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南遇身边。
他只知道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哥哥就是他的全世界。
南遇会教他读书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南遇的字很好看，硬朗又洒脱，和他这个人截然不同。
而时雨青写得歪歪扭扭，南遇也不急，不会像学校那些老师一样罚抄喊骂，就那样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写。
“小宝真乖。”
时雨青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错了。
刚考上大学那年，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他举着薄薄的一页纸跑到南遇跟前：“哥哥！我考上了！”
南遇接住扑进怀里的热源，失笑地摸着他的脑袋：“小宝真棒。”
从那天起，南遇变了。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整夜不回来。时雨青给他打电话，他也接，只不过没说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时雨青问他忙什么，他说公司的事，小孩子别管。
时雨青不是小孩子了。他十九岁了。
他想问，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南遇疲惫的脸，又咽了回去。
喋喋不休确实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后来南遇干脆不回来了。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时雨青去了所有他知道的地方，可是一无所获。
他不明白。
他做了错什么？
是不是他太麻烦了？是不是他不够乖？是不是嫌他的病严重了？是不是……
他想了很久，想到头疼，想到心脏疼，想到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
泪水洇湿地板。
那个会轻声哼唱着歌谣，温柔哄他入睡的哥哥，那个会一直抱着他，对他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我不会抛弃你的。”
骗子。
时雨青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他喊哥哥，没有人回应他。
时雨青拼命地跑，林木枝丫生长，雾气腾腾，他跑得喘不上气，跑到心脏快要裂开。
雾还是雾，什么都没有。
时雨青在梦里笑，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
人间的欢乐是如此短暂，似水流年般消逝，醒来一场春.梦。
时雨青开始忘记。
说不上来是赌气亦或是记忆真的在消失。
忘记南遇的脸，忘记南遇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忘记南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忘记南遇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
连一点普鲁斯特效应都没有给他留下，这个人从他的生命中溜走，像褪色的相片纸，一天比一天淡，一天比一天模糊。
忘记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心里有一口大洞，曾经鲜活跳动的心脏被人偷走，用手去摸，摸到的只有冰凉的眼泪和难以自抑的干呕。
为什么做不到的事，要对他许下承诺。
“殿下？”
时雨青猛然睁开眼，梦里模糊的人脸和眼前的连夏的脸重叠。
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哥哥就在他眼前。
“怎么不说话？做噩梦了？”连夏伸手，指腹轻柔地擦去他的湿痕。
时雨青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他看着连夏，过了好一会，才从梦里挣扎出来，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哥哥。”
“我在。”
时雨青张了张嘴，却泄出一声哭喘，摇摇头，将脸埋进连夏的胸口，嘴里含着一小块布料，不至于让哭声太嘲哳。
“哥哥，爱我吧，别不要我。”
“我爱你，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后半夜，时雨青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咳出血来，连夏好不容易才把人安顿好。
时雨青满脸通红，眼角有些湿润，可怜兮兮的，乖乖地又抱着被子睡沉了。
连夏慢慢俯身，蜻蜓点水般将嘴唇贴在时雨青的额头。
又慢慢下移，在靠近唇角的地方停下。
如同蝴蝶翅膀翕动，只停靠了一瞬枝丫。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质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