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荆树下》舒野娜Jay

2、遇 春

　　春日的校园浸在软暖的日光里。

　　风是温的，裹着白紫荆清淡的甜香，沿着教学楼走廊慢悠悠地飘。
　　跑道边的草刚抽出新绿，学校一角的那棵老紫荆树开得满枝雪白，细碎花瓣被风卷着，轻轻落在地面上、窗台上，还有少年们扬起的校服衣领上。

　　今天是春假结束后开学第一天，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从学校大门走进来。

　　“苏槿！你走慢点儿啊！”程昱喊着，追上苏槿，手肘一拐从他身后跳起来锁住他的脖子。

　　“你走那么快干啥，也不等等我。”程昱说到。“好不容易转到了这么好的高中，过来陪你，你就这样冷淡？连好兄弟都不等等。这些年的相处和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去去去，你可滚蛋吧。”苏槿笑着把程昱的胳膊拉下来，说：“走快点儿吧，在上课铃响之前带你逛逛学校，熟悉熟悉地形。”

　　两人边说边笑向学校里走去，经过西洋建筑风格的教学楼，穿过宽阔的操场，走过道旁种满梧桐的甬道，苏槿和程昱就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乱逛。

　　走着走着，程昱停下脚步，对苏槿说：“你等下。”

　　“咋了？”

　　“人有三急…”程昱还没说完，就被苏槿捂住了嘴：“废话少说，要去就去，厕所在那边，我在这附近等你。”

　　等程昱走后，苏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着程昱。可10分钟过去了，程昱那小子还没回来。苏槿等累了，打算在附近走走，动动。

　　苏槿往学校的东南角走去，一拐弯，见到一个人身上穿着干净利落的校服外套，戴着口罩，站在那颗开得正盛的白紫荆花树下。

　　往前走了两步，苏槿停下脚，驻足看着：是位少年。只是这位少年，皮肤雪白，却生着一头极浅的白发，好似落了满首的白紫荆花瓣，随风舞着，揉碎了，散到风里去。

　　少年就静静地站在春风里，看着偶尔一两瓣白紫荆花瓣随风飘落，最后融于大地。那场景就好似一幅油画，不理会人间的纷扰，游离在喧嚣之外。

　　苏槿愣愣地看着。

　　少年扭过头来，看见苏槿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问：“有事吗？”

　　苏槿一下子回过神来：“没…没事。不过你的头发……”

　　少年听到苏槿说的话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头走掉了。只留下苏槿一人在原地。

　　“…… 嗯？”

　　“啊！你在这儿呢！” 程昱的脑袋从远处拐角那堵墙探出头来，朝苏槿走过来。“快点回教室吧，马上到点儿了，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你看啥呢？”

　　“哦哦，没啥。”苏槿被程昱这么一叫，才从刚才发生的事情回过神来。“走吧，回班。”

　　白紫荆花没有停止它的舞动，继续在这春光里，借着春风，将花香送到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

　　教室里，同学们基本都到的差不多了。

　　苏槿和程昱两人狂奔回了班，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几秒，冲进了教室里。

　　因为这个学年有些新同学是插班生，所以班主任还没来得及排座位。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坐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闹，还有些社交悍匪围着新生问这问那。苏槿玩着手机和程昱就站在教室的一边，静候调剂。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格子衬衫、盘着头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同学们早上好，麻烦大家都安静一下，欢迎新同学们来到高一 C 班。我是你们的老师宋凡。现在随机排座位，念到名字的同学按我说的位置坐。”

　　“宋凡？”
　　“班主任宋凡，宋姐，教英文的，咱们班大姐头。”苏槿头也没抬地回答了程昱的问题。

　　宋凡拿着名单挨个宣布座位。

　　……

　　“于琏，第五列第四排。冉棂，坐到于琏的旁边。” 只见一个短发戴眼镜的女生抱着书包从教室的一角走到了座位上。紧接着另一位留着狼尾，扎了个小辫的女生，单肩挎着书包坐到了于琏的旁边。

　　“程昱，第六列第五排。和艾因做同桌。”

　　“不要啊…老槿！！！我会想念你的啊……” 程昱哀嚎着，毕竟他可连着仨星期求爷爷告奶奶，想着和好兄弟当同桌，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抄抄苏槿的答案，享受下学霸光环所带来的温暖。

　　“嗨！你好啊！” 一个寸头向程昱走过来，“新同桌啊！那就麻烦多多关照了哈！”“是是是，你也是哈，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俩人边说着，边不停地握手，好像生怕没接住对方的热情，掉地上咔嚓一下碎了。

　　苏槿看着这俩人在那握来握去，相互“恭维”，笑了半天。

　　“苏槿，第六列第六排。”

　　苏槿被分到了靠窗的最后一排。他刚坐下，就听见宋老师念出一个名字——

　　“黎白，坐苏槿旁边。”

　　苏槿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座位空着，没人动弹。黎白并不在教室里。

　　宋老师刚要重复，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轻浅的脚步声，下一秒，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

　　是刚才在白紫荆树下遇见的那个白发少年。

　　他额前的碎发沾着水珠，脸上和指尖都带着没擦干的水渍，连校服外套的袖口都微微湿了一点，呼吸还有些不稳，轻声说：“不好意思老师，流鼻血了，去处理了一下。”

　　“小心一点，先回你座位吧。” 宋凡点点头，继续说：“就在那边，刚排的。”指了指苏槿身边的空位。

　　黎白低着头往这边走，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嗡嗡似的飘满整个教室。

　　“他头发怎么是白的？染的吧？”
　　“看着也太像不良少年了……”
　　“那眼睛颜色也怪怪的，不会是带美瞳上学吧？”
　　“香城这个天气，怎么还穿校服外套…”
　　“男生带美瞳吗？那不得娘死了。”
　　“老师都不管吗？关系户啊。”
　　“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看着好高冷啊。”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可黎白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慢慢走着。等走到空位旁，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同桌，脚步一顿，愣住了。

　　苏槿同样怔了怔，没想到会这么巧，居然又碰到了。

　　他先反应过来，朝黎白轻轻抬了下手，打了个招呼：“你好？”

　　黎白回过神，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哑：“你好。”

　　说完，他拉开椅子安静坐下，又回到那个不理人间纷扰的游离状态，将书放进桌肚里，指尖不经意擦过还带着水珠的鼻尖。

　　苏槿看着他的新同桌，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扭头去看了窗外。

　　风还是那样柔柔的，慵懒自在，空气中浸着花香，雍和美好，显得校园一切平和。

　　“接下来的同桌相处，好像不是很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