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护花高手》衔柘

1、第 1 章 南

　　南宫婉今日心情不错。

　　倒不是因为公司股价又涨了，那点数字波动对南宫婉而言早已麻木。真正让她心情愉悦的，是男秘书刚刚递上来的那份保镖候选人资料，以及随之而来的一段“汇报”。

　　南宫婉靠坐真皮办公椅，修长的腿交叠搁在桌沿，鞋尖轻晃。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将办公室的地面与天花板都染成暖金，她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细长香烟，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现在说说吧，这个叫韩立的，是什么人，什么来头。”

　　秘书宣乐跟了南宫婉七年，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当南宫婉说“说说吧”的时候，不是要听官方简历，而是要听“瓜”。

　　宣乐推了推眼镜，还没开始汇报，嘴角已经先压不住了：“南宫总，韩立这个人的履历……怎么说呢，有点意思。”

　　“讲。”

　　“他上上任雇主，死了。”宣乐说。

　　南宫婉转烟的手指一顿，她挑了挑眉：“死了？”

　　宣乐点头说：“墨居仁，墨氏集团的老总。您应该听过。”

　　南宫婉当然听过。墨氏集团虽比不上她家的产业，但在岚州几个省份盘踞多年，墨居仁此人手段狠辣，白手起家，在商场上是个叫人头疼的角色。这种人的死，怎么想都不寻常。

　　南宫婉问：“怎么死的？”

　　宣乐答：“自杀。”

　　南宫婉放下腿，坐直了身子。香烟在指间彻底停住转动。

　　墨居仁自杀？

　　她见过那个人一面，在某个商会晚宴。墨居仁，可不像名字听起来那样仁厚，恰恰相反，那是个眼睛里充满算计而且藏着刀锋的男人，浑身透着一股他就算会死但绝不会自己动手的狠劲儿。这样的人会自杀？

　　南宫婉说：“接着说。”

　　宣乐翻开文件夹，言语间话音压低半度：“墨居仁查出癌症晚期，骨癌已扩散全身，最多三个月。但他自杀不是因为病。墨居仁立了遗嘱，把公司交给三个女儿共同打理，大女儿墨玉珠主事。可问题是，墨居仁的那些旧部，有几个人并不打算听一个小姑娘的。”

　　南宫婉眯起眼，明白了什么：“他是在用自己的死，把水搅浑？”

　　“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用自己的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死因。”宣乐推了推眼镜，“墨居仁对外宣称抑郁自杀，但内部小道消息传得很快，有人说他是被人害死的，矛头指向那几个不听话的旧部。墨居仁一死，警方检方介入，那几个旧部的所有账户往来，还有人脉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借刀杀人。”南宫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死了都要拉几个垫背的，这倒像是墨居仁的风格。”

　　宣乐说：“但您猜，是谁在墨居仁死前最后三个月，贴身保护他？”

　　南宫婉说：“韩立。”

　　宣乐点头，继续说：“对。墨居仁死后，他的三个女儿，墨玉珠，墨凤舞，墨彩环，联名给韩立写推荐信，措辞极其诚恳，说他忠勇可嘉，智勇双全，希望下一任雇主务必善待。”

　　南宫婉把没点燃的香烟搁进烟灰缸，双手交叉搁在膝盖，眼睛亮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宣乐话里的那个细节，三个女儿，联名。

　　南宫婉吩咐：“宣乐，你之前说，墨家三个女儿都喜欢他，这不是汇报里写的吗？详细展开说说。”

　　宣乐微笑起一个难得八卦的笑容：“这个喜欢，分很多种。大女儿墨玉珠，冷面铁腕，商场女罗刹，据说对谁都没好脸色。但唯独韩立离开那天，墨玉珠破天荒送到门口，对韩立说了句随时回来。义女墨凤舞，墨家最漂亮的，学声乐的，据说每次韩立在身边她就特别爱笑。小女儿墨彩环年纪最小，还在读大学，但是有一回韩立替她挡了一刀，其实也就是个小毛贼的弹簧刀，墨彩环当场哭得稀里哗啦，对她的救命恩人满怀感激，或许不止感激，墨家之后与墨彩环原定的未婚夫解除了婚约，但这二者关联并不明确。”

　　南宫婉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悠哉喝了口温水。宣乐注意到，南宫婉连喝水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弯的。

　　南宫婉开口问：“所以说墨家三个女儿喜欢他？你前面在走廊里不是还跟我说，你不是说所有女的都喜欢他吗？”

　　宣乐笑了：“是。墨居仁的夫人，不是原配，是续弦的严夫人，墨玉珠的继母，墨彩环的生母。墨居仁死后，严夫人本来可以分一大笔遗产，但严夫人主动放弃了自己的份额，条件是，韩立必须安全离开墨家，不能因为韩立跟墨居仁的死有任何牵连。严夫人的原话是‘这孩子是个好人，不能让他蹚这趟浑水。’”

　　“墨居仁的其他情人呢？”南宫婉记得汇报里提过这个。

　　“墨居仁还有三个维持多年关系的情人，其中一位姓刘，是墨氏集团的元老。墨居仁跟情人们的关系，严夫人一直就知道，他们之间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墨居仁死后，他的情人刘女士也接管了一部分业务，刘女士公开说过一句话，‘韩立这个人，我欠他一条命。’据说是因为有一回墨家内斗，有人想在车库对刘女士动手，是韩立提前发现了端倪，把人拦了下来。”

　　南宫婉把保温杯放下，指尖在杯盖上轻叩两下，两声清脆声响。她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客气的笑，她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所以墨居仁的夫人，情人，三个女儿，全帮韩立说话？”南宫婉偏过头看宣乐，“这人给墨家下了什么蛊？”

　　宣乐摇头：“我也好奇。但更让我好奇的是下一个。”

　　“说。”南宫婉兴致渐浓。

　　宣乐继续汇报：“韩立从墨家离开后，回了老家一段时间。他有个兄弟，叫张铁，代号叫曲魂，也是做这行的。韩立把自己在墨家的大部分酬劳都给了张铁，帮张铁安顿家里人，然后推荐张铁接替他的位置，去保护墨家的三位小姐。”

　　南宫婉眯起眼睛：“他推荐别人去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

　　宣乐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说：“或许正因为喜欢，才要推荐最可靠的人去。”

　　南宫婉沉默了。办公室安静几秒，中央空调低沉嗡鸣。窗外一只鸟掠过，影子从南宫婉的脸上飞快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