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法医》唯一的倾听者

54、团聚 方

　　方远山转出ICU的那天，苏雅来了。

　　她穿着苏念给她买的红色毛衣，头发长了一些，脸上有肉了，下巴不尖了。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方远山正靠在床上喝粥，看到苏雅，勺子停在半空中，粥顺着勺子边沿流下来，滴在被子上。

　　“苏雅。”他的声音还很沙哑，但比之前清楚了很多，“你——你真的醒了？”

　　苏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你不是做梦。我醒了。你也醒了。”

　　方远山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眼泪自己掉了下来。

　　“我存了你的日记。三年。每一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来拿。”

　　苏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拿到了。不是你给我的，是你妹给我的。”

　　方远山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方远。方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是红的。

　　“她是律师。”方远山说。

　　“我知道。”

　　“她打官司很厉害。”

　　“我知道。”苏雅笑了一下，“她帮我打的。”

　　方远山看着妹妹，看了很久。“谢谢你。”

　　方远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走廊里的灯。

　　方远山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床单上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

　　“苏雅，卫明的——”

　　“我知道。”苏雅打断他，“不是我的错。”

　　方远山抬起头看着她。

　　苏雅的眼睛很亮，没有泪。“顾临风亲口说的。手术是他做的，同意书是伪造的，我什么都没签过。”

　　方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呼吸很重。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很多只鸟在吵架。

　　苏念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四个人——苏雅、方远山、方远、苏正元。苏正元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没有喝水，只是拿着。他的头发全白了，但腰比之前直了一些。苏念不知道是因为案子结束了，还是因为苏雅原谅了他，还是因为方远山醒了。可能都有。

　　陆北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午饭。你姐的，你的，方远山的，方远的，你爸的。我买了五份。”

　　苏念看着他手里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很多东西。“你一个人拎得动？”

　　“拎不动。但买了总不能退。”

　　他们推门进去。方远看到陆北辰，点了点头。方远山看到陆北辰，不认识，但笑了——那种刚醒来的病人特有的、对所有人都想笑的笑。

　　苏念把盒饭分给大家。五个人坐在病房里，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着，膝盖碰着膝盖，胳膊碰着胳膊。没有桌子，每个人把饭盒端在手里，像在学校食堂吃饭。

　　苏正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苏雅吃得更慢，她的吞咽功能还没完全恢复，吃一口要歇一下。方远山不能吃盒饭，他只能喝粥，方远一勺一勺地喂他。

　　苏念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团圆。她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词了。上一次用，是妈妈的葬礼上，有人说了句“一家人总算团圆了”。她觉得那个词很讽刺，因为妈妈不在了，团圆是假的。

　　但今天的团圆是真的。人不全，但心全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北辰坐在她旁边，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饭盒里。“你爸做的。我早上特意去拿的。”

　　苏念看着那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和她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她咬了一口，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