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分听见心声》庭南烟雨

3、夜晚和墙的另一面 这世上最戳

　　第二天的课排得很满，从早到晚连轴转让我感到一种直击灵魂的疲惫感。从食堂打包了饭，我一回到宿舍就坐在床上，慢吞吞拆着塑料袋的结。

　　“这什么破日子啊，跟高中一样。”赵磊趴在床上幽怨地嘀咕，“搞得我连打游戏的劲儿都没了。”

　　“就是啊！一整天跑来跑去，一坐就是俩小时，也太反人类了吧！”李响仰天长啸，“感觉我□□都要飞升了。”

　　“嘘，小声点，博文睡了。”我轻声提醒。李响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乖乖闭了嘴。

　　“要不今天早点睡？”谢知远合上书，轻声提议。

　　“行，我吃完就关灯。”我实在没力气再做别的，李响和赵磊也跟着点头。

　　筷子刚放下，陈阳拎着装着菜和馒头的塑料袋，呼地一下推开宿舍门：“有人没吃饭吗？食堂八点半后打三折，我就……”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横七竖八躺倒的我们和已经睡熟的李博文，立刻收了声，轻手轻脚关上门进来。

　　“我们商量着早点睡，你没问题吧？”我问。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他顺手按灭门口的灯，宿舍瞬间沉入昏暗，只剩几盏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陈阳蹑手蹑脚挪到桌前，就着手机那点微光安静吃饭。我们床上的光也一个个熄灭了，堆积了一天的疲惫感重重地压在我的眼皮上，赵磊的鼾声已经响起，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一次性筷子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不合时宜地把我拽了回来。

　　我没动，余光瞥见陈阳猛地回头，确认没人被吵醒后，抓起手机快步走向宿舍门。

　　走廊的声控灯一明一灭，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虚掩的门缝透进一点光，还有几句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我几乎是下意识坐起身，猫一般贴到门边。

　　“……我知道，我这边没事，真的。”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可以申请助学金，还能做点兼职。”

　　“你们别太累……照顾好自己啊。”

　　风穿过走廊，他的声音飘得有些远，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隐忍，刺的我耳朵生疼。

　　我轻轻合上门，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床板发呆。

　　原来他不是奇怪，是真的在硬扛。我忽然想起苏晚写过的那句话。可看清了他的秘密之后，我还能像从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黑暗里，我摇摇头，竟有些期待下周的历史课。

　　难熬的日子还是一天天捱过，终于又到周一早上。我推开教室的门，有些惊异地发现苏晚已经坐在老地方了。她指尖轻轻搭在透明封皮的本子上，若有所思般盯着窗外。几束晨光也盯着教室里的她，视线落在她如水般长发，竟衬出几分脱俗的美。见我坐下，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依旧没说话。

　　我在她身旁坐下，心里第一次有些紧张。攒了一周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我挣扎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抽出一张活页纸。

　　“昨晚我听见他在走廊打电话了。”

　　把纸条推过去，我不敢看她，目光胡乱扫过陆续进班的同学。

　　纸张很快被轻轻推回来。她的字迹还是那么清隽利落：“那你打算问他吗？”

　　我握着笔顿了很久，慢慢写下：“不知道。感觉问了，会拆穿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体面。可我又不想什么都不做。”

　　纸条在我们之间来回传递。

　　她写：“有些人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想被同情。”

　　我写：“我以前总喜欢观察所有人，现在却第一次觉得，看得太清楚，也挺难受。”

　　她沉默良久，在纸条末尾添了很小很小的一句：

　　“你很温柔。”

　　笔尖猛地一顿，心口莫名漏了两拍。我慌忙把纸条叠好塞进桌洞，再也不敢往她那边看。整节课我都心不在焉，一半是源自陈阳的心事，一半是源自耳边清晰的、她笔尖传来的沙沙声。

　　下课铃一响，陈阳如我预料的那样，飞快收拾好东西往门口赶。路过我们座位时，他照旧对我笑了笑，挥挥手先走。那笑容依旧明亮，可我已经闯入了那明亮背后藏着的光照不到的地方。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我轻声开口，似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人听：

　　“明明撑得那么辛苦，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呢。”

　　一声极轻的叹息在身边响起。苏晚收拾书本的手顿了顿，声音平静而清晰：

　　“因为，不笑的话，才要真的撑不住了。”

　　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掀动桌上的纸页。我转头看向她，阳光刚好落在她侧脸，温柔得不像话。我心底突然痒痒的，不知道是因为陈阳，还是身旁的苏晚。但我没有意识到的是，这节对我来说很无聊的历史课，正逐渐被我倾注越来越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