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苏醒的前兆
苏 ...
-
苏念赶到疗养院的时候，赵医生已经在病房里了。
苏雅的床边围着一圈人，有医生、护士、还有两个苏念不认识的穿白大褂的人。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滴滴滴滴地响着，像是一台快要过热的机器。
“什么情况？”苏念挤进去。
赵医生正在翻看苏雅的脑电图报告，脸色很凝重。
“今天早上六点左右，护工发现患者的手指开始不自主地抽动。频率不高，大概每分钟两到三次。我们做了急诊脑电图，发现她的脑电波出现了以前没有过的α波。”
苏念接过脑电图报告，看了一眼。
α波。
这是清醒状态下才会出现的脑电波。
“她是不是要醒了？”她问。
赵医生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苏医生，我不确定。从脑电图上来看，她的意识水平确实在提高。但这种提高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性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观察。”
苏念把报告还给他，走到苏雅床边。
苏雅躺在那里，和昨天一模一样，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她的眼皮在动。
不是那种快速的、不自主的眼球震颤，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颤动，像是在用力睁开眼睛，但怎么都睁不开。
苏念蹲下来，靠近苏雅的脸。
“姐。”她轻声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苏雅的眼皮动了一下。
“姐，如果你能听到，就再动一下。”
又动了一下。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转头看着赵医生：“她听到了。她听得到我说话。”
赵医生也看到了。他走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苏雅的瞳孔。瞳孔对光反射存在，而且比昨天灵敏了很多。
“苏医生，我需要跟你谈谈。”赵医生把她拉到走廊上，关上了病房的门。
“她的大脑功能正在恢复。”赵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不能保证这种恢复会持续下去。她的脑损伤太严重了，即使能醒过来，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比如失语、偏瘫、认知障碍——”
“我知道。”苏念打断他，“但至少她还活着。”
赵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苏念回到病房的时候，陆北辰正站在门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盒饭。
“你的午饭。”他把塑料袋递给她。
苏念接过来，放在病房的茶几上，没有吃。
“你姐姐的事，我听说了。”陆北辰靠在门框上，“你觉得她为什么会突然好转？”
苏念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可能是药物，可能是外部刺激，可能是——”
她停住了。
“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有人做了什么。”苏念的声音很轻，“顾临风说过，我姐姐的大脑可以被远程操控。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苏雅现在的状态就不是‘好转’，而是被操控了。”
陆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顾临风在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你姐姐的大脑？”
“我不知道。”苏念说，“但我要搞清楚。”
她从包里掏出脑机接口设备，走到苏雅床边，把帽子戴在苏雅头上。屏幕亮了起来，显示连接成功。
她打了一行字：“姐，你能打字吗？”
等了十秒钟，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字。
“能。”
“是谁让你动的？”
“他。”
“顾临风？”
“是。”
苏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让你做什么？”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字，苏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一次，她用手点了一下才重新亮起来。
“等。”
“等什么？”
“等。”
“你。”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蹦出来，速度很慢，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捞。
“等。你。回。来。”
苏念看不懂了。
“什么意思？”
这次等了很久，屏幕才跳出了最后一个字。
“杀。”
然后脑电波波形再次回落，苏雅的意识窗口关闭了。
苏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杀”字，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说什么？”陆北辰走过来。
苏念把屏幕转向他。
陆北辰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等你回来’、‘杀’。”他重复了一遍，“她在等谁回来？”
苏念没有回答。她转身看着苏雅的脸。
苏雅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微弱到苏念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但她听到了。
那个声音是：“念。”
苏念扑到床边，握住苏雅的手。
“姐！姐！我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苏雅的眼皮剧烈地颤动着，像是在做一场挣扎。她的嘴唇在动，在用力地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苏念把耳朵贴到苏雅的嘴边。
她听到了三个字。
“别。回。来。”
苏念抬起头的时候，苏雅的眼皮已经不再动了。她的脸又恢复了那种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回到了之前那种缓慢的、规律的节奏，像是在说：没事了，她睡着了。
但苏念知道，苏雅没有睡着。
她是被关上了。
像一台被人远程关机的电脑。
苏念站起来，转身看着陆北辰。
“她在警告我。”她说，“她在告诉我，不要回去。”
“回哪？”
苏念想了一下。
城北工业园区。废弃冷冻仓库。B区3号。
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她不是在说地点。”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她是在说人。”
她想起苏雅在脑机接口里说的那句话：“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不是等“她”回来。是等“你”回来。
苏念抬起头，看着陆北辰的眼睛。
“顾临风不是要杀我。”她说。
“他要的是什么？”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敢面对的可能。
“他要我接替姐姐。”
“做他的下一个活体供体。”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念和陆北辰同时转头，看到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们径直走向苏雅的病房，在门口停下来。
“苏念小姐？”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说。
“我是。”
“顾总请您去一趟。”
陆北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苏念面前。
“她现在哪儿也不去。”
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念。
“顾总说，您看了这个就会改变主意。”
苏念接过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手术室。手术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绿色的手术布，看不清是谁。但手术床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是顾临风。
苏念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姐姐的大脑里有一个开关。我可以打开它，也可以关上它。明天下午三点，临光生物，十八楼。一个人来。不要带警察。”
苏念把照片攥在手心里。
“回去告诉顾临风。”她说，“我去。”
两个壮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北辰抓住她的胳膊。
“苏念，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这是陷阱。”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在我姐姐的脑子里放了一个开关。我能怎么办？”
陆北辰没有说话。他抓着苏念胳膊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用力。他像是不知道该用力还是该放手。
苏念低头看着他的手。
“陆北辰。”她说。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他打断她。
“我说如果。”
陆北辰沉默了很久。走廊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病房里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我会去找你。”他最后说。
“去哪找？”
“任何地方。”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也不是那种自嘲的、苦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一种表情，用起来都有点生疏了。
“好。”她说。
她把那张照片装进口袋，拿起包，走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
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