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法医》唯一的倾听者

56、新病人 苏念是

　　苏念是在一个夜班里遇到那个病人的。

　　凌晨两点，急诊室的人少了一些。走廊里只剩几个输液的和一个喝多了在吐的中年男人。苏念刚写完上一份病历，笔还没放下，分诊台的电话就响了。护士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转头看着苏念：“苏医生，120马上到。女性，三十五岁，突发意识障碍，伴抽搐。”

　　苏念站起来，走向抢救室。她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鉴别诊断——癫痫、低血糖、脑出血、中毒。可能性很多，需要等病人到了才能缩小范围。

　　平车推进来的时候，苏念第一眼看到的是病人的脸。苍白的，嘴唇发紫，眼皮半睁着，眼球往上翻。她的大脑在几秒内完成了一个比对——不是和教科书比对，是和她记忆中的一张脸比对。苏雅。三年前，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肤色，同样的眼球位置。

　　苏念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表现出来，走过去，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本。患者姓名：林晓。年龄：三十五岁。职业：生物公司研发人员。苏念的手指在“生物公司”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

　　“生命体征？”她问。

　　“血压一百六，心率一百一，血氧八十八。”

　　“血糖？”

　　“五点六，正常。”

　　苏念弯下腰，用手电筒照患者的瞳孔。左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右侧正常。她又检查了患者的肢体——肌张力增高，双侧巴氏征阳性。这些体征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太熟悉的部位：脑干。

　　“做一个急诊头颅CT，加血管成像。抽血查血常规、生化、凝血、毒物筛查。”苏念直起身，对身边的住院医师说，“再查一个胰岛素C肽。”

　　“C肽？她没有糖尿病——”

　　“查。”

　　住院医师没再问了，转身去开化验单。苏念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三十五岁，生物公司研发人员。和苏雅当年一模一样的年纪，一模一样的职业。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栏杆。

　　CT结果出来的时候，苏念正在处理另一个病人。住院医师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叫了她一声。她走过去，盯着那几张黑白影像看了几秒。脑干。左侧。一个绿豆大的病灶，边界模糊，没有水肿，没有占位效应。不是出血，不是梗塞，不是肿瘤。是她见过的东西。

　　“苏医生，这是什么？”住院医师问。

　　苏念没有回答。她拿出手机，拍了那张CT片子的照片，发给了苏雅。然后拨通了苏雅的电话。

　　“姐，你看一下我发的片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是谁？”

　　“我的病人。三十五岁，生物公司研发人员，突发意识障碍伴抽搐。和你的症状一模一样。”

　　又沉默了几秒。苏雅的声音变低了。“念念，她的脑子里有没有——”

　　“我不知道。CT看不出。需要做磁共振，加脑灌注成像。”苏念停了一下，“姐，如果她的结果和你一样，说明——”

　　“说明再生计划没有结束。”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走廊里传来推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嗡嗡的，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念念，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先给你打的。”

　　“报警。”苏雅的声音很硬，“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做同样的事。”

　　苏念挂了电话，拨了第二个号码。不是110，是陆北辰。

　　“陆北辰，你在哪？”

　　“省厅。刚开完会。怎么了？”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我接了一个病人，症状和我姐姐一模一样。生物公司研发人员，脑干病灶，原因不明。我怀疑是再生计划的延续。”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陆北辰站起来了。“我马上到。你什么都别做，等我。”

　　“我不能等。病人随时可能恶化。”

　　“苏念——”

　　“你来了再说。”苏念挂了电话。

　　林晓的病情恶化得比苏念预想的快。凌晨三点十分，护士叫她说患者的血压在往下掉，心率在往上飙。苏念冲进抢救室的时候，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正在跳——血压七十、心率一百三、血氧八十一。林晓的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灰色，呼吸又浅又快，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猫。

　　“准备气管插管！”苏念一边戴手套一边说，“给去甲肾上腺素，先推一支，然后持续泵入。”

　　住院医师在准备插管设备，护士在配药。苏念弯下腰，用喉镜撬开林晓的嘴巴，看到声门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异常，是因为看到了一个她认识的东西。

　　在林晓的右侧颈内静脉的体表投影位置，有一个针眼。不是留置针，不是输液港，是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穿刺点。和她在苏雅脖子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苏医生？”住院医师在叫她。

　　苏念回过神，把气管导管插进去，接上呼吸机。机器的肺泡声响起，林晓的胸廓开始规律地起伏。

　　“血压回来了。”护士说。

　　苏念退后一步，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爬回正常范围。但她的心跳没有慢下来。

　　陆北辰到的时候，天快亮了。他穿着省厅的制服，深蓝色的，胸口别着警号。苏念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口袋里是那张CT片子的报告单。

　　“怎么样？”他走过来。

　　“人救过来了。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查到原因了吗？”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报告单，递给他。“脑干病灶，位置和苏雅的一模一样。我怀疑是同样的东西——电极阵列。”

　　陆北辰看着报告单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但顾临风已经进去了。”

　　“所以不是他做的。是有人接替了他。”

　　陆北辰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病人的身份信息，我查过了。林晓，三十五岁，临光生物的前员工。半年前离职，离职原因是‘个人健康’。但她的体检报告显示，离职前一切正常。”

　　苏念的血一下子凉了。“和张建国一样。”

　　“和张建国一样。”陆北辰看着她，“苏念，这不是个案。这是一条产业链。顾临风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走廊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苏念抬头看了一眼，灯又恢复了正常，亮着，惨白惨白的。

　　“陆北辰，你之前说，‘再生计划’的终极目标不是器官再生，是意识永生。”

　　“对。”

　　“如果有人已经拿到了这项技术，他们不会因为顾临风被抓就停下来。他们会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名字，继续做。”

　　苏念转过身，看着抢救室的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能看到林晓躺在病床上，呼吸机的管子连着嘴巴，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跳动。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病人，一个生病的、需要医生帮助的普通人。

　　但苏念知道，她不是。

　　她是活着的证据。

　　证明顾临风进去了，但恶魔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