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忆淋了雨 就是一个悲 ...
-
1
××年×月×日,我遇到了卧底生涯最严峻的挑战。
代号为哈啤的组织成员与公安内鬼青啤成功接头,盗走了公安在组织内部的卧底名单,此时他的布加迪汽车正行驶在漆黑的国道上,大约还有10分钟将与组织的第一杀手琴酒碰面。
我必须在那之前阻止他!
我驾驶汽车紧紧咬住他摇摆的车尾,像一条在森林里游走的蛇,车身碰撞擦出剧烈的火花。我不断逼停他的车辆,同时打开车窗,用随身携带的HK P7M8手|枪将对方的后视镜打出了一个洞。
他却突然调转方向,驶入田野中的小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出现:组织安排了狙击手。
果不其然,一颗子弹从遥远的天际擦破夜空,裹挟着命运的嘶吼与凌厉的风,势不可挡地在田野间掀起滔天的热浪。
然而爆炸的却是布加迪,就在我不得不驶入狙击范围之前。
我侥幸活了下来。
我立即联系风见,让公安的同事们将附近迅速团团包围,面对敌众我寡的局面,即便是第一杀手,琴酒也一定会选择撤退。
我疲惫地靠在车门上,抬头扫视刚刚狙击手大致所处的位置。放眼望去,只有一座遥远的灯塔符合狙击条件,至少700码的距离。
我确信狙击手没有失误。
那么在我收集到的全部情报里,组织内拥有这么强的狙击能力的,除了琴酒,只有一个人。
黑麦威士忌,诸星大。
他也是卧底。
这一推论在我的脑海中一瞬即逝,我进而想到,那么他一定已经在瞄准镜里看到了我的脸,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后来我的猜想果然得到了印证。诸星大,原名赤井秀一,是FBI打入组织内部的卧底,被发现身份后叛逃。
那一晚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梦,我埋头在繁忙的工作中,很快就将这件事抛掷在了脑后。然而我没想到,两年后我竟会旧事重提,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犯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2
接到琴酒要求碰面的消息时,我很惊讶,因为简讯中提到了一个名字——皮斯科。
皮斯科是组织的元老成员,前不久因执行任务时暴露身份被琴酒枪杀。按照组织既定的规矩,皮斯科死后,他的旧部应当并入同为元老成员的朗姆手下。但在BOSS下达正式命令前,皮斯科的养子与养女却出其不意地大刀阔斧、重整旧部,将其管理得甚至比皮斯科在时还要有条理。
与朗姆支系的神秘主义不同,皮斯科支系除了外貌与真实姓名,许多信息都是公开的,很容易收集到。
皮斯科的养子代号爱尔兰,很早就活跃在组织中。我与他接触不多,只听说是个很有头脑但极易自负的人。
皮斯科的养女在此之前并没有代号,或者说曾有过短暂的代号。她的父母都是组织的核心预备役成员,但在一次行动中为了掩护皮斯科而牺牲。他们将独女托付给皮斯科,于是皮斯科理所当然地将年仅七岁的孤女收养在了身边。
养女自幼接受训练,11岁开始单独执行任务,据说成功率居高不下,与皮斯科年轻时雷厉风行的模样如出一辙,但组织却一直没有给予养女应当拥有的代号,原因显而易见——皮斯科想将养女培养成为自己的继承人。
也就是说,皮斯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死后朗姆会吞并他的势力,于是他提前设下了继承人这道保险,为的是能够继续与朗姆的势力抗衡。
如今皮斯科已死,养女接替皮斯科的身份,成为了新的皮斯科。
据我在组织的上司朗姆说,这位新任元老成员是个毛还没长全的小丫头,就算爱尔兰从旁协助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不可能撼动他的地位半分。虽是这么说,但他对皮斯科支系的监视却从未停止。
“BOSS不会在意一个年轻的女孩能否担此重任。”
在与琴酒碰面之前,我顺路接到了另一个组织成员——贝尔摩德。她曾与这位新皮斯科有过几面之缘。
“或者说BOSS更愿意看到两股势力抗衡,而非一家独大,这样他才能更放心。”贝尔摩德坐在副驾驶座上发表自己的看法,“况且这个女孩在组织出生,父母为组织而死,又被元老成员养大,最起码不会是外部安插进来的卧底,很受BOSS信任。”
“BOSS给予她如今这样的地位,蝇头小利很难策反她,不过毕竟是个小姑娘,如果是你的honey trap,说不定可以试一试。”
“别开玩笑了,”我笑着说,“我还没有立场去策反一个元老级成员。”
3
贝尔摩德透露出新的情报,爱尔兰与皮斯科这对兄妹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好。
我到达指定的废弃仓库时,只见到了传闻中的爱尔兰。他极其不耐烦地让我添加了一个通讯号码,说是库拉索事件后朗姆支系伤了元气,BOSS为了两个支系的和平发展,指明几个任务要合作完成。
朗姆推荐了我,而皮斯科支系则派出了皮斯科本人。
我大概猜到,朗姆对皮斯科的监视恐怕不太顺利,所以想办法将我送到了皮斯科的身边,不出意外,他接下来还会让我持续接近皮斯科,以求套到更多的情报。
皮斯科支系八成也料到了这一点。皮斯科作为元老成员,如果亲自出马,那么将会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担任远程指挥的角色。我不仅见不到皮斯科本人,甚至还要将命交到她的手上。
就算任务失败了,背锅的也只会是我,而不是她。
我抬头看向正倚在墙边,不屑一顾的爱尔兰。
也许应当转变策略,从挑拨爱尔兰和皮斯科的关系入手。
总而言之,两个支系斗得越乱,我越能浑水摸鱼,不断接近组织最重要的核心。
时间很快到了合作任务的前一天,皮斯科将任务目标与安排全部通过简讯发送给了我。鉴于我是唯一的执行者,皮斯科事无巨细,甚至将时间地点分门别类做了一个表格。
这种严丝合缝的任务安排是只有长期独自执行任务的组织人员才会养成的习惯,至少证明了之前收集到的情报大部分是真实的。
我决定按兵不动,先试探一下皮斯科对任务的态度,果然后续的具体任务进程全部按照计划执行,没有一点差错,皮斯科也没有通过远程下达新的命令。
这是突破口!
在执行了三个任务后,我决定将公安的人安排在暗处伺机而动。
4
这次的任务是处理一个警察,是我在警校有过几面之缘的娃娃脸后辈。
后辈目前在警视厅工作,因为一起案子窥见了组织的冰山一角。年轻人的好奇心总是旺盛的,他一路追查,竟然将组织曾经执行过的几次任务联系在了一起,因此成为了一名秘密公安。组织发现后一直对他实行追杀,他只能利用反侦察技术躲避组织的追踪,无法腾出精力联系公安,而如今却被组织锁定了藏身之处。
我像往常一样提前接收到了皮斯科的任务安排,这有利于我营救后辈。
我装作不认识后辈,将后辈逼到山崖上,我会向他开枪,但避开要害,他只需要跌到崖下——崖下有一条河流,公安的人埋伏在对岸,当后辈沉入河中后,公安会将他捞起,再替换成一个无头男尸,装作后辈尸体部分被轮船的螺旋桨搅碎。公安的人会扮成普通人报警打捞,当地警方接管后,再由公安接手,留下后辈的DNA信息,彻底瞒过组织。
我开了枪。
后辈倒了下去。
一切都在按照我预期的进行,直到我听到了另一声枪响。
即便短短一瞬,我仍辨认出了是狙击枪。
我站在山崖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辈的头顶炸开大片的血花,他在落入河中之前始终凝望着我,震惊、恐惧、也许还有失望交织在他的目光中,冰冷的河水漫过他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我站在原地,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他到死都相信着我,而我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波本。”一道冰冷的女声通过无线通信传进我的耳中,将我彻底拽回了现实。
她说,“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同情心。”
剧烈的惊恐与愤怒将我淹没,我努力调整呼吸,收敛自己的情绪,生怕皮斯科发现我的一点异样,因此我及时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关键词。
同情?
我蓦地想起,我作为组织的情报人员出身,前几次任务大多关于搜集情报,这是与皮斯科组队以来,我第一次单独执行枪杀任务,她可能误以为我缺少夺走他人性命的勇气。
她从始至终都在暗处,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安全屋的,当打开门,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疲惫与无力犹如洪水向我袭来,我将手背贴着眼皮,挡住了窗外的月光,无声地蜷缩起来。
我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后辈死不瞑目的模样,最终所有幻影拼凑出一个崭新的画面——
天台上的景。
我和当年的赤井秀一有什么区别。
皮斯科……
我紧紧握住了拳头,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手机传来轻微震动,我迅速压下心底的嘶吼,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了起来。
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的。
5
打电话来的是风见裕也。
为了确保我身处的环境适合传递消息,一般由我单向联系风见,或者必要时风见主动联系我,而我会先开口暗示风见是否可以继续说下去。
“什么事?”我哑着嗓子问。
如果是关于他们等到的只是后辈尸体这件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风见完全没必要特意告诉我。果然,风见焦急地说,“森田警官落入河中后,埋伏在附近的黑衣组织成员打捞走了尸体,我担心影响到降谷先生的卧底任务,只能让大家在对岸按兵不动,直到组织的成员全部撤离才离开。”
“抱歉,降谷先生,我没有保护好森田警官的遗体,辜负了您的信任。”
“……降谷先生?”
我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手心已经濡湿一片。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判断失误了。”
挂掉电话后,我开始复盘今天的失败。
三个月前的库拉索事件险些暴露我和基尔的卧底身份,虽然最后库拉索的简讯向组织证明了我们的“清白”,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在那之后,朗姆时刻派人监视我的动向,包括我的日常生活和任务执行的整个过程,直到皮斯科与我合作才撤走了监视。但根据今天的组织埋伏来看,组织对我的戒备并没有减轻,就算已经间隔了三个月,还要再次对我的忠诚度进行测试,想必基尔那边也是一样。
但任务目标为什么是公安?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的哈啤事件。虽然那次任务失败,已经有FBI的赤井秀一背锅,但毕竟泄露的是公安卧底的名单,FBI没必要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出手。
这足以说明赤井秀一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他知道公安卧底是谁。
环视赤井秀一在组织内的关系网,与他不对付的我首当其冲。
这次时隔两年的任务本就是为我埋下的陷阱!
如果没有皮斯科的补枪,我这次已经完全掉入了陷阱,也许此时已经不得不选择拔枪殉职。但皮斯科为什么要帮我,这说不通。
皮斯科是卧底?这不可能,皮斯科自出生就是组织最忠心的仆役,不可能是任何一方的卧底。
想要与我联手对付朗姆?这也不太靠谱,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愿意在不脱离组织的前提下与警察联手。
或许还有一个可能。
皮斯科误以为我是一个心软的人,可见皮斯科与朗姆的信息并不互通,如果这次试探的幕后主导人是朗姆,那么皮斯科极有可能并不知情,碰巧替我收拾了残局。
毕竟从朗姆的角度来看,皮斯科非常希望我能自己搞砸一个任务,然后背锅走人,大概率会放手不管,但没想到皮斯科会对完成任务出奇得认真,才造成了如今的信息差。
虽然这么梳理下来有些离奇,但这是目前来看最好的解释。
这些年我的卧底生涯顺利得超出预期,经常能不经意地挖掘出非常重要的组织情报,我一边利用这些情报接近组织的核心,一边将重要信息传递给公安内部。
比如组织二把手朗姆和皮斯科的真实面目。
比如能将人变小的APTX-4869。
比如贝尔摩德和BOSS的真正关系。
我决定赌一次,即便被怀疑也要继续留在组织里。
6
初见绘里是在一个命案现场。
女孩梳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身穿一件黑衬衫和一条棕色的工装裤,鼻梁上顶着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看起来比毛利侦探的千金毛利兰小姐年纪稍长。此时她正托着下巴,微笑着听冲矢昴向我们介绍她自己。
冲矢昴……
虽然上次试探无功而返,但我仍然坚信他就是本该死去的赤井秀一。
“这位是我的同门,二宫绘里同学。”冲矢昴笑眯眯地介绍。
“二宫小姐也是东都大学的研究生呢。”毛利兰说。
绘里温柔地低垂下头,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是的,我主要追随导师,主攻智能网联与智慧交通方向。”
说到这里,她有些窘迫的脸上流露出乞求的神情,“那个……我一直很仰慕毛利侦探推理的风姿,请毛利侦探务必同意与我合影,拜托了!”
毛利小五郎非常高兴,大笑着答应了绘里的请求,合影之后还赠送了他的亲笔签名。绘里如获至宝般地将签名抱在怀中,离开之前与冲矢昴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一切都很平常,绘里似乎与之前每一次案发现场的过客没有任何区别,以至于我很快忘记了她的存在。而当此时的我将这一段经历尽述在纸上,才发现那一幅幅画面竟全部隐藏在我的脑海深处,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仿佛她还在我的身边。
一个干净、纯真、还有些容易害羞的女孩总能在人的回忆中留下幸福的剪影——如果我没有在那之后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的话。
皮斯科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希望碰面的简讯都石沉大海,接近皮斯科的任务始终无法完成,我将目前的情况全部告知了朗姆。在朗姆的谴责和BOSS的威压下,皮斯科终于决定与我在愚人节这天见面。
愚人节……
我差点将皮斯科的这条简讯也当作了愚人节的娱乐活动之一。
皮斯科的下一封简讯则为我说明了为什么将见面时间定在了愚人节——有一批军火将通过走私船在4月1日当晚运送到东京,需要我们前去接头。这种任务本不需要动用皮斯科这样的高级人员,然而皮斯科却主动提出要与对方见面,说是这条线动用的是她养父的人脉,她需要出面交涉,避免由于对方对自己的轻视而影响到组织的利益。
因此我的任务是确保军火的正常接收,而皮斯科的任务则是与军火商秘密谈判。
我再次见到绘里就是在接头地点的码头。和白天的温柔可爱截然不同,此时的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月光如水,与波光粼粼的海面相映成辉,而她却始终站在阴影里,触碰不到一丝光线。
她说,又见面了,波本。
我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着这个从容冷漠又善伪装的女人。
组织的元老成员不会无缘无故用一个假身份去接近普通人,除非对方可能成为下一个任务的目标。
冲矢昴果然有问题。
但是组织内部大多已经确定赤井秀一已死,只有我仍然在怀疑,我只将自己的疑虑告诉过贝尔摩德,然而此时前来查探的却是皮斯科。
是贝尔摩德告诉她的?
或许更糟糕的是,在合作之前,皮斯科就已经盯上我了。
我按捺下所有的冲动,笑着回应她的话,“又见面了,没想到二宫小姐就是大名鼎鼎的皮斯科。”
“过奖。”
她不再给予我套取更多情报的机会,当即与我开始分工完成任务。她本人就像她的简讯风格一样干净利落,天亮之前她完成了与军火商的谈判。我亲眼看到军火商颤颤巍巍地走出仓库,在那之后组织购买军火的成本大幅度下降,大批量的先进设备被引进组织。
“波本。”离开之前她叫住了我。
“组织之前的军火供应出现了实际数目与台账对不上的情况。”她凝视着我,“告诉朗姆,小心被老鼠咬到尾巴。”
“你怀疑有老鼠偷偷转移组织的军火?”我惊诧地说。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驾驶汽车驶离了码头。
我将皮斯科的猜测如约告知了朗姆,第二天就等来了朗姆开展大动作的情报。
不知道皮斯科在仓库里究竟和军火商说了什么,明明昨夜处理的是皮斯科的渠道,今天暴露的却是朗姆的军火线。
趁着皮斯科派人抢夺朗姆的军火,我暗中安排公安混入其中一举击溃朗姆的军火产业链,并将责任嫁祸给了朗姆的心腹宾加。
知道朗姆军火运输路径的组织成员不多,我在此之前并不知情,只是如实向朗姆禀报了皮斯科的情况,但是宾加管理着整个链条,长期被卧底骚扰的他未经查探直接联络了军火供应商的决策失误导致被皮斯科钻了空子,非一日之功的里应外合令朗姆支系大受打击,宾加因此被下放到了琴酒的行动小组做苦力。
朗姆支系已经不成气候,但相应地,合并了朗姆军火线的皮斯科支系却如日中天,皮斯科不断接近BOSS,组织内盛传皮斯科将会成为BOSS的继承人。
7
我决定与我的上司黑田兵卫谈一谈是在我再次潜入工藤宅之后。
冲矢昴不出我所料就是赤井秀一。
潜入工藤宅却被当场抓包之后,我被工藤夫妇请到了会客室喝红茶。就算答应了合作,我看着赤井秀一的那张脸依旧讨厌至极。
赤井秀一说,“正如我之前所说,虽然在组织内我就曾怀疑过你的身份,不过你最大的失误是把你的代号泄露给了那个男孩。”
我冷冷的回敬他,“还在装么赤井秀一,在哈啤事件中你已经知道了我是日本公安。”
听了我的话,赤井秀一沉默了许久。
他说,两年前的那次任务,他确实接到命令接应哈啤,但当他到达狙击点时,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击毙了哈啤,随后他顺理成章向组织报告哈啤是提前死于公安的埋伏,在他叛逃后,这口锅就牢牢扣在了他的身上。
“这也是我要问你的问题,”赤井秀一说,“700码外的射击距离,公安竟然在组织内安插了狙击能力如此优秀的卧底。”
无论是组织还是公安,我都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
茶话会后,我联系了我的上司黑田管理官,询问除了我和我已知的卧底,是否还有其他公安的同事打入了组织内部。
“我的在任期间,没有。”管理官斩钉截铁地回复我。
“但我上任之前,确实存在。”
“降谷,你听说过深耕计划么。”
8
一个悠久却宏伟的计划随着管理官的讲述在我的脑中徐徐展开。
在零组成立之前,公安曾有一个针对黑衣组织的特别行动小组叫做栋组,也就是零组的前身。二十世纪末,正值科技爆发的重要时期,黑衣组织突然获得了大批量的先进仪器与设备,这对于还遵循着老一套卧底模式的各国势力而言是致命打击。黑衣组织利用新技术大换血,将各国埋在组织内的卧底势力连根拔起,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屠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的组织更易被卧底渗透。一方面,意识到技术差距的各国谍报机构立即对科技手段不断更新迭代,另一方面,经历了血洗的组织自以为卧底已除,放松了警惕。
但这些都是后话。当时的公安无法预测后来的发展,他们急于派遣新的卧底打入组织,因此实施了深耕计划。
栋组将一对精英夫妻安插进组织,根据档案记载,他们分别叫早川义雄和早川静和。他们的任务是彻底加入组织,并让他们的孩子成为货真价实的组织二代。
从这个孩子出生开始,他的父母会不断对他进行忠诚式洗脑,等到他们确认了孩子能够独立完成任务,他们会为组织效忠而死,他们的孩子将成为深耕计划中,公安埋入组织的关键种子。
这个孩子作为公安的卧底,没有上线,没有下线,公安内部系统上也不会有他的任何信息,即便卧底名单泄露,他也依然是安全的,而他也只能依靠自己辨认组织内的公安卧底,并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将情报传递给卧底,再由卧底传回公安。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
这个计划中有太多的变量,比如这个孩子长大后是否能真的为公安所用,或者这个孩子是否能准确辨认出公安的卧底……这简直就是在用命冒险,可对于当时的公安而言,他们别无他法。
为了能最大程度地保障计划的实施,栋组安排了接头的暗号,早川夫妇会将这个暗号教给孩子,让孩子能够精准识别出接头的对象,从而传递情报。
深耕计划果然大有起色,一个又一个派入组织的卧底在“种子”的帮助下传回了许多珍贵的情报,这为后来我等公安的潜入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然而有一天,变故却发生了。根据“种子”的情报,组织的几个元老成员会出现在熊本县的一个废弃工厂,栋组全员出动却被反将一军,全组死于组织的屠杀。
“种子”的情报出现问题,无论是他自己背叛了公安,还是组织发现了他的身份,都无不昭示着一个重要信息——
深耕计划失败了。
所以自零组成立以来,管理官从来没有和我提及任何关于深耕计划的事情,更没必要用一个已经废弃的暗号深入组织,寻找“种子”。
但哈啤事件让我清醒地意识到,“种子”可能仍然存在。
父母为组织牺牲、与公安关系密切、狙击能力强、故意帮我掩饰……所有的这一切串联起来,我的眼前慢慢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皮斯科,二宫绘里。
一切都说得通了。
9
“安室先生?”
我站在东都大学校门口时,绘里正抱着书本与身边的同学聊天,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研究生没有任何区别。
二宫绘里这个身份的履历非常精彩,年纪轻轻就在《Nature》等顶级期刊上发表了多篇论文,手上掌握多个项目,同时还会定期向政府提交咨政报告。可见组织打算培养皮斯科成为一个名利双收的学阀,或者向政治界迈进,提高社会地位。
绘里看到了我,眼中闪过一瞬惊讶。她和同学告了别,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十分亲切地对我说,“安室先生好久不见,你站在这里是在等我么?”
好久不见……
明明上次见面还是两天前,我们一起炸毁了一个敌对帮派的中心。
“是啊,”我也装作很平易近人的模样,“二宫小姐上次说我做的三明治很好吃,这次做了新品,想请二宫小姐试试看。”
这种话自然骗不了身经百战的皮斯科。绘里坐在了我的副驾驶座上,她将书本放在挎包里,低声问我,“什么任务?”
我神秘地笑了笑,“到地方再说。”
我将她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安全屋,最初她站在门外,警惕地不愿走进屋里,我允许她在四周打探了一番,又用检测仪将屋内全部检查了一遍,向她展示没有窃听设备,她才愿意走进安全屋。
“你就是种子吧。”
端上茶水后,我平静地问道。
她却笑着反问我,“什么种子?这是组织的新任务么?”
“放心,这里绝对安全,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今天的对话。”
我将自己对她的观察和推理全部告知了她,她无可反驳,沉默了片刻,她长舒了口气,“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比之前的几个卧底要聪明得多。”
我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公安的?”
“你刚进组织我就开始怀疑了,”她说,“我小时候听堕天使提起过你,不过那个时候你不叫安室透,也不叫波本,你叫降谷零。”
猛然听到我的真实名字,我的心脏下意识紧缩了一瞬。
“之后我一直在留意你,你确实和组织不同,很有公安的样子,但你迟迟不肯表露出任何接头的暗号,所以我特意暗中送了你几个情报。”
“果然不久之后就出现了公安的影子,我才确定了你的身份。”
“我在组织埋伏了二十七年,没想到总部会派一个连接头暗号都不知道的家伙过来,栋组的人呢,为什么不派栋组的人过来?”
我始终观察着绘里的神情,对栋组的疑惑不似作伪,我回答了她的疑问,“栋组,已经没了。”
“没……了?”
不是组名的更改,也不是组别的合并,而是栋组的人,全部牺牲了。
擅长伪装的组织二把手此刻第一次在我的面前流露出片刻的失神,暗红色的眸中盛满了震惊、疑惑甚至迷茫。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生于组织、长于组织,她不曾了解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正常人会过怎样的生活。
她既不忠于组织,也不忠于公安,她只忠于父母的遗愿。
在幼时忠诚度训练的终生影响下,她独自在黑暗中摸索,孤独地与组织对抗。她像一个精心定制的人偶,按照工匠的想法而活,她的人格是不完整的,更可怕的是就算穷尽一生,她也不会意识到这一残酷的真相。
她是红色计划生成的黑色产物。
在告知了深耕计划的全部内容后,管理官曾经对我说过,“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就把他带回来吧。”
我暗自下定决心。至少看在皮斯科救过我以及始终暗地里为我传递情报的情分上,我也应当竭尽全力将她完完整整地带回公安。
“什么时候的事?”绘里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对上我悲悯的目光,沉声问道。
“十二年前,三月二十四日。”我给予了她一个准确的时间。
绘里垂下头,将整张脸藏在阴影里,“难怪这十二年里我再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使用接头暗号的人。”
我问出关键问题,“十二年前,栋组收到了你的情报才会全部被组织射杀,当时你在哪里?”
她似乎愣了一下,“这不可能。十二年前我被皮斯科——我是说我的养父,派到了美国执行任务,那一年我不在国内。”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我向公安传递了假的情报?”
对方能冒充绘里传递情报说明他知道“种子”的特殊暗号,如此看来将绘里派到美国也不会是巧合,这一切都说明了,早在十二年前,绘里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
这一推论让我们的额头同时渗出了冷汗。
但万幸的是,知道这一真相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揭发绘里,甚至还帮助她遮掩,暗暗保护她。
“你有猜测的人选么?”我询问绘里,她一定比我更清楚组织内谁更愿意保护她。
绘里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确实有一个,验证之后我会告诉你答案。”
她站起身,向屋外走去,却忽然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她高深莫测地对我说,“按照原本的规定,我本不应该在任何一个公安卧底面前暴露身份,你是个例外,我不希望我的身份被更多人知道,包括住在工藤宅的那位FBI,还有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那个小男孩。”
“如果有一天你暴露了,我会毫不犹豫杀死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没有回应她的警告。
真是抱歉,恐怕没法答应了呢。
绘里走后,我抬头看向天花板。安全屋的屋顶构造做过特殊处理,风见事先守在楼上使用集音器,恐怕已经将刚刚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10
自从摊牌后,我敏锐地发现,绘里她连装都不想装了。
为了方便我能顺利完成朗姆交代的接近皮斯科的任务,绘里将我接到了她名下的一栋别墅里。
换句话说,我们……同居了。
这可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八千?你怎么不去抢钱啊!”
眼前这个只比我小两岁的女孩正紧紧捏着钱包,与家具城的工作人员讨价还价,让我不由生出一种我们这对普通的老夫老妻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错觉。
不过话说,皮斯科组应该不至于这么穷吧。
担心争吵引来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我急忙上前制止了绘里,“算了,我们再去别人家看看吧。”
绘里怒其不争地瞥了我一眼,快步离开了原地,而我只能万分无奈地推着购物车追了上去。
“晚上想吃什么?”我的语气中充满了讨好意味。
“随你。”
回到我们暂住的别墅,我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蔬菜和水果走进厨房。我将脑中的食谱扫了一遍,想起昨天绘里被她的导师带去应酬,喝了太多酒伤了胃,就打算今天做些清淡的饭菜。
同时我在心底将同样去应酬的冲矢昴骂了无数遍。
我走出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正巧瞥见绘里倚在沙发上,全身陷进柔软的靠枕里,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与黑色的沙发几乎融为一体。
我环顾四周,屋内只有黑白两色,无论看过多少次,我都要感叹一遍,这装修真是与组织的风格完全吻合。
“下次我来帮你布置房间吧,”我轻声说,“一定让你看到彩色的世界。”
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人没有丝毫动作,大概是睡着了。
我笑了笑,没有打扰她,放轻脚步再次走回了厨房。
今夜注定难眠。
卧室的房门被暴力踹开,我翻身躲在床后,用随身携带的手|枪击中了袭击者的头。屋内瞬间枪声暴作,这座伫立在郊外的别墅刹那间迸发出刺目的火光。
在住进这栋房子之间,我和绘里已经摸清了袭击者的底细,或者说,我之所以住在这里,就是为了引他们上钩。
来人是M16的特工,大概是接收到了卧底的情报想要将我和绘里一网打尽。组织BOSS下达的命令是活捉,继而揪出隐藏在组织内的M16老鼠。
我离开卧室后迅速躲到客厅的沙发后,在子弹擦过发丝的瞬间蹲下身,开始估计目前战场上的情况。
客厅内有四个人,分别将所有出口全部堵死,顶着枪林弹雨逃出去不可行,而我现在用来躲避的沙发被绘里实行过防弹改造,不如等到他们子弹耗尽再出手反击。
然而我的计划还未实施,我的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焰从隔壁的房间席卷而来,断绝了我的一切后路。
前后夹击,我不得不放弃之前的计划,立即用手|枪回击。
击毙四人后,还有新的袭击者从出口涌来,而我的动作却突然卡在了半空——
我的子弹耗尽了。
一只手忽然大力地将我的头按了下去,子弹划空的呼啸声穿透我的耳膜,我清晰地看到滚烫的鲜血顺着那个人的脸颊滚落,摔在火红的地毯上。
“计划有变,已确认M16和BND合作,要打硬仗了。”她丢给我一把新枪,就算身处险境,她的眼睛依然亮闪闪的,“不过别担心,援兵很快就到。”
我和绘里同时起身,借着沙发的掩护迅速开枪。别墅内外的枪声响了一夜,天亮时才渐歇,在警方赶到之前,组织完成了现场的收尾工作,而我也和绘里及时撤离了别墅,前往组织的诊所养伤。
在诊所,我注意到绘里除了外伤,始终用掌心贴着胃部,我顶着满头的纱布,十分担忧地询问,“是不是又胃疼了?”
她没有理我,之后我就被绘里打包丢回了我原来的公寓,理直气壮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呢,我想。
11
绘里喜欢黑色,不喜欢白色,
喜欢喝茶,不喜欢喝咖啡,
桃子喜欢脆的,果汁喜欢冰的,饭菜喜欢辣的,床喜欢软的,洗澡水喜欢烫的,
上台阶喜欢先迈左脚,半夜还喜欢踢被子。
当我写下这些时,脑中不断回忆我们之前一起并肩作战时的点点滴滴。这些都是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隐藏,但只在我面前才会展现出来的生活习惯。
有一次,我和绘里正打算在船上完成一笔交易,却遭遇了轮船爆炸,情急之下我和绘里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跳进海里,被正好路过的渔船所救。将孩子送到医院后,绘里才让我开车送她去了组织的诊所。
她的后背大面积烧伤,她却一声不吭,在海里游了许久。
她说,总不能让孩子以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快死了吧。
还有一次,我和绘里要在电影院与其他组织成员接头,江户川柯南发现了我们,在他撒娇卖萌的帮助下,最终放映厅里整整齐齐坐了四个人:我、绘里、江户川柯南和赤井秀一。
我和绘里临时取消了接头,一本正经地看起了电影。
电影的最后,罪大恶极的反派被枪击折了腿,他挣扎着向外爬,却被赶来报仇的主角一枪毙命。
“死得太丑了。”绘里当时抱着双臂做出了评价。
还有一次,我与风见联络差点被琴酒发现。在琴酒马上要发现我的藏身之处时,狭窄的街道突然涌出大规模的游行队伍,琴酒不得不提前撤离,而我却在游行队伍中发现了皮斯科组的一个外围成员。
还有一次,帝丹小学举办校庆,我们被少年侦探团邀请参加活动。其中有一个游戏需要双人协作。我要蒙着眼睛走过一个独木桥,而绘里则要牵着我的手,指引我不要掉下去。
在蒙住眼睛前,我看到了绘里故作为难的表情。
“虽然这么做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她说,“但是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我牵起她的手,对她说,“好。”
还有一次,我们和毛利父女还有江户川柯南一起解决了一起专门针对警察的连环杀人案。后来,绘里主动询问我公安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她想听一听我在警校的故事。
我回答她,“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还有……
……
绘里总能为我带来新的惊喜。漫长的朝夕相处让我更愿意去贴近她,去了解她,我相信这是我作为一个警察想要挖掘人类内心的本能。
但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不断探索的过程中,我们的心变得越来越近。
12
爱尔兰死了。
就在我接到江户川柯南的电话后不久。
日益衰颓的朗姆支系决定向皮斯科支系反击,他们的目标是爱尔兰。爱尔兰监禁了警视厅的松本清长,易容成松本清长的模样潜入搜查会议,却在任务的最后,在东都铁塔被警车包围。为了避免组织的秘密外泄,朗姆直接向琴酒下达命令——射杀爱尔兰。
而在此之前,绘里已经推算出朗姆会在这次任务中从中作梗,她提前向我发了简讯,让我安排公安埋伏在附近,只要救下爱尔兰将他带回公安,既能保全他的性命还能为公安送上一份情报大礼包,一举双得。
但是没想到琴酒不仅派来了组织最新的武装直升机,朗姆支系的狙击手也潜伏在四周,为了保护群众,我们跟丢了目标,等再得到爱尔兰消息时,只剩下江户川柯南从东都铁塔打来的电话。
“波本,”电话里传来爱尔兰虚弱的声音,“你是公安吧。”
我瞳孔猛缩,还未答话,爱尔兰继续说,“我知道,她也是公安。”
她是谁,不言而喻。
心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我平静地问他,“十二年前,是你假冒她,带人屠杀了栋组?”
“原来那些人的组织叫栋组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她彻底与你们斩断纠葛,她本就该是组织的人。”
我攥紧拳头,“你是怎么发现她的身份的?”
爱尔兰嗤笑,“你以为当年为组织引进大规模先进设备的人是谁。”
按照爱尔兰的年纪当然不可能是他,那么只能是上一任皮斯科了,而爱尔兰继承了他养父的技术能力,早在其他组织成员之前就发现了绘里的真正身份。
“波本,”爱尔兰的声音微不可闻,“保护……好,我的……妹妹。”
我沉默地挂掉电话,安排公安同事迅速到现场收尾。我将爱尔兰的死讯发送给了绘里,对方很快发来回复。
“也好。”
爱尔兰至死也不知道,他的养父之死是绘里的手笔。
爱尔兰至死也不知道,他的妹妹看向他时,其实只是在看一具冰冷的躯壳。
我抬头仰望寂静的星空,商业区的探照灯射出的光亮从我的脸上扫过。街上行人如织,我却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寻找我想见的那个人。
13
“BOSS约我见面了。”绘里说。
不是简讯,不是电话,而是见面。这对于任何一个卧底而言都是质的飞跃。
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只要取得BOSS的信任,我们就有机会将组织连根拔起。”我激动地说。
也许是因为终于能够看到未来的希望,绘里同意我将她的身份告知江户川柯南和赤井秀一,然而BOSS十分警觉,所以在做出最终的决策之前,绘里不适合与他们直接见面,所有事项都由我代为转达。
“必要时,我会第一时间将BOSS的定位发给你。”绘里说。
此后,绘里失联了。
三个月后,我的手机终于收到了绘里发来的简讯——一个定位,来不及做出任何解释。这使我意识到绘里此时恐怕正处于险境,我立即赶往工藤宅商讨方案。
绘里发来的定位是一座深山中的古堡。虽然古堡易守难攻,但我掌握了大量情报,加上公安已决定与FBI、CIA还有工藤家合作,我们对收网行动迅速展开了周密详细的部署。
这一部分的具体情况我已经呈现在了相关文件《黑衣组织收网行动报告》之中,正如我在报告中所指出的那样,我们经历了血雨的洗礼,捕获了朗姆、贝尔摩德、基安蒂、科恩等大量核心成员,赤井秀一杀死了琴酒,乌丸莲耶的秘密也随着机密文件的曝光而公之于众。
然而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乌丸莲耶临死前竟然开启了自毁程序,他打算炸毁古堡,让暗藏在地下的生化武器研究所散播病毒。
尖锐的警报声不停地在深山中回荡,我夺下了乌丸莲耶手中的遥控器,但是自毁程序一旦开启不可逆转,无论是组织成员还是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人群短暂的慌乱后,研究所的闸门却并没有按照乌丸莲耶预想的那样敞开,古堡的警报戛然而止,墙壁上的红灯熄灭,随即亮起了令人安心的白灯。
我听见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像无数砖块撞击发出爆响,大地似乎在我的脚下漂移,我来不及细想,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号码,传来的却是绘里的声音。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是深耕计划的提线木偶?”
“其实我的父母从没有对我进行过什么忠诚式的洗脑,他们只教会了我一件事,那就是做个好人。”
疑惑、焦虑、恐惧……所有在我心中翻涌的情绪似乎都被她那平静无波的音调泼了冷水,这一刻,我的声音全部梗在了喉咙里。
我忽然明白研究所的自毁程序为什么停止了运行。
“绘里,你是不是在研究所里,你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降谷零。”她打断我,第一次正式唤出了我真正的名字。
她笑着说,“我叫早川贺。”
忙音响起的前一刻,我清楚地听到了手机里传来闸门彻底关闭的轰鸣声。我想那一刻我丧失了全部的理智,我歇斯底里地冲向研究所,试图用蛮力扒开沉重的闸门,却只在雪白的门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可怖的血痕。
有人在身后打晕了我,我无助地沿着闸门滑落,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
至此,公安为期二十七年的深耕计划迎来了最终的结局——
栋组,全军覆没。
14
我的四个好友长眠的不远处,三块新刻的墓碑依次林立。
早川义雄之墓。
早川静和之墓。
早川贺之墓。
二十年后,又有一家人团聚了。
我将花束一一放在他们的墓碑前,想起来这里之前,卖花的小哥听说我要买七束花,还贴心地问我需不需要用他的三轮车运过来。
根据存活的组织成员招供,在小贺失联的三个月内,乌丸莲耶决定秘密转移资产,将大本营迁移到加拿大,小贺只好冒着风险将定位发送出来,却被乌丸莲耶发现,关进了研究所的实验室里。
现在想来,我当时丧失理智时,身边只有赤井秀一和江户川柯南,打晕我的必定是那个讨厌的黑麦威士忌。
在我住院期间,风见向我汇报了黑衣组织的后续处理情况。生物研究院在宫野志保的帮助下成功解析了古堡地下病毒的成分,并且研制出了能够与之对抗的药剂。确保地下研究所没有病毒残留后,他们深入地下,找到了小贺的遗体。
说到这里时,风见抬头观察我的表情,不忍继续说下去。
我说,“说吧,我受得住。”
根据尸检报告,小贺生前双腿就遭受了枪击,为了关闭自毁程序,她一路从实验室爬到了主控室,用研究所的通信渠道拨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同时开启研究所的封闭模式,将她自己和病毒关在了一起。
在闸门关上的那一刻,在她拖着满是伤残的身体等死时,我不敢想象,她有多么绝望。
在那之后,我将她接了回来,去送她火化,然后安放在了这处墓园。
小贺的墓碑前放了很多鲜花,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人来看过她。除了工藤一家和毛利一家,连FBI和CIA在离开日本前也来看过她。
“你看你,生前无人问津,不打一声招呼走了,却让这么多人挂念。”
“还好我之前和你讲过我那四个好友的故事,你们如果在底下碰了面,一定能聊得很开心。”
“不知道聊什么也没关系,那就等等我,也许再过几年我就会去找你们。”
“真是的,为什么非要在那种情况下才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这份文件因为涉及深耕计划,将会永远封存,再过几年恐怕只有我仍记得小贺,心中颇为感伤。
察觉到身侧的震动,我摸出口袋中的手机,接听了管理官的电话。
“降谷,有新的任务。”
挂掉电话后,我沉默地注视了他们许久。
我缓缓抬起手,郑重地向这七位为了人民鞠躬尽瘁的警察敬了一礼,随后大步离开了墓园。
一张不知名的纸片从小贺墓前的花束中飘起,随风飞向了蓝天。我似有所感,抬起头,只看到那上面短短的一句话:
“我们的功绩或许不会公诸于世,但一旦失败便人尽皆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