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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山无骨,饿骨生寒   天界东 ...

  •   天界东南,有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孤山,唤作小神山。
      山不高,无祥云缭绕,无灵禽栖息,连常年游走三界的散仙都不愿多踏一步。只因这山底下埋着的不是仙气灵脉,而是一条横贯山腹的金矿。金砂藏于岩缝,日光一照便漫出细碎耀眼的光,整座山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箔,可在漫天仙神眼中,凡俗黄金一文不值。
      这里是懒懒活了九百年的家。
      一个只有冰冷金石、呼啸山风,从无温饱和暖意的家。
      她是三界最后一只纯种招财金兽,血脉承自古时财神座下两大金兽一脉,天生身负聚金引财、稳固人间财禄的本源之力。
      但她只是一只尚未觉醒的幼兽,且金兽食灵气而不食凡金。
      于是她守着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却连一口能果腹的灵食都求之不得。
      金兽天生以天地灵气、仙果灵草为食,可小神山贫瘠,除了金石再无他物。山涧的水寒凉刺骨,崖壁的草苦涩难咽,偶尔生出几株微弱的灵草,还未等她长大胆子去摘,便被路过的山精野怪抢得一干二净。
      从她有记忆开始,饥饿就像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在她的五脏六腑,从未松开过。
      她小小的一团,通体金毛本该顺滑光亮,可常年挨饿受冻,毛发枯槁打结,沾着尘土与石屑,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却也盛满了与年纪不符的怯懦与茫然。
      她没有名字。
      “懒懒”二字,是她自己对着空荡山洞,一遍一遍念给自己听的。因为她太饿,饿到连抬爪子都费劲,饿到只能蜷在金石堆里一动不动,像一团没生气的毛球。久而久之,她便认定自己叫懒懒。
      她不知道爹娘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是上古金兽遗孤,本该是三界之中最富贵之人。却因魔界少主苍祀即位,修为烬散拿她父母练丹,致使她如今窝在小神山上,不死不灭,更不知道自己体内本源之力。
      她只知道,她常年缩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抱着冰凉的金砂取暖,饿极了便啃几口岩壁上的软石,渴了便舔几口山涧的冰水,疼了只能自己缩成一团默默忍耐。
      九百年,春夏秋冬于天界不过弹指,于她却是一场漫长到无边无际的煎熬。
      天界的春天,万物复苏,灵山大川繁花似锦,灵草疯长。小神山也会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懒懒会趴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嫩芽,盼着它们快快长大,长成能填肚子的灵草。可往往等不到嫩芽舒展,便被嗅觉灵敏的山精一口叼走,只留下光秃秃的泥土,和她空空作响的肚子。
      她试过追上去,可她身形太小,又常年体虚,跑不了几步便气喘吁吁,跌坐在地上,看着山精消失在山林深处,只能委屈地舔着爪子,眼泪无声砸在金石上。
      夏天雷雨多,山洞漏雨,冰冷的雨水浇在她身上,毛发湿透贴在肌肤上,冷得她瑟瑟发抖。她只能往山洞最深处钻,把自己埋在金砂堆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听着外面雷声轰鸣,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
      秋天风大,卷走最后一点绿意,小神山重新变得光秃秃。她会提前攒下一些干枯的草叶,藏在山洞角落,那是她整个秋天唯一的口粮。那些草叶没有半分灵气,又干又涩,咽下去刮得喉咙生疼,可她依旧吃得小心翼翼,一口都舍不得浪费。
      而冬天,是她最难熬的鬼门关。
      天界大雪一下便是三月,鹅毛大雪封山,洞口被厚厚的积雪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更别提出去寻找食物。她缩在山洞最深处,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温热的金砂——那是整条金矿中,唯一带着一丝微弱暖意的金石,是她九百年里唯一的慰藉。
      小神山毗邻神鹰山,那是天界上神凌殊的居所。
      凌殊上神常年居住在神鹰山上,当年魔界少主苍祀为取三昧真火修炼长生不老药抓走懒懒父母时他在,但他为人漠视一切选择了避而不见。懒懒的父母尚有一息魂魄留存人间常年徘徊在神鹰山上希望凌殊上神能看在天界同袍的份上帮允他给财神殿拖信,让财神知道他坐下两个神兽身死道消,唯有女儿懒懒留存三界。
      九百年了,他就那么看着这那一缕魂魄围在女儿周围彷徨失措,毫无作为。
      他所在的神鹰山仙气浓郁,灵草遍地,仙娥仙卫往来有序,是天界人人向往的圣地。对懒懒而言,神鹰山是唯一能找到残羹灵草的地方,也是她不敢轻易靠近的噩梦之地。
      她太饿了,饿到实在撑不下去时,便会趁着夜色,偷偷溜到神鹰山结界外,蹲在玉石台阶下,眼巴巴望着山门内的景象。
      仙娥们手中捧着晶莹剔透的仙露桃,香气飘出很远;仙卫们腰间挂着灵果干粮,偶尔交谈间,会掉落一两片干枯的灵草叶。那些在众神眼中不值一提的残次品,于懒懒而言,却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她不敢靠近,只敢缩在台阶角落,等仙娥仙卫走远,才小心翼翼爬过去,叼起那片被丢弃的灵草,飞快躲回石头缝里,小口小口啃食。
      灵草早已失去灵气,又苦又柴,可她依旧吃得满足,琥珀色的眼睛里会泛起细碎的光。
      可这样的好运,少之又少。
      守山的仙卫向来眼高于顶,最是看不起她这种无主孤兽,每次见到她蹲在山门外,都会满脸嫌恶地呵斥驱赶,轻则辱骂,重则动手。
      “哪里来的野兽,也敢蹲在神鹰山门前,晦气!”
      “没爹没娘的东西,一身脏污,别污了上神的地界!”
      “再不走,便把你抓去九重天问罪,扔去蛮荒喂凶兽!”
      呵斥声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她心上。她每次都吓得浑身发抖,夹着尾巴飞快逃窜,跑回小神山的山洞里,缩在金砂堆里,心脏砰砰狂跳,久久不能平息。
      九重天、蛮荒、凶兽,这些词语她不懂具体含义,却从仙卫凶狠的语气里,听出了致命的恐惧。
      她怕被抓走,怕再也回不来,怕连最后一点啃食残草的机会都失去。
      可饥饿的滋味太过难熬,即便次次被驱赶辱骂,她依旧忍不住一次次前往神鹰山门外。
      这一日,日光正好,仙娥们捧着刚采摘的仙果从宫外走过,一枚熟透的灵桃不慎滚落,顺着台阶滚到了她面前。
      粉嫩的桃肉,清甜的香气,瞬间勾得她肚子疯狂作响,口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盯着那枚灵桃,眼睛都直了,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一小步,小爪子刚要碰到桃身,一道凶狠的呵斥声骤然响起。
      “大胆野兽,竟敢偷神鹰山的灵果!”
      守山的仙卫大步走来,一脚狠狠踹在她身上。
      懒懒小小的身子像一片落叶,瞬间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山石上,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她浑身抽搐,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她趴在地上,金色的毛发沾了尘土,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掉下来。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神鹰山撒野?”仙卫叉着腰,居高临下看着她,满脸轻蔑与暴戾,“这灵桃也是你配碰的?像你这种没人要的野兽,就该饿死在荒山,也敢来玷污上神的地界!”
      懒懒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没有偷,只是捡地上掉落的,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她太疼了,也太怕了,怕仙卫再动手,怕自己再也撑不下去。
      仙卫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心中火气更盛,抬手便抽出腰间的长鞭,鞭梢带着淡淡的仙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今日便给你个教训,让你记住,神鹰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鞭狠狠抽下,落在她早已受伤的背上。
      仙力加持的鞭子,远比普通拳脚凶狠,瞬间破开她表层的毛发,皮肉绽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懒懒疼得浑身痉挛,在地上痛苦翻滚,原本就枯槁的毛发被鲜血染红,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我没偷……我只是捡……”她终于挤出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又无助。
      可仙卫根本不听,一鞭接一鞭落下,嘴里骂着最刻薄的话语:“偷东西还敢狡辩,没爹没娘的野种,打死你都活该!”
      鞭身落在身上的剧痛,饥饿带来的虚弱,以及无人护着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无力翻滚,只能趴在地上,任由鞭子落在身上,意识一点点模糊。
      她想,或许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挨饿,不用再被打,不用再活得这么苦了?
      可她不知道她是金兽不会饿死,更不会被打死,唯有那些感觉是真实的。
      就在她视线发黑,即将彻底昏死过去时,一道清冷慑人的气息,骤然笼罩了整个七渊山门外。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寒风骤停,仙卫挥鞭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仙卫脸上的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上、上 神……”
      懒懒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着月白色华服,衣袂不染尘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草味,眉眼清冷如冰,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眸子寒潭般深邃,没有半分温度,却自带威严。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未动分毫,却让天地万物都为之噤声。
      是神鹰山的主人,凌殊上神。
      凌殊的目光,缓缓落在地上那团小小的、沾满鲜血与尘土的毛球身上。
      小家伙缩成一团,浑身是伤,金毛凌乱,肚子瘪得凹陷下去,一看便是长期挨饿,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即便盛满恐惧与疼痛,依旧干净得让人心尖微颤。
      思绪飘过,当年小家伙的父母也是这般在他面前被魔族诛杀抢去。眼前似乎重现当年,他心头微动,又是这般感觉,让他极为不舒服。
      他的视线,掠过她背上狰狞的鞭痕,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小爪子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何事喧哗。”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孤兽来偷仙果,被属下抓住责罚。”仙卫如实禀报。
      凌殊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懒懒身上,淡淡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却让仙卫瞬间面无血色。
      “神鹰山规矩,何时允许动手伤弱小生灵。”
      一句话,定了对错。
      仙卫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属下知错!属下知错!求上神饶命!”
      凌殊没有再理会他,缓缓弯腰,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落在懒懒的头顶。
      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温和的仙力,轻轻抚过她的伤口,原本钻心的疼痛,竟瞬间减轻了大半。
      懒懒浑身一僵,不敢动弹,只敢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抬手,轻轻变化将懒懒原身,抱在怀中。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金兽,指尖微顿。怀中的小兽轻颤着,连呼吸都微弱。凌殊眸色暗了暗。当年她父母亦是如此,只是彼时他不愿与魔族交恶,连累神鹰山卷入三界纷争。神鹰山向来不涉任何是非,这九百年的冷眼旁观,竟让这小东西吃了这般多的苦。小家伙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常年挨饿让她瘦弱不堪,抱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
      他转身,足尖一点,便带着她消失在原地。
      懒懒看着周围的一切,华贵非常的寝居,看着身上杂乱不堪的毛发,收紧了爪子紧紧贴在凌殊身上,凌殊眼神一紧,怕弄脏他的寝居,就不怕他身上的衣服脏?不疑有他,从身侧的食盒中,取出一块精致的仙糕。糕体雪白,点缀着细碎桂花,甜香四溢,瞬间钻入懒懒的鼻腔。
      那是她从未闻过的香气,是能填满饥饿的香气。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大声响了起来,响亮又尴尬。
      懒懒瞬间羞得低下头,小爪子紧紧蜷缩着,耳朵耷拉下来,满心都是窘迫。
      凌殊看着她这副模样,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将桂花糕,轻轻递到她的嘴边。
      “吃。”
      懒懒抬头,看着他清冷却温和的眉眼,又看着那块香甜的桂花糕,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叼住。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填满了空荡荡的肠胃。
      那是她九百年里,吃过最好吃、最温暖的东西。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桂花糕上,也砸在凌殊的指尖。
      她一边小口啃着,一边无声落泪,委屈、饥饿、疼痛、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凌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又从食盒里拿出第二块、第三块,一一递到她嘴边。
      他从未照顾过生灵,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耐心。
      懒懒小口吃着,眼泪不停掉落,沾湿了胸前的毛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了一口饱饭,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人没有伤害她,或许是因为,她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暖意。
      三块仙糕下肚,空荡荡的肚子终于有了饱腹感,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她舔了舔嘴角,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小声问:“你……你为什么给我吃的……”
      凌殊看着她干净的眼睛,淡淡开口:“没有为什么。”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母尚有一息魂魄围绕在神鹰山上不肯离去。
      她活了九百年,第一次有人给她吃食,将她抱在怀里。
      懒懒趴在他的掌心,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仙草味,肚子饱饱的,身上暖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安稳的感觉
      懒懒看着眼前清冷却温和的男人,看着他干净的衣袍,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凉,再也忍不住,慢慢挪动小身子,轻轻的舔过他的手。
      她是一只神兽,她不懂情爱,她只觉得她很喜欢这个人,她想要亲近他。
      凌殊这么一抱就抱到了懒懒一万三千岁。
      懒懒从九百岁到一万三千岁中间从来没有化形过,偶尔有几次也被凌殊斥责。所以她一直保持原身与凌殊形影不离,同寝同眠,同吃同住。
      天界_财神殿
      两个小童急急忙忙的转着圈,“神宫坍塌,人间怨气四生,直指天霄,这可怎么是好。”
      “上古金兽双双殒命,小金兽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财神主又闭关修炼,天帝等人拿我等问罪,我等又如何交待。”
      愁的两个小童站在坍塌前的财神殿前,正不知如何是好,被赶来的财神主听到自己坐下两个金兽身死道消。”用传音嘱咐道:“速去请命天帝,我已嗅到金兽本源在神鹰山上,去去就回。”
      九霄宝殿,天帝召集诸神商议,一筹莫展中,有人提议将太上老君请出来求一粒长生不老药给魔界之主苍祀送去。
      掌管人间的姻缘的月神说道“老君已闭关多时,恐怕我等找不到他所在之地。”见众人点头,他又言“魔界少主即位之初修为烬散,拿财神殿上古金兽练丹也恐其不够,小金兽本源还未觉醒,三界之中恐难有他所要之物,不如以老君名义请他来天界,就说给他长生药助其恢复修为,倘若他答应,待财神找到小神兽,让二人下人界历练为条件,助小神兽觉醒本源之力。”
      “苍祀可会点头?”天帝开口,透露出担忧。
      月神点头“姻缘殿中魔界之主苍祀与财神殿小金兽绑着一段缘分。混沌之初,姻缘天定,无一人可逃。”
      “那也得等财神之主找回小金兽才可。”说话之人是掌管人间禄位的禄神,“只因苍祀炼药,财神殿上古两大金兽陨落,人间也因禄位不正,易子而食…”话未说完,被天帝打断。
      只等财神主找回金兽,再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金山无骨,饿骨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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