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他》圆圆元宵

2、第 2 章 “主任…我

　　“主任…我是无辜的…”衡歌感觉自个特别冤枉，本来他是作为一个阻止打架的三好同学，被傅若呈连累成了打架斗殴的同伙当事人。
　　傅若呈帮腔：“对对，主任我俩都是无辜的，这帮同学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来欺负我们，我俩都是热爱学习的三好青年，才不敢和这种不良青年打架呢，都是他们，呜呜。”说着就要渲然泪下，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奥斯卡小金人，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未来得主，戏比天大演技派老艺术家，衡歌心里暗暗腹诽。
　　“诶我操。”地球仪同学说着又撸起袖子抬起手来要把拳头喂傅若呈脸上。
　　主任咚咚咚敲了几下桌子，打断道：“喂喂喂，你们几个当我不存在呢？敢动个手试试。”
　　几个人都跟个鹌鹑似的谁都不说话了。
　　这个主任是学校事儿最多的一个老师，俗话说好学校抓学习，烂学校抓纪律，他们这学校，神人奇多，神经变态规矩也奇多，不过每一条离奇的规定背后必定都有一个更离谱的故事，而张主任，就是这写离谱规定的制定者，谁也不想因着自己，让这老头又灵机一动编排几个反人性的奇葩规定了。
　　张主任话锋一转，对着衡歌浅笑：“衡歌，我知道没你事，你去隔壁校长室吧，校长有事找你。”
　　怔愣一瞬，衡歌回：“好的，主任。”
　　衡歌转头朝门口走去，感觉自己的背后长了好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要把他的人给盯穿，隐约听到几声不服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当没听到没去管，去校长室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他是这样的。
　　衡歌缓步走到校长室门外，轻扣了一下门，扭动把手，走了进去。
　　“小歌，来啦。”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正中间叼着烟吞云吐雾，见衡歌进来，把剩下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吴叔，找我有什么事。”
　　“没多大事，就是你爸让你晚上回去吃个饭，他说想看看你，托我给你带个话。”
　　“……”衡歌没吱声。
　　自从那件事过去后，衡歌就搬到了离原来那个家很远的一处房子里，这个房产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遗产，已经装修妥当，直接拎包入住。
　　这房子本是留给他以后结婚的婚房，没想到为了不看见他爸提前住进去了，希望他妈妈看见他身边没有另一个人一起住进去不要生气。
　　“小歌，你回去看看吧，别置气了，啊，听叔一句劝，你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老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这不是怕打扰你嘛。”
　　衡歌感到无语，怕打扰我还要叫我回去吃饭，回去再歇斯底里地吵一架就不打扰我了吗，已经预想到了回去的结果，他嗤笑了一声。
　　“小歌，你爸…”
　　“好了吴叔，我知道了，你告诉他我会回去的。”衡歌适时的把吴校长后半段话堵了回去。
　　这次回去正好可以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打包带走，省的以后再回去看衡志峰那张脸。
　　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尴尬。
　　衡歌不管，转身朝门外走去。
　　吴晋川算是他爸的朋友，呵，如果没有被衡歌看见那张他俩人相触的额头，两张搅在一起的嘴巴的照片的话，算是。
　　衡歌母亲的意外，虽然不是面前这个吴校长一手造成的，但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当时衡歌中考刚考完第一天，他考试状态不错，准备回家美美的吃一顿饭在爸爸妈妈身边讲述今天考试状况，推开门家里却一片诡异安静，安静的让他不自觉的感到一阵心颤，细细密密的冷汗爬到他的身上，连保姆阿姨都不在，哦，阿姨家的孩子过生日，放假回家了。
　　衡歌开了灯，努力让自己不要想太多，平常也有这样的时候，或许是爸爸妈妈工作太忙了呢，等考完让他俩好好补偿下自己。
　　偌大的房子只有衡歌一个人，晚上睡觉没来由的心慌，他只以为是紧张明天的考试，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晚上没合眼，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也许是失眠的缘故，衡歌感觉心脏被狠狠揪着，喘不上气。
　　“小歌！小歌！快去医院！”突然，叫喊声撕破了沉寂。
　　阿姨推开门大声的喊着。
　　“滋——”
　　衡歌的耳朵像有一根极细的金属丝，被猛地拉直，绷紧在两只耳朵之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司机没有带他去医院，而是带他来到了殡仪馆。
　　走到那间方方正正的停尸间里，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看到他妈妈躺在正中间的冷硬停尸台上，身体上蒙着一层白布，上面浸出来暗红色的血，他慢慢靠近，刚要抬起手要揭开那层白布，却被人紧紧地拽住。
　　“别看别看…”阿姨哭着捂着衡歌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惨状。
　　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痛，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泪。
　　后来衡歌才知道他母亲死于车祸，一尸两命，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刚成型孩子。
　　他妈妈本打算回家告诉他们父子俩这个好消息的，满心欢喜地开着车行驶在回家路上，手机却接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短信上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那是她恩爱了十几年的老公，身边还躺着一个男人！
　　她盯着手机上的照片，面前疾驰来一辆大货车也浑然未觉。
　　“砰——”巨大的撞击声划破黑夜。
　　一瞬间，她留下满腔悲愤，和一个快要上高中的孩子永远离开了人世。
　　当初因为他母亲意外离世，衡歌没有继续考剩下的科目，他也没有选择复读。
　　认命选择了这所高中时，根本未曾料到，这所学校的校长竟是眼前这位，不然他一定会回去复读的，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走在这个学校的每一砖每一瓦上都打心里觉得深深的膈应恶心，可是命运总是安排的这样戏剧性，衡歌没有任何招数，只能认命。
　　踏出校长室，衡歌猛的把空气吸进肺里，又吐出来，感觉肺里的浊气全部排了出来，闻到一股傅若呈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烟草的味道，空气清新不少。
　　兀的，身边响起傅若呈的声音，把他拉了回现实。
　　“没事吧？”
　　衡歌扭头看见傅若呈靠在门边的墙上，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戳着手机。
　　“你结束了？”衡歌问他。
　　“嗯，早结束了，要写检查。”傅若呈眼睛看着手机没抬头，一只手自然的搂住衡歌的脖子，另一只手还在点手机上的扫雷小游戏，嘴里也没停，“那个三鹿哥比我要写的字数还要多呢，也算不亏，今儿真是倒霉悲催的，皆事不顺，这也能让罚住，真得请个道士看看了…”
　　傅若呈的嘴巴像个机关枪似的持续输出，衡歌低着头嘴角微不可查的上升一个像素点。
　　“还好这个学校有你在。”
　　“啊？”傅若呈被衡歌突然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砸的摸不着北。
　　衡歌轻笑：“没事，回去吧。”
　　重新回到教室，一节课已经上到一半了，衡歌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了，托着腮帮子，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窗外，夕阳缓缓沉没，消失在远处的高楼后面，夜幕慢慢降临，他心中无端地升起一股烦躁，让人感到不爽。
　　“叮铃铃—”
　　“下课了，请同学们整理好物品，注意安全…”
　　冗长像幼儿园铃声滑稽的放学铃播报完后，衡歌还是趴在桌子没有动。
　　“干嘛呢，还不快走。”傅若呈一掌拍在衡歌背上，“不是说好去网吧么，左昱他们在门口等着了。”
　　思绪渐渐回神。
　　“我就不去了，衡志峰叫我去他那边吃饭。”
　　衡歌不慌不忙地整理起书包，缓缓地将一本本书逐一收入包中，将这一动作细细延长，拖延时间。
　　“你…”傅若呈踌躇半天，“没事吧？”
　　“没事，你好好玩。”
　　“我送你过去。”
　　“不用，你去玩吧。”
　　“我不去了我要去送你。”
　　“真的，不用。”衡歌站起身来，抬头注视着傅若呈的眼睛，“没关系，我可以的，相信我。”
　　拍了拍傅若呈的肩，走了。
　　傅若呈肩膀上还留着衡歌掌心的温度，怔怔的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好。
　　衡歌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有些事儿就算衡歌嘴上不说，从小到大的情谊，他也清楚地明白他心里想什么，衡歌抬抬屁股，他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味儿的屁。
　　他知道衡歌不愿意麻烦他，但他就是想让衡歌麻烦他，他不愿意让衡歌一个人去承受去面对，他想陪在衡歌身边，想让衡歌可以把周围的壳敲碎，露出柔软的肉来，好让他紧紧的抱住他给他温暖。
　　他是衡歌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呈哥，愣着干嘛，走啊！”
　　左昱在门外大声喊叫，傅若呈思绪拉回来。
　　“算了，让他自己去吧。”傅若呈轻声嗫嚅。
　　任周围的朋友叽叽喳喳一路，傅若呈一路无言，找到自己的摩托车，抬腿跨上去，戴好头盔，扭头对左昱招呼了一声。
　　“我不去了，先走了。”
　　挥了两下手，拧动右手上的油门，轰轰两声，摩托车带着人扬长而去。
　　“……”
　　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吃了满嘴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