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之后》银月高挂

2、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极北的风雪从不间断。实验站埋在冰层之下，像一颗不会腐烂的器官。风砸在金属外壁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不肯停下的敲击。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

　　门被推开。冷风猛地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粒扬洒到地上，浸湿了地毯。下一秒，又被重重关上，风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层低低的震动，透过墙壁传进来。

　　“这鬼天气，”男人把压缩食品扔在桌子上，包装撞在金属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补给再进不来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再等等吧。”另一个人低声说，“雪小一点就会送过来。”

　　男人冷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他转过头。

　　“阿瑶。零号现在怎么样？”

　　戴着眼镜的女生站直了一点。

　　“……稳定。”她声音很轻，“没有再出现剧烈反抗。”

　　“稳定？”男人笑了一下，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嘲讽，“那是她学会配合了。”

　　他翻开记录本，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声音。“昨天的电流刺激呢？”

　　林昭瑶顿了一下，短的几乎难以察觉。“……按标准执行。”

　　“反应？”

　　“前期有挣扎。”她说，“后期没有了。”

　　男人点了点头，像是对结果很满意。

　　“很好。痛觉会先被修正。情绪也是。”他合上记录本说，“我们是在把错误剔掉。剩下的，自然就是神。”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火炉轻轻响着，火焰跳动，光影在墙上晃了一下，风声却更重了一点。

　　“这一批，就剩她一个了。”男人说。“走吧，去看看我们的神。”

　　脚步声渐远。房间里只剩下林昭瑶和顾南枝。

　　林昭瑶没有动，站在原地，盯着桌面，指尖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南枝。我们这样……真的对吗？”

　　顾南枝没有看她。她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总要有人做。”她说。“这是人类的选择。”她停了一下。“再说，如果她撑不住——，下一个会是谁？”

　　火炉“啪”地响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没有人再说话。

　　风雪似乎又大了些，敲的外墙咚咚的，整个建筑好像在颤抖。“走吧，虽然实在不想看到那些东西，但再不走一会要挨骂了。”

　　林昭瑶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随手抓了一把牛肉粒，顾南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地下室的门在走廊尽头，灯光很冷，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放大，林昭瑶走在前面，她的步子不算快，但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停顿，像是在听什么。

　　“等等。”她忽然停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顾南枝皱眉。“什么？”

　　林昭瑶瑶没有说话，又侧头听了一下。

　　那声音不像外面传来的风，也不像设备，断断续续的。

　　她脸色变了。

　　“闪开！”

　　轰——！

　　地下门被炸开。空气猛地涌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然后就没了声音。

　　太安静了。

　　“张教授？”林昭瑶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门后慢慢伸出来。像被电灼过，然后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脚步声从黑暗里传上来，很慢，一步又一步，顾南枝拉住林昭瑶，不住向后退。

　　她们看见一个人影，浑身是血，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皮肤上布满断续的灼痕。她走到门口，停下。

　　火光从地下漫上来，光影摇晃，把她整个人切得支离破碎。

　　她的脸几乎被血覆盖，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乌黑发亮。

　　她安静地看着她们，视线停了一瞬，像是在识别什么，上下扫视，最后落到她们手里，那些牛肉粒。

　　她伸手，不是抢，动作很慢，越过顾南枝，从林昭瑶手里拿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她的声音很哑。“……交换。”她抬头盯着她们。“你们……有一个晚上……离开这里。”

　　林昭瑶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她。顾南枝猛地拉住她。“走啊！”

　　她们冲向出口。手忙脚乱输入密码。输错了一次又一次。

　　“别急。”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风推过来的。

　　门终于打开。风雪一下灌进来。林昭瑶回头，只看到火光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她没有追上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咬了一下唇。“那就……再也不见。”

　　她们冲进风雪，脚步很快被淹没。远处，风把声音带回来。断断续续地，却莫名清晰。

　　“好心人，不要再遇到我……”

　　风声模糊了最后一个字节。

　　“鸢。”

　　风雪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