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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小猫讨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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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夜晞从上铺爬下来的时候,巴图已经在穿鞋了。
“走吧。”巴图站起来。
“你们在外面等我。”夜晞把外套拉好,“我自己进去说。”
“你自己说不过他。”白檀把梳好的辫子甩到身后,“我们进去站着,不用开口,给他点压力。”
夜晞想了想,没再拒绝。
书店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六个人鱼贯而入,窄小的柜台前瞬间挤得转不开身。
老头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干什么?”
巴图往柜台前一站,腰背挺得笔直。
“加油。”林溪和其他室友站在一旁,给他打气。
夜晞站到柜台前,把耳朵竖了起来:“格鲁先生,我昨天在这里工作了两小时,您只给了我七枚铜板。”
夜晞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知道您给其他员工是两小时十枚,我想问为什么。”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张口依旧是敷衍的答复:“你昨天刚来,试用期工钱低不是很正常吗。”
“我朋友之前来过你这,您当时可没有试用期,他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十枚。”
巴图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头。
老头看了看巴图,又看了看夜晞,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跟他比?他是虎族,力气大,干活快。”
“我昨天整理了三个书架,擦了柜台,扫了地。”夜晞的声音很坚定,“您说两小时的活,我一个多小时就做完了,我做的不比任何人差。”
白檀开口了,语气温温柔柔的:“格鲁先生,夜晞同学在我们宿舍住很久了,梳毛勤快,爱干净,做事认真。您给他的工钱比纯血低,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老头的脸沉下来:“你们这是来闹事的?”
“不是闹事,是讲道理。”白檀笑着,“您补上差价,这事就过去了。”
老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拉开抽屉,摸出三枚铜板,丢在柜台上。铜板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有两个滚到了地上。
“补你了,拿着走人。”老头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夜晞蹲下去,把地上的两枚铜板捡起来,连同柜台上的那一枚,三枚一起攥在手心里。他把铜板放进口袋,站直了身体。
“格鲁先生,钱我收了,这是我该得的。”夜晞看着老头的眼睛,“但我不是来要这三枚铜板的。我是想让您知道,半兽人干活不比别人差。我们梳毛,我们爱干净,不会给您添麻烦。您给我七枚,给巴图十枚,就因为我是半兽人,这不公平。”
老头的嘴唇动了几下,带着嗤笑:“公平?你一个半兽人跟我讲公平?”
“半兽人为什么不能讲公平?”夜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头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了。他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的羊皮纸,拿起笔,刷刷写了几行字,贴在门口的玻璃上。
“本店不招收半兽人员工,半兽人请勿入内。”
老头转身走回柜台,坐下,翻开账本:“行了,你被辞退了,以后别来了。”
夜晞看着那张告示,耳朵压平了,尾巴垂下来。
巴图的拳头砸在了柜台上:“你这是歧视!”
“我的店,我有权拒绝不喜欢的员工。”老头头都没抬。
白檀拉住巴图的胳膊:“走了。”
夜晞走出书店,感觉阳光照在脸上,眼睛痒痒的。
巴图在身后骂骂咧咧:“什么人啊!补个钱还要丢在地上!贴告示还歧视半兽人!他凭什么!”
白檀叹了口气:“算了,至少他把昨天的钱补了。”
夜晞把那三枚铜板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攥了一下,说:“这是我该得的。”
白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先回去吧。”夜晞说。
白檀回头看他。“你呢?”
“我想去旁边的公园透透气。”夜晞装作很轻松的样子,“马上回来。”
巴图张了张嘴,白檀拉住了他。
“行,别太久。”白檀带着其他人走了,林溪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夜晞没有去公园,他拐进了书店后门的小巷子。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的灰色石墙长着青苔,地上有几滩积水,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天,天很蓝,飘着几朵慢悠悠的云。
他收的那三枚铜板,是他该得的,他没有错。
但老板把告示贴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这就是原书炮灰的处境吗?他才经历几天,就已经有些难过了,不怪原身最后黑化。
这时,巷口传来声音:“你一个学生,管什么闲事?”
是书店老板的声音,从书店后门的方向传过来的。
夜晞愣了一下,从巷子拐角探出头,书店后门开着,老板站在门口,面前站着一个人。
乌黑长发用发带松松系住,熨烫平整的学院服,背挺得笔直,是冽。
“他们半兽人掉毛,气味难闻,干活磨蹭,我肯招他们就不错了,你凭什么来教训我?”老头的嗓门很大。
冽没有退后:“他们掉毛和我们掉头发一样正常,他们同样爱护个人卫生,并没有奇怪的味道。您说的那些,不是事实。”
“不是事实?我开了几十年的书店,见过的半兽人比你的头发还多,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冽的声音不大,“您不愿意知道。”
老头的脸涨红了:“你算什么东西?穿着苍穹学院的院服,就敢到处指手画脚!我告诉你,半兽人就是半兽人,你替他们说话,他们也变不成纯血!”
冽没有说话,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老头喘了两口气,转身摔门进了屋,砰的一声后,巷子里安静了。
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把他的长发吹起来几缕。
夜晞从拐角后面走出来,他的脚步很轻,在巷子里格外明显,冽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夜晞看到冽的袍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黑色长裤。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那张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尴尬,就只是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巷子上方窄窄的天。
“你听到了?”冽先开口。
“嗯。”夜晞把耳朵竖起来,尾巴垂着,手指在口袋里攥了攥那三枚铜板,“你怎么来了?”
冽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开,看着对面墙上的青苔。
夜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为什么和他吵?”
“没有吵。”冽的声音不大,“我只是说实话。”
夜晞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问你不怕他骂你,但老头已经骂过了,而且骂得很难听。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谢谢你。”
冽转过头看他:“我只是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冽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地上那滩积水。积水里倒映着他和夜晞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看不惯他们欺负你。”他说,“就因为你的耳朵和尾巴。”
夜晞的耳朵动了一下,他低下头,也看着那滩积水。倒影里,他的耳朵竖着,冽站在他旁边,两人挨得很近。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墙上的青苔:“你以后别来了。他那种人,你跟他讲道理讲不通的。”
“那也要讲。”
“讲了也没用。”
“不讲更没用。”
夜晞抬起头,冽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夜晞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半秒,又移开眼睛:“你这个人。”
“嗯?”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倔。”
冽想了想,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头顶吹过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有人值得。”他说。
夜晞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铜板在口袋里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夜晞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书没买到,还挨了一顿骂。”
“书可以再找,骂听完了就过去了。”冽从墙上直起身,“你呢?工作没了。”
“再找别的做。”
“别再找七枚铜板两小时的黑工了。”
夜晞耳朵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刚我听到了。”
“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夜晞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生气,语气里反而有一点点捉到把柄的得意。
“不是偷听。”冽说,“你们声音太大了。”
夜晞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刚才在柜台前讲话的样子,确实挺大声的,他耳朵往后压了压。
“抱歉。”
“没关系。”
两个人并排靠在墙上,中间隔了一步,阳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金线。
夜晞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像一根绳子,把他们两个连在一起。
“冽。”他叫他。
冽转过头。
夜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有光,温暖的,柔和的,像轻抚耳畔的微风。夜晞把目光定在那里,没有移开。
“谢谢。”夜晞认认真真的感谢,“谢谢你为我的耳朵尾巴发声。”
冽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嘴唇有些颤抖。
“不客气。”他说。
沉默在巷子里蔓延开,夜晞的尾巴微微翘起,尾尖在阳光下晃了晃。冽的目光被那尾尖吸引了一瞬,又收回来。
“我回去了。”冽从墙上直起身。
“嗯。”
冽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认真看着他:“那个告示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你别管了。”夜晞说。
“不是管你。”冽的声音很轻,“我是为正义说话。”
他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长发最后扫过墙角,不见了。
夜晞靠在墙上,又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三枚铜板,翻过来翻过去。铜板被老头丢在地上,沾了一点灰。他用手擦了擦,放进口袋。
他想起冽说的那些话,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夜晞推开门的时候,宿舍里正热闹。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看来并没有因为今天的事影响心情。
“回来了?”白檀第一个发现他。
“嗯。”夜晞走到床边,把那三枚铜板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巴图凑过来:“你刚才去哪了?”
“去公园里坐了坐。”
“你别难过了,那老头就是欺负人。”
“我没难过。”夜晞爬到上铺,把被子拉到腰上,“我想通了,他看不起半兽人,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钱我收了,话我说了,他听不进去是他的事。”
白檀在对面床上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挺厉害的。”
夜晞没说话,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耳朵里是巴图和白檀的吵架声,林溪在中间劝,赵铁柱的磨刀声吱吱地响着。
他想起今天在后巷,冽说话时,他的耳尖有一点红,应该是阳光照的。
夜晞的尾巴在被子上拍了一下,然后他忽然僵住了。
等等,他今天和冽说了多少话?
他的耳朵嗖地竖起来了。
他可是炮灰!炮灰不应该和主角说那么多话。
炮灰应该保持距离,降低存在感,不被注意到。
但他今天不仅和龙傲天主角说了话,还叫了他名字,还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还对他不值钱的笑。
他今天怎么那么自以为是!
夜晞把被子拉到头顶。
下次见面,少说两句。不对,少看两眼。不对,下次别主动打招呼。
他在心里把默念三遍:远离主角,降低存在感。
今天是个意外,下次不会了。
他的尾巴在被子底下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