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冒险》檐下煮雪

9、爱你03 陆知珩在哭

　　1

　　英国，伦敦。

　　飞机到达的时候是下午五点。两人在剑桥附近的酒店入住。

　　从酒店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浪漫的康河。风一吹，细碎的叶子就飘落水面，随波逐流。
　　哥特式教堂的尖顶若隐若现。

　　孟疏桐伸手指了指，笑道：“我当时在剑桥读研时，就最喜欢坐在河边看书。”
　　腰被人搂住，男人的气息把她整个人笼罩。
　　“孟疏桐。”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喊她名字。
　　“嗯？”

　　“孟疏桐。”
　　她一怔，轻声回应他：“我在呢。”

　　他一遍遍喊，她一遍遍回应。

　　来到英国后，他像个小孩子，总是时不时就要喊她名字，固执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松。

　　“见面定在什么时候？”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带来无法抑制的战栗。
　　“明天.....明天上午九点。”

　　“嗯......在哪。”男人一边询问，一边伸手从她腰间探进去。
　　“在.....剑桥.....建筑系...一楼会客厅。”

　　话音刚落就被人一把抱起。

　　“陆知珩，你老实说，你跟着过来是不是打这主意。”
　　她拦住他不安分的手，就听见他低低笑了声：“孟小姐真聪明。”

　　不一会儿两人身上便汗津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不能...总是这样。”她低声抱怨：“我上次腰疼都还没好呢。”

　　“乖，这次不疼。”他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我慢一点。”

　　.....

　　再次醒来已经天黑了。

　　身边没人。孟疏桐伸了个懒腰坐起身：“陆知珩？”
　　没人回应。

　　她便下床到淋浴间洗了个澡，穿着睡袍出来时，正碰到开门的男人。
　　只见他一挑眉：“醒了？”

　　孟疏桐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他手里拿了个三明治，一杯牛奶眼前就一亮：“给我的？”
　　他失笑：“当然是给你的，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伸手接过，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慢点。”他道：“只是垫垫肚子，我们待会出去吃。”

　　“嗯？”孟疏桐抬头：“去哪里？”
　　“去见个老朋友。”陆知珩道：“我爷爷是他的病人，这次来拜访他。”
　　孟疏桐噎着了，忙灌了一口牛奶：“是么，他叫什么，在哪里高就？”

　　“St Thomas，Arthur Hale。”

　　“啪”的一声。
　　她手里的牛奶杯掉落在地。

　　孟疏桐低头，未束的头发散在她腕间，她垂眸看着洒落一地的牛奶，不可抑制地手脚冰凉。

　　2

　　Arthur Hale，曾是她和她母亲的主治医生。

　　那几年......

　　孟疏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Arthur老头。
　　好在，Arthur似乎不记得她了。这让她微微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Vincent，你也太久没来看我了。”Arthur胡子都花白了，眼神却依然锐利：“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年轻。”

　　陆知珩和他握了个手，笑道：“上次见您还是我高中的时候，爷爷这些年常常提起您。”
　　“他身体还好吗？病情还稳定吗？”
　　“托您的福，爷爷现在很健康。”陆知珩牵着她的手到他跟前：“这是我妻子，孟疏桐。”

　　孟疏桐深吸一口气，对上老人的眼睛。
　　只那么一眼，她就知道。
　　他还是记得她的。
　　这个认知让她不自觉地浑身颤抖。
　　“您好，我是Ashley Meng。”孟疏桐抿起一个僵硬的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Arthur瞧了她半晌，哈哈笑了下：“我自然认得你。”
　　孟疏桐一颗心悬到了嗓子口。
　　她对上陆知珩疑惑的视线，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他道：“你妈妈来我这看过病嘛，我自然记得，陈女士，我记得可对？”
　　“对，对。”孟疏桐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更开怀了些：“您记性真好。”
　　“可是当年那场手术.....”Arthur的眼里满是愧疚：“是我没有救回她。”

　　孟疏桐摇头：“如果不是您，我母亲最后走的不会那样安详。Arthur，谢谢您。”

　　3

　　三人在晚饭中间相谈甚欢。
　　趁着她去洗漱，陆知珩给Arthur倒满酒，看着他问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却见白胡子老头摇摇头：“Vincent，你很聪明，但这是孟小姐自己的私事。她母亲的事，你应该自己去问她。”
　　陆知珩右手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Arthur，她有事瞒着我，而且是很大的事，是不是？”

　　Arthur似乎有些吃惊：“你从何处得知？她透露过吗？”
　　陆知珩摇摇头：“没有。”
　　他语气顿了下，接着道：“我大三那年，她和我分手，之后就一走了之，我是很多年后才知道她去了英国留学。”
　　“八年过去了，Arthur。”那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他，眼里满是痛苦：“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走，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当年，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决绝。”
　　老人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老人缓缓道：“Ashley很爱你，我看得出来。”
　　陆知珩苦笑：“我知道。”
　　“可正因如此，她才什么都不会说。”
　　“你能明白吗，Arthur。当你有一件很痛苦的事，这件事痛苦到你恨不能立刻死去也不想再经历一遍。这时，你宁愿拉着街边的陌生人倾诉，也不会愿意和你最在乎的人透露那么一句。”

　　他低声道：“正因如此，我才知道，她不会告诉我。至少，现在不会。”

　　空气都沉寂了许久。
　　良久，老人轻叹了一口气。

　　“我是个医生，保护病人的隐私是我的职业操守。但......那几年Ashley过得很不好......我很不忍心。”
　　陆知珩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在八年前。”

　　4

　　孟疏桐从卫生间出来时，就看到站在旋转门的那道熟悉身影。他正低着头沉默，周身气压低到吓死人。

　　“陆知珩！”
　　男人似乎如梦初醒，抬起头，那股压抑的气氛突然消失了。孟疏桐先是快走，最后是小跑。
　　陆知珩看到她跑来，竟张开双臂迎接她。
　　下一刻，她扑进他的怀中。

　　耳鬓厮磨了片刻，她喘着气，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

　　他很奇怪，嘴上说着没有，抱住她的手却勒得死紧。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Arthur呢？”
　　“他走了。”他低声道：“你走了以后没两分钟，他就被一通急救电话喊走了。”
　　“哎——好敬业啊。”孟疏桐吐了吐舌头：“Arthur老爷爷。”

　　“桐桐。”他无奈。

　　她一怔，立马揪住他的耳朵：“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
　　“孟疏桐！你别得寸进尺。”男人把她打横抱起就往出口走。

　　两人本来就是郎才女貌，又姿势怪异，很快就引来路人的注目。
　　“喂，放我下来啦！”孟疏桐低声道：“你干嘛这么高调啊。”

　　陆知珩不可置否：“你大学追我的时候可比这高调。”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

　　孟疏桐撇撇嘴：“要是知道你床上这么厉害，我就不追你了。我现在腰都还疼着呢。”

　　她说这话的意思本是开他玩笑，那晓得他竟当了真：“真的很疼吗？”
　　孟疏桐一哽，抬眼看他。

　　男人墨黑的眸子神情专注，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陆知珩，你眼眶怎么红了。”她有些慌了：“喂，你别是哭了吧。”

　　“桐桐，你老实告诉我。”他在路边台阶下坐下，怀中抱着她。陆知珩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避无可避：“很疼吗？真的很疼吗？”

　　“你突然这是怎么了....”孟疏桐看着他逐渐红了的眼眶，忙伸手去擦，开口就有些慌不择言：“一开始是有点，就你那天醉酒，睡梦中是把我弄疼了，可是后来.....”
　　“哪次？”陆知珩蹙起眉：“什么醉酒？”
　　“就你半夜回来洗澡，我给你泡了杯蜂蜜水。”孟疏桐控诉他的罪行：“后来我半夜睡不着出来喝水，听见你房里有动静，以为你还在加班，进去一看，就发现你胃疼的难受，人也不清醒了。”

　　他终于想起那个深夜里的旖旎梦境。
　　原来竟是真的。

　　“是么，我这么混蛋。”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
　　“但是，但是后面就好了！嗯！适应就好了....”她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低，因为下一秒，一股冰凉的液体划过她的脖颈。

　　陆知珩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