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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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画面瞬间消散，眩晕感再次袭来，顾梓涵猛地睁开眼睛，回到了实验室的模拟仓中。额角的冷汗早已浸湿了碎发，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刚才马车颠簸的触感、楚军的呐喊声、哥哥公子夷染血的衣袍、母亲少妃姚子无声的泪水，还有弟弟公子去疾压抑的哭声，都真实得仿佛刻在骨子里，不是冰冷的模拟数据，而是她亲身“亲历”的过往。
她缓缓摘下传感头盔，动作有些僵硬，从模拟仓中走出来时，脚步微微踉跄，差点摔倒，小陈连忙上前扶住她，一脸焦急：“顾老师，你没事吧？刚才模拟仓的数据流彻底紊乱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梓涵摇了摇头，却久久没有回神，目光空洞地落在操控台的屏幕上，屏幕上夏姬的人物模型依旧亮着，“夏姬”两个字依旧标红，下方“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的灰色进度条，多了一行刺眼的红色提示：【模拟场景异常，历史人物行为偏离预设轨迹，暂无法继续填充细节】。
这行小字的背后，是哥哥公子夷挡在她们身前奋力抵抗的背影，母亲抱着弟弟强装镇定的模样，还有身边侍卫一边抵抗一边奔跑、却始终不肯放弃的眼神。她从小在和平年代长大，从未经历过刀光剑影的战争，也从未体会过那种朝不保夕、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艰难，更从未如此真切地目睹过亲人的牺牲与离别。
实验室里的仪器依旧在低低嗡鸣，冷白色的灯光依旧明亮，可顾梓涵却觉得浑身发冷，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闷得喘不过气。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关于夏姬的情感模拟，和她之前做过的所有模拟，都截然不同。
从前，她做过无数次朝堂博弈、战争推演类的模拟，那些模拟，不过是截取历史中的一小段事件，是冰冷的策略与数据的碰撞。哪怕模拟失败，系统也可以导出数据，开启一轮轮的复盘，用理性的文字分析得失，找出哪里出现偏差，再让她重新调整参数，找到能重现历史的途径。那些模拟里，没有真切的情感，没有鲜活的生命，没有撕心裂肺的离别，她始终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理性的研究者，能冷静地分析每一个决策，能客观地评判每一个人物的行为。
可这场模拟不一样。这不是一小段事件的推演，而是一场贯穿夏姬一生的“亲历”——从小的亲人陪护，再到刚刚与家人亡命天涯，亲眼看着哥哥公子夷为了保护她们而身陷险境。那些亲人的真切回护，那些生死离别的痛苦，那些生存的艰难与绝望，都不是冰冷的数据能模拟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地冲击着她的内心。
她以为自己能一直保持理性，能以研究者的身份，冷静地记录夏姬的一生，填充那些春秋时期的细节。可当她亲眼看到公子夷浑身是血地挡在家人身前，当她看到弟弟三四岁的小孩强忍着恐惧与悲痛，柔弱的少妃姚子拼命奔跑却依旧不肯放弃，当她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与绝望时，所有的理性都崩塌了。她没法像对待朝堂博弈那样，冷静地复盘得失，也没法像对待战争推演那样，客观地分析对错。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真挚的回护，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都让她无法再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漠地看待这场模拟。她甚至开始恍惚，眼前的一切到底是AI模拟的场景，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夏姬是不是真的经历过这样的绝望？公子夷、姬华宁，还有那些可能在战乱中死去的人，是不是真的曾如此挣扎过？
小陈看着顾梓涵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敢轻易打扰，只是默默递过一杯温水，小声说道：“顾老师，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模拟数据我会先整理好，等你缓过来再看。”
顾梓涵接过温水，指尖依旧冰凉，杯子里的温水丝毫没有驱散她心底的寒意。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夏姬的名字上，声音沙哑：“小陈，你说……历史上的夏姬，是不是也像模拟里这样，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是不是也这样，在绝望中拼命挣扎着活下去？”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之前对夏姬的认知，是多么片面。她只看到了史书上“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的血腥注解，只看到了“祸水”的标签，却从未想过，这个被骂了千年的女人，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挣扎，藏着多少亲人的牺牲与离别。这场模拟，没有让她顺利填充细节，反而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她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去研究这个被历史标签化的女人？到底该如何理性面对，这些真切到让人心痛的情感与牺牲？
她缓缓走到操控台旁，指尖轻轻滑动屏幕，调出所有与夏姬相关的史料碎片——竹简记载寥寥数笔，大多是成年后“妖冶惑人”“祸乱国家”的负面描述，关于她十二岁前后的逃亡经历、宫廷生活，几乎是一片空白。顾梓涵盯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又想起模拟中那些鲜活的画面，忍不住再次回顾起逃亡路上的每一个细节，心底的疑惑与触动愈发强烈。
她想起模拟中，逃亡队伍里还有几位郑国的兄长，他们自始至终都只顾着自己在前面骑马奔跑，马蹄声急促，从未回头看过身后颠簸的马车，从未关心过郑穆夫人与年幼的弟妹是否安好。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性命，只有逃离楚军追捕的急切，仿佛身后的亲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累赘。那一刻，顾梓涵忽然明白，夏姬在郑国宫廷的日子，或许从来都不轻松。
在等级森严的郑国王宫，那些兄长们也许大多自顾自暇，给予过她的关照杯水车薪。纵观她的童年，在关键时刻能够真正真心待她、护她的，从来都只有三个人——温柔柔弱却拼尽全力护着她的母亲少妃姚子，甘愿为她挡在身前、拼尽性命的哥哥公子夷，还有尚且懵懂、却会用小小的手牵着她衣角的弟弟公子去疾。
顾梓涵又想起马车里少妃姚子的模样——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抱着三四岁的弟弟，连安抚孩子都带着哽咽，面对楚军的追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无助。她是个柔弱的妇人，生于深宫，养于温室，这样的颠沛流离，在乱世之中，她自身都难以自保，更别说护好两个年幼的孩子。而弟弟公子去疾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只会哭闹，不仅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反而需要时刻被照顾、被保护。
那么，十二岁的夏姬呢？
顾梓涵的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夏姬的人物模型上，模拟中的画面再次浮现：马车颠簸时，是她轻轻按住弟弟的小手，用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安抚；面对楚军追击的恐惧时，是她强忍着泪水，紧紧拉着母亲的手，给母亲力量；公子夷冲出去断后时，是她咬着牙，跟着母亲拼命奔跑，哪怕心中悲痛欲绝，也从未停下脚步。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女孩，本该是被呵护、被疼爱的年纪，却在动荡的宫廷与乱世的夹缝中，被迫长大，被迫成为母亲与弟弟的保护伞。
她忽然不敢深想，在那些史书未记载的日子里，夏姬是如何存活下来的。王宫沦陷前，她或许要在复杂的宫廷中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既要护着柔弱的母亲，也要照顾懵懂的弟弟，还要应对那些冷漠的庶兄与宫中的流言蜚语；王宫沦陷后，她跟着家人亡命天涯，这一路上颠沛流离依然会颠沛流离，哥哥要时刻警惕楚军的追捕，她只能挺直脊背，成为母亲与弟弟的依靠。
“小陈，这场模拟先暂停下，我需要把所有夏姬所有相关的史料再次复盘下。麻烦把这两次模拟的所有数据，都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顾梓涵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坚定，“我要重新梳理，重新分析，我要弄清楚，夏姬在十二岁之后，还经历了哪些不为人知的苦难，她是如何在乱世中一步步存活下来，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史书所记载的那一步。”
她知道，这场模拟带来的情感冲击，或许会让她难以保持绝对的理性，但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还原真实夏姬的决心。她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课题，不再仅仅是为了填充那些血腥的细节，而是为了这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默默守护家人的女孩，为了那些被史书遗漏、被世人遗忘的伤痛与坚守，讨一个公道，还一个真相。
实验室的仪器依旧在低低嗡鸣，冷白色的灯光映着顾梓涵坚定的脸庞。屏幕上，夏姬十二岁时强装镇定的模样依旧清晰，而顾梓涵知道，她与夏姬的“缘分”，还有这段尘封的历史，才刚刚开始被真正揭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