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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重月 “二位,仔 ...


  •   “巽栎哥哥醒了,用餐吧。等下还要去国舅府中拜访。”
      陈巽栎起身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床榻上只余锦被凌乱。昨夜种种混沌一片,半点也记不起来,只悔得当时心慌意乱,多饮了几杯酒。内侍上前伺候他洗漱完毕,引着他往正厅而去。
      厅中,覃子颜已换了一身银色深衣,愈发挺拔清隽,几名内官正伺候他用早膳。见他进来,少年只随意抬了抬手,指了指身侧座位。陈巽栎刚一落座,章文便示意人将早餐奉了上来。
      “神守大人,今日不是要往玄武神庙察看吗?若再去义父府上,可要出城。”
      “哥哥方才还答应带我去的,又不是在外人面前,怎生还这般生分?” 子颜低头小口啜着粥,连头也未曾抬,语气亲昵。
      “称呼?” 陈巽栎心头一怔,暗自懊恼,实在记不清昨夜两人究竟还说过什么。
      “叫我名字啊。”少年似是一眼看穿了他的茫然,淡淡补了一句,又接着道,“听你说国舅府在山中,一来一回,今日怕是赶不回城了。不如在那边住上一晚,可好?”

      府尹大人刚下轿,便见国舅陈又慎已在府门前亲自等候。前方神守轿辇并未立刻落帘,他走上前扶住义父,二人一同躬身下拜,这才见轿帘被人轻轻掀开。
      覃子颜缓步而出,亲手扶起陈国舅。陈又慎紧紧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笑得眉眼舒展:“好模样,真好,比我外甥说的还要出色!”
      入了厅堂,他不由分说便拉着子颜在自己身侧落座:“我与太后是龙凤胎,在我心里,四姐的儿子,便同我亲生的一般。”
      子颜心中暗笑,这老人家胆子倒是大得很,这般直白称呼陛下,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心底生出几分快意 ,那高高在上的锦煦帝,在这位老国舅口中,竟不过是自家晚辈,可随意闲谈。
      他早从陛下口中听过,几位亲舅之中,唯独这盐州国舅最是亲厚,如今才知,二人原是一胎所生的姐弟。
      陈又慎兀自感慨不停:“我们姐弟二人,好处全叫四姐占了去,容貌才学,样样拔尖。当年我父亲走到哪里都带着她显摆,这才惹来了祸事,被理焕帝看中,指婚给了他的独子。那时我们才五岁啊。四姐这一辈子,过得实在憋屈。好在我这外甥争气,如今成了这天下最至尊的帝王。”
      “陈大人说得极是,我们陛下本就是千古难遇。”
      “你也这般想?好得很!”
      陈又慎本就以放荡不羁闻名,终身未娶,在盐州一地风流倜傥,自在惯了。子颜细细打量,见他与陛下容貌并不十分相似,身形却一般挺拔高大,虽年近六十,依旧身姿轩昂,想来年轻时,必定也是名动一方的美男子。
      “当年我回京为父奔丧,得罪了四姐,被她下令不许再入京城。也算万幸,我这外甥体恤我,几年前将巽栎派回来,做了我的义子。” 他抬手示意了一眼下首坐着的府尹,“他每隔几日便来探望我。只是我那外甥哪里知道,我在这盐州逍遥自在,可比他当皇帝快活多了。”

      “自然是快活多了。”子颜在心底淡淡应了一声。这府邸处处是园林景致,坐落于盐州风光最佳的龄頂山下,他早知晓,整座后山与两处湖泊,尽归这位国舅所有。陈又慎一路引着他观景,自始至终都攥着他的手,仿佛生怕他下一刻便消失。
      子颜几度想抽回,老人只低声道:“我外甥来信,曾说你的事情…”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他刚凑近想听清楚,手腕反倒被握得更紧。
      行至前湖几曲石桥前,国舅抬手指向龄頂山:“你可知盐州一绝?便是这湖上九曲桥,对着山间几处洞穴。每逢洞中生白烟,漫过湖面,桥便若隐若现,宛如仙境。”子颜心底轻嗤一声,白烟缭绕,哪里是什么仙境,多半是有妖物盘踞。
      “我父亲在世时,我年年回京,早把这景致说与我外甥听。他素来喜爱这般河道交错、桥梁纵横的水镇风光。”子颜这才恍然,陛下心中念念不忘的水镇意象,原来竟是从这位国舅口中听来的。
      “我辞了府尹之位后,他本要召我回京,我不愿,他便在这山水之间,为我建了这座府邸。”
      “看来国舅在陛下心中,分量远非旁人可比。”
      “那是自然。” 陈又慎笑道,“不然他怎会频频来信?自打你入了泾阳,每封信里,句句都是你。老夫今日总算得见真人,原以为我外甥已是四国之中最完美之人,如今才知,真是天外有天。”
      子颜仿若未闻,目光落向远处最高的一处洞穴,神色微凝:“国舅,那处洞穴,为何不见登山之路?”
      “那是重影洞,崖壁陡峭,自古无人能上,自然不曾修路。”“冒出白烟的,便是那里?”“到底是玄武神守。” 陈又慎叹道,“传闻此处自古有神迹,大约便在那洞中。只是流传千年,究竟是何神迹,早已无人记得。”
      前方亭中早已备好茶点。子颜一眼望去,点心茶品,竟全是他平日在宫中惯用的喜好。他沉默不语,只低头拈起一块糕点入口,连滋味,都分毫不差。
      见他安静进食,陈又慎正欲开口说正事,却不料子颜先一步转头,对着下首的陈巽栎,语气亲昵:“巽栎哥哥,可喜欢这些素点?”
      陈又慎骤然一惊,脸上满是诧异。子颜却像全然不觉,转向国舅:“今日不便返程,我便在此留宿了。国舅不必费心,我与巽栎哥哥同住一室便可。”

      陈又慎早听闻覃子颜性子素来别扭,好在他生性爽朗,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眼下他与自己义子这般暧昧,倒让他略觉意外。可转念一想,神守地位本就仅次于君王,何况这位玄武神守还是锦煦帝亲封的函玉国君,地位堪比储君,这点小事,也算不得什么。
      说说笑笑间,已是晚膳时分。子颜越发觉得这国舅洒脱不羁,陛下性情,倒有几分与他相似。念头刚落,便听陈又慎笑道:“我这外甥啊,其实骨子里最像我,只是身为嫡皇子,自幼被管束得太紧。四姐又怕他学了我这般放浪形骸,才死活不准我回京。”
      “哄谁呢,哪是怕这个。”子颜心中早已知晓内情,却不便明说,只淡淡一笑。
      一直甚少开口的陈巽栎,此刻终于寻到时机,上前一步低声道:“神守,天色已晚,此处并无外人,那正事,总该与您商议了。您此番明着是来接收玄武神庙,可盐州真正的隐患,您必定清楚。如今既在国舅府中,正好…”
      他抬眼望向主位上的义父。陈又慎当即收敛了笑意,神色一正,看向子颜:“子颜,咱们闲话扯了一日,这盐州境内,暗地里盛行食童陋习,好不容易盼着你过来,便是想借你之力,彻查此事!”

      子颜并未接话,只抬眸望向花厅之外。夜色已深,山中大雾渐起,他伸指轻点窗外那几处洞穴,声音清泠:“二位,仔细看,那些洞里冒出来的,可不是寻常雾气。那个叫重影洞的,你们可瞧见里面是什么?… 另一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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